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老哥嘴嚴得很(1 / 1)
沈一鳴捂住話筒,轉頭看向趙建國。
“力工,搬磚扎鋼筋,一個月四千。幹不幹?”
趙建國趕緊說:“乾乾幹!”
沈一鳴說:“行,韓總,那就這麼定了。好好替我操練操練他,不用留情面。”
韓棋說:“今天正好全面開工,你讓他直接過來找我。”
沈一鳴結束通話電話,將手機揣回兜裡,看了一眼表。
“媽,中午咱們在外面找個館子,請么舅一家吃個便飯,算是給他踐行了。”
趙建國擺手,拎起地上的菜。
“外甥!下什麼館子多破費!帶我去你們新搬的家認認門,舅舅親自下廚給你們露兩手!”
沈一鳴一把奪過趙建國手裡的蛇皮袋,塞進趙淑梅手裡。
“我媽今天公司加班,沒時間做飯也沒時間待客。就在步行街路口的麵館吃,吃完你直接去工地報到。”
沈一鳴拎著那隻在蛇皮袋裡撲騰的土雞,坐上了趙建國那輛破舊的二手摩托。
摩托噴出一股黑煙,朝著城東工地駛去。
黃沙和水泥灰將大半個工地籠罩,剛搭起框架的建築前,戴著紅色安全帽的韓棋正對著圖紙比劃,餘光瞥見一輛摩托停在腳手架旁,迎了上來。
韓棋往下一看,對上一隻從化肥袋破洞裡鑽出來的雞頭。
“一鳴老弟,來就來,整這些虛頭巴腦的客套幹什麼?”韓棋說。
沈一鳴將蛇皮袋往地上一扔,土雞叫了幾聲。
“韓總誤會了,這是我么舅為了感謝您給口飯吃,專門從鄉下抓來孝敬您的。”
韓棋摘下手套,衝著旁邊侷促不安的趙建國伸出右手。
“老哥太客氣了!以後都是自家工地的兄弟,千萬別搞這一套!”
趙建國在外套上蹭了兩把掌心,弓著腰握住韓棋的手,嘿嘿笑著。
沈一鳴遞給韓棋一個眼神,兩人走到一旁堆放鋼筋的角落。
“韓總,我這么舅底子薄,平時在村裡偷雞摸狗、好吃懶做慣了。但礙於我媽那層血緣關係,我又不能真看著他餓死。”
韓棋搖了搖頭。
“一鳴老弟,你這是給我出了個難題。不過既然你發話了,老哥拼了命也得辦好。醜話說在前頭,工地上規矩大,他要是敢犯渾,我手底下那幫包工頭罵起人來可不挑字眼。”
沈一鳴點了點頭。
“隨便罵。他骨頭賤,光罵沒用,惹急了拿鋼筋抽都行,留口氣別殘廢就成。”
韓棋心頭一凜,又聽到沈一鳴說:“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他一直以為我只是認識你,託關係討了個差事。我這工地大股東的身份,韓總可千萬別漏了底。”
“這你放心,老哥嘴嚴得很。”
兩人回到空地上。
韓棋領著趙建國在泥濘的工地上轉了一圈。
哪裡需要搬運紅磚,哪裡需要綁紮鋼筋,哪裡需要清理廢渣,交代得明明白白。
趙建國看著那些累得氣喘吁吁的工人,臉上的笑容逐漸發僵,只能硬著頭皮應聲。
臨近上午十一點,北風稍歇。
沈一鳴撥通了母親的號碼。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商場背景音。
“媽,菜放好了?您在哪?”
“跟秀芬在步行街這邊的女裝店呢!你舅舅的事定下來沒?”
沈一鳴喊著。
“定下來了,你放心!”
隨後拍了拍趙建國的肩膀,跨上摩托車原路折返。
步行街拐角的女裝店裡,暖氣很足。
趙淑梅正拿著一件棗紅色的毛呢外套,在小舅媽秀芬身上比劃。
旁邊的沙發上堆了四五個購物袋,衣服加上幾雙皮鞋。
聽到推門聲,秀芬轉過頭。
一見沈一鳴,秀芬臉上堆滿了笑,迎上來幫忙拍打沈一鳴衣服上的灰塵。
“我們家一鳴凍壞了吧!快進來暖和暖和!”
趙建國扯著嗓子說:“秀芬!你不知道!人家韓總那可是開大奔的大老闆,見了我一點架子都沒有!還主動跟我握手呢!那工地上的人見了我,都得客客氣氣的!”
沈一鳴沒有理會趙建國,走到趙淑梅身邊。
“事情談妥了。純體力活,跟著力工班組走。一個月四千死工資,明天早上八點準時上工。”
秀芬倒吸了一口氣,一把抓住趙建國的胳膊。
“聽見沒!四千啊!在土裡刨一年也落不下幾個四千啊!我就說歡歡這孩子出息了,有大本事了!”
沈一鳴看著趙建國。
“別高興得太早。人家韓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給了這碗飯,但工地上不養大爺。你要是不服從管理,偷奸耍滑,人家包工頭可不會顧及任何人的面子,當場就能讓你滾蛋。”
趙淑梅點頭,將新買的衣服塞進袋子,叮囑道。
“建國,一鳴說得對。人家老闆給這麼高的工錢,你必須得對得起這份錢。腳踏實地幹,別整天想那些有的沒的!”
趙建國點頭。
“姐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幹!絕不給一鳴丟臉!”
臨近飯點,沈一鳴帶著一行人來到街角的一家平價飯館,點了兩葷兩素幾個家常菜。
剛坐下,趙淑梅掏出手機,撥通了沈小冉的號碼。
“小冉啊,中午出來跟媽一起吃個飯吧?你舅舅和舅媽都在呢。”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趙淑梅舉著被結束通話的手機,嘆了口氣。
“這丫頭……說是快月考了,要在學校複習,不來了。”
沈一鳴夾了一筷子土豆絲。
對這個處處跟家裡作對的叛逆妹妹,他早有打算,此刻也不急於一時。
不過她藉口考試不來見小舅,倒是合情合理的。
飯局快結束時,外頭的冷風颳著飯館的玻璃門。
趙淑梅看著窗外的寒冬臘月,皺著眉頭。
“建國,你那個破摩托車連個擋風都沒有。以後每天從鄉下往返城東工地,這天寒地凍的,路又滑,萬一出點什麼事可怎麼整?”
沈一鳴夾菜的動作停了。
確實危險。
前世他雖然對這個家庭恨之入骨,但今天趙建國真能從牙縫裡摳出錢,多少證明這爛泥還有被挽救的可能。
他沈一鳴可以冷血,但絕不想看到母親因為這個不成器的弟弟出車禍而傷心欲絕。
他放下筷子,拿過紙巾擦了擦嘴。
“我媽說得對。那輛破車早晚要出事,乾脆別騎了,直接在工地附近租個單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