第507章 你這哥,真是沒得說(1 / 1)
李秀梅在旁邊瞧著這場面,臉上頭掛著笑,轉身進了灶房。
楊國富這人,平日裡頭話不多,能跟陳老嘮成這樣,這陳老,準是個實在人。
灶房裡頭,餃子剛出鍋,熱氣騰騰地冒著白煙。
李秀梅端著盤子往堂屋走,陳老瞧見桌上那盤餃子,那雙手頓了頓。
“陳老,嚐嚐我們家的餃子。”李秀梅把盤子往他跟前推了推。
陳老盯著那盤餃子看了兩秒,眼眶忽地就熱了。
小河村,那地方過年,不吃餃子。
十來年,他沒吃過一頓囫圇的年夜餃子。
“大伯?”楊兵瞧出他這神情不對,湊上來問了一句。
陳老趕忙把眼角抹了一下,把那點子情緒壓回去。
“沒事,沒事,這餃子,包得好。”
他夾起一個,送進嘴裡頭,那餡料的香氣在嘴裡頭散開,混著點子熱乎氣,一路暖到了心口。
“好吃。”
陳老又夾了一個,“真好吃。”
楊國富在旁邊瞧著,把酒盅端起來,“陳老,喜歡就多吃點,家裡頭餃子管夠。”
一桌人圍坐著,說說笑笑,那點子年味,把整個堂屋都填得滿滿當當。
飯吃到一半,陳老忽地站起身,從布包裡頭摸出一沓紅紙包好的紅包。
“來來來,過來,給你們發紅包。”
幾個孩子對視一眼,眼睛都亮了,呼啦一下圍了過去。
“謝謝大伯!”
“謝謝陳爺爺!”
陳老把紅包一個一個發下去,連楊穎、楊升這樣的大孩子也沒落下。
楊升接過紅包,咧開嘴,“大伯,您這……”
“拿著,過年,圖個喜慶。”
楊兵站在旁邊瞧著這場面,心裡頭那桿秤晃了一下。
陳老這是把這一大家子,當成了自個兒的家人。
李秀梅把那點子感動壓在心裡頭,衝陳老道謝,“陳老,您太客氣了。”
“不客氣。”
陳老把布包收好,那張老臉上頭的笑,壓都壓不住,“今兒這頓飯,吃得舒坦。”
飯吃完,天已經黑透了。
楊國富拉著陳老又聊了半宿,倆人喝了不少酒,臉都泛著紅光。
“陳老,今晚就住這兒吧,外頭冷,回去也沒人陪。”
陳老愣了一下,把那口氣頓住。
住這兒?
他張了張嘴,想推辭,可瞧著這滿屋子的熱鬧勁兒,那點子推辭的話,到底沒說出口。
“成,打擾你們了。”
“打擾啥,熱鬧熱鬧,好。”
這一住,就住了下來。
第二天一早,吃過早飯,陳老沒提離開的話。
楊兵瞧著他坐在院裡頭,跟楊國富嘮嗑,跟李秀梅嘮家常,跟幾個孩子逗著樂,那副樣,倒像是這院裡頭住了多年的老人。
一天,兩天。
到了初三這天,陳老終於站起身,把那件中山裝的領口理了理。
“該走了,叨擾你們這些天,過意不去。”
“大伯,我送您回去。”楊兵起身。
陳老擺了擺手,把那點子堅決頂在臉上頭。
“不用送,我自個兒走走,看看這四九城的年景。”
楊兵愣了一下,還想再勸。
陳老已經轉過身,往院門口去了,腳步不緊不慢,那背影在晨光裡頭,挺得筆直。
楊國富站在門口,衝著那背影喊了一嗓子,“陳老,得空常來!”
陳老回過頭,衝他揮了揮手,沒吭聲,轉身拐進了衚衕口。
假期過完了。
楊升不知從哪兒竄出來,一把揪住楊兵袖子。
“哥。”
楊升那張臉湊得近,“說好的腳踏車票呢?”
楊兵瞥他一眼。
這小子,惦記這事惦記了快一個月了,年前就旁敲側擊問過兩回,今兒假期一完,立馬就蹦出來要賬。
“早備下了。”
楊兵把手往懷裡一探,摸出張票來,“給。”
楊升接過去,那雙眼在票上頭來回掃了兩遍。
“真的?”
“騙你幹啥,拿好了,別弄丟了。”
楊升把那票往貼身的兜裡一揣,拍了拍,咧開嘴。
“哥,你是真夠意思。”
“少貧,明天該幹啥幹啥,別整天惦記腳踏車。”
楊升嘴上應著,那腳步卻異常輕快。
第二天一早。
楊昇天沒亮就爬起來了,揣著票直奔腳踏車行。
排了小半個時辰的隊,終於把那輛腳踏車推了出來。
車把上還掛著紅綢子,是店裡頭給新車都拴的。
楊升推著車,一路從衚衕口晃到單位門口,那鈴鐺按得叮噹響,恨不能整條街的人都瞧見。
單位那頭,幾個平日裡頭一塊兒上班的同事湊過來,瞧著這輛新車,眼睛都直了。
“楊升,你這車哪兒弄的?”
“票不好整吧,你這是走了哪門子路子?”
楊升把車把一扶,那腰桿挺得筆直。
“我哥給的。”
他把這話說得雲淡風輕,眼裡頭那點子得意卻藏不住,“我哥說了,我這半年幹得不錯,獎勵一輛。”
那幾個同事對視一眼,把這話在肚裡頭咂摸了兩遍。
楊升那哥,是在冶金工業部坐班的,聽說混得還不錯,可這年月,腳踏車票金貴得很,一般人家想都不敢想。
有人湊近了摸了摸車座,嘖了一聲。
“你這哥,真是沒得說。”
楊升把胸脯一挺,沒接話,心裡頭那點子美,順著後脊樑直往上冒。
下了班,楊升騎著車在楊穎車間門口等著。
楊穎剛出車間門,就瞧見楊升推著輛腳踏車站在門口,衝她招手。
“穎,過來!”
楊穎走近了,瞧見那輛新車,愣了一下。
“你這……哪兒來的?”
“哥給我買的,來,坐上去,我帶你回家。”
楊穎猶豫了兩秒,到底還是坐了上去。
腳踏車晃晃悠悠出了廠門,楊升蹬得起勁,嘴裡頭還哼著小曲兒。
“哥這人。”
楊穎坐在後座上,把這話感慨出來,“真是啥都替咱們想到了。”
楊升把車鈴按了兩下,沒接話,心裡頭卻把這話應下了。
這話不假。
這廂腳踏車的事剛過去,那廂又有人尋上了門。
後晌,楊兵剛從冶金工業部下班回來,就瞧見院門口站著個人,穿件半舊的中山裝,臉上帶著點子拘謹。
楊明,二叔家的兒子。
“兵哥。”楊明瞧見他,趕忙迎上來。
“楊明?你咋來了?”
“有個事,想跟你說。”
楊明搓了搓手,臉上頭那點子靦腆藏不住,末了憋出一句,“我……我處了個物件。”
楊兵的眉毛挑了一下。
“處物件是好事,進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