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兩千夠不夠？（1 / 1）
“慢點！別摔著！”
趙淑梅喊了一聲，沈一鳴趁機跟了進去。
書房書桌上，赫然擺著一臺嶄新的液晶屏桌上型電腦。
在這個年代，這就是地位的象徵。
沈一鳴手腳麻利地接好電源線、影片線，動作熟練得讓一旁的沈小冉看直了眼。
隨著主機嗡的一聲啟動，WindowsXP經典的藍天白雲桌面映入眼簾。
沈小冉歡呼一聲，湊到跟前。
“哥，快下歌！我要周杰倫的！”
沈一鳴握著滑鼠的手卻停住了。
他皺著眉頭，把主機後面轉過來檢查了一遍，又看了看桌子底下。
空空如也。
“媽，網線呢？”
趙淑梅站在門口擦著手，一臉茫然。
“網線？沒牽啊。賣電腦的人說這就是個機器，要上網得去電信局申請，還要拉線，麻煩著呢。”
沈一鳴一拍腦門。
大意了。
習慣了後世走到哪都有WiFi的日子，忘了2008年家庭寬頻還沒完全普及，這年頭裝個寬頻還得預約排隊。
“沒網線怎麼上網？怎麼炒股？”
沈一鳴指了指螢幕右下角那個帶紅叉的網路圖示，無奈地攤手。
這下好了，不用圓謊了，根本登不上去。
趙淑梅顯然也沒想到這一茬，愣了一下，隨即一拍大腿。
“哎呀，我不懂這個啊。要不……明天讓你小舅來看看？他路子野，認識的人多，讓他幫忙牽根線？”
小舅？
沈一鳴眉心猛地一跳。
么舅趙建國。
那就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主，上輩子沒少打著沈一鳴的旗號在外面招搖撞騙，最後欠了一屁股債。
找他？那不是引狼入室嗎。
“別！千萬別找他！”
沈一鳴反應極大，幾乎是脫口而出。
趙淑梅被嚇了一跳，狐疑地看著兒子。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那是你親舅舅。”
“媽，這事兒您別管了，我自己能搞定。明天放學我去趟電信局。”
沈一鳴趕緊把話茬接過來。
一旁的沈小冉此時正趴在桌子上，眼巴巴地看著螢幕上的掃雷圖示，聽見沒網，整個人洩了氣。
她有點委屈。
“哥，那現在能下歌了嗎？”
“沒網下不了，這電腦現在就是個在大號計算器。”
沈一鳴揉了揉她的腦袋，看著妹妹那雙瞬間黯淡下去的眸子，心裡也不是滋味。
“放心，明天，哥保證明天第一時間就把網牽好，晚上回來肯定讓你聽上歌。”
“哦……”
沈小冉拖長了音調應了一聲。
趙淑梅端著那個缺了個口的瓷盆從廚房走出，濃郁的肉香瞬間填滿了逼仄的客廳。
她小心翼翼地把排骨蓮藕湯放在桌中央，又用勺子給兄妹倆各自盛了滿滿一碗，全是肉，自己碗裡卻只剩下清湯和幾塊不成形的藕渣。
“你倆正是長身體費腦子的時候，多吃點，補補。”
沈一鳴看著母親碗裡那幾點油星，筷子頓在半空。
“媽，咱家現在不缺這點錢，你也吃。”
他夾起一塊最大的排骨，不容分說地放進母親碗裡。
“這孩子……”趙淑梅剛想夾回去，旁邊的沈小冉嘴裡塞得滿滿當當，含糊不清地接了茬。
“就是啊媽，哥現在可是有錢人。他在股市裡還有十五萬呢，咱們以後不用那麼摳摳搜搜的，吃頓肉還得算計半天。”
趙淑梅夾菜的手猛地一抖，盯著兒子。
“你都跟她說了？”
沈小冉脖子一縮，意識到自己嘴快了，趕緊把臉埋進飯碗裡扒飯，只露出一雙滴溜溜亂轉的眼睛。
沈一鳴不動聲色地給妹妹夾了一筷子青菜，算是打圓場。
“豆豆也不小了，家裡什麼情況她心裡有數，嘴嚴著呢，不會出去亂說。”
他頓了頓，放下筷子，神色變得鄭重。
“倒是么舅那邊，媽，這錢的事兒您千萬別提。尤其是這幾天，別讓他知道我有錢，更別讓他來家裡。”
趙淑梅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你這是什麼話？那是你親舅舅！以前咱們難的時候，他不也……”
“他也順走了家裡最後兩瓶好酒，還借走了爸留下的那一千塊慰問金，還借了不少錢，到現在都沒還。”沈一鳴搖搖頭。
“那……那是他手頭緊！到底是媽的親弟弟，打斷骨頭連著筋，你們做晚輩的，別這麼大成見。”
趙淑梅把碗重重一擱，顯然是動了氣。
沈一鳴心中暗歎。
幾十年的觀念，不是一朝一夕能扭轉的。
“行，我不提，吃飯。”
他不再爭辯，低頭喝湯。
……
翌日，正午。
七中食堂人聲鼎沸，不鏽鋼餐盤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
兄妹倆找了個角落坐下。
沈一鳴把餐盤裡的雞腿夾給沈小冉，這丫頭也不客氣，抓起來就啃，吃得滿嘴是油。
“對了哥，班長今天催班費了，要交五十。”
沈小冉舔了舔手指，眼巴巴地看著他。
沈一鳴摸出那個磨損嚴重的黑色錢包，開啟一看。
裡面空蕩蕩的，只剩下一張紅色的百元大鈔，孤零零地躺在夾層裡。
那是他身上最後的現金。
沒有絲毫猶豫，他抽出那張紅票子遞了過去。
“省著點花，剩下的當零花錢。”
“哇！一百！”
沈小冉把錢接過來對著光照了又照，喜滋滋地塞進兜裡。
“剩下的我存起來，等到夏天的時候，就能買那條看中好久的裙子了。”
沈一鳴看著妹妹那副滿足的模樣，視線順著她的動作下移，落在了她的領口。
那件洗得發白的校服T恤領口已經鬆鬆垮垮，稍微一動就能看到裡面的鎖骨。
視線再往下，桌子底下那雙涼鞋，前尖後跟處都有一圈明顯的白色痕跡。
那是用502膠水粘過的痕跡。
一陣酸楚猛地湧上鼻腔。
這丫頭，正是愛美的年紀，卻連雙像樣的鞋都沒有，還得用膠水粘著穿。
“衣服我再給你另給錢。”沈一鳴收回目光，“兩千夠不夠？”
“兩……兩千？！”
沈小冉嚇得差點被口水嗆著。
“哥，媽說得真對，你現在手裡有點錢就飄了！兩千塊錢那是多少錢啊？能買多少大米啊？我就買個幾十塊的地攤貨就行了。”
“給你你就拿著，哪那麼多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