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認知錯亂【5000】(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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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啊,至尊法師。”

她頭也不抬,面前攤開著一本用黑色皮革裝訂的古籍,書頁是某種生物的皮膚製成。

“卡魯魯,師父走了。”

“我知道!”

她翻過一頁:“我感知到了,很溫暖的光,不是嗎?但他本可以不用死的,如果我早三十年研究出這個轉化法陣。”

她指著書頁上一個令人眩暈的圖案。

陳尋只看了一眼,就感到一陣噁心。

那圖案在吸收周圍的光線,甚至吸收他的注意力。

“停下!”

“為什麼?”

卡魯魯終於抬頭,眼睛變成了純黑色,沒有眼白:

“姚,這一百年我明白了一件事!”

“痛苦、死亡、失去……這些都不是必須的。”

“我們可以創造一個沒有這些的世界,只需要一點點改變。”

“那就不再是人類了!”

“人類?”

卡魯魯笑了,笑聲乾澀:“人類有什麼好?脆弱、短命、被慾望驅使。”

“我們已經是更高階的存在了!”

“姚,承認吧,你享受這種力量,享受這種超越凡人的感覺!”

陳尋沉默。

他無法否認。

當你能召喚光芒,能感知能量,能活過一百年而容貌不老時。

你確實無法再把自己視為普通人。

“但我不會用它來扭曲生命的本質。”

他最後說。

“迂腐!”

卡魯魯合上書:“你會後悔的,當你在乎的人一個個死去,當你守護的世界一次次陷入戰火,當你發現所有的努力都像在沙地上建城堡……你會來找我的。”

“到時候,我會教你真正的魔法!”

她起身離開,黑袍拖過地面,沒有發出聲音。

三百年。

卡瑪泰姬的學徒換了一批又一批。

有人學成離開,去世界各地建立分支。

有人資質平庸,終老於此。

有人受不了枯燥的修煉,半途而廢。

只有陳尋和卡魯魯還在。

他們很少見面,偶爾在走廊相遇,也只是點頭。

卡魯魯大部分時間待在她的塔樓裡,研究那些禁術。

有時陳尋能感知到塔樓裡傳出不祥的能量波動。

但每次他趕過去,都只看到卡魯魯在平靜地喝茶。

“別緊張,至尊法師。”

她總是這麼說:“我只是在做一些實驗。”

實驗的物件通常是動物。

老鼠、兔子,偶爾有從山下跑上來的鹿。

陳尋見過一次那些實驗後的動物。

活著!

甚至看起來很健康!

但眼睛是純黑的,行為機械,像被抽走了靈魂。

“你製造了傀儡!”

“我給了它們永恆。”

卡魯魯撫摸著一隻黑眼兔子的頭:“沒有痛苦,沒有恐懼,沒有死亡,這難道不是慈悲?”

“沒有自由意志的慈悲,是囚禁。”

“自由意志?”

卡魯魯嗤笑:“姚,你看看山下那些凡人,他們真的有自由意志嗎?”

“被慾望驅使,被恐懼操控,被社會規訓,我至少給了這些小傢伙平靜。”

分歧已經無法彌合。

四百五十年。

陳尋已經習慣了古一這個尊號。

新來的學徒甚至不知道他的本名,只知道這位活了數百年的至尊法師守護著地球,對抗著來自其他維度的威脅。

他學會了真正強大的法術。

靈魂投射:讓自己的意識穿越維度。

映象維度:創造與現實重疊的次元空間。

維山帝的裁決:召喚三位一體神的力量打擊邪魔。

他也開始感受到壽命的極限。

維山帝魔法能延緩衰老,但不能永生。

他的身體在緩慢地崩解,細胞更新的速度越來越慢。

他開始理解為什麼有些法師會投向黑暗。

不是因為邪惡,而是因為恐懼。

對死亡的恐懼,對失去一切的恐懼,對我守護的世界還在,但我已經不在了的恐懼。

一天深夜,他在冥想中感知到了一個強大的黑暗存在正在接近地球。

不是多瑪姆,是更古老、更隱秘的東西。

虛空之主,沉睡在宇宙邊緣的舊日支配者。

而卡魯魯的塔樓,正與之共鳴。

陳尋瞬間移動到塔樓頂層。

門開著,卡魯魯站在房間中央,面前是一個巨大的、旋轉的黑暗法陣。

法陣中心,一個非人的影子正在成形。

“你在召喚什麼?”

陳尋的聲音很冷。

“一個朋友。”

卡魯魯轉身,她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虛空般的黑暗,皮膚下能看到黑色的能量在流動:

“或者說一位導師。他教了我很多,關於如何超越生命形態,關於如何真正地解放。”

“你被腐蝕了!”

“我被啟發了!”

卡魯魯張開雙臂:“姚,加入我吧。我們可以一起創造一個新世界,沒有痛苦,沒有死亡,沒有一切讓我們煩惱的東西,只需要放開對這個現實的執著。”

黑暗法陣中的影子伸出一隻觸手,輕輕觸碰卡魯魯的額頭。

她的身體顫抖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不再屬於人類,屬於某種更古老的存在。

“現在請叫我虛空行者。”

她說:“至於你,我親愛的師兄……如果你堅持要守護這個充滿苦難的監獄,那就守護吧,但很快我會回來,親自開啟所有牢房的門。”

她後退一步,融入黑暗法陣,消失不見。

塔樓裡只剩下陳尋一個人,和那個漸漸消散的黑暗法陣。

他站在那裡,很久很久。

五百年師門情誼,終究走到了盡頭。

而他即將面對自己一手培養出來的、最強大的敵人。

陳尋從副本中醒來時,天剛矇矇亮。

他坐在酒店房間的地毯上,渾身被冷汗浸透,呼吸急促。

副本里四百五十年的記憶像潮水一樣衝擊著他的意識。

那些修煉的枯燥,失去的悲傷,理念的掙扎,還有最後卡魯魯變成虛空行者時,那雙完全黑暗的眼睛。

【副本體驗結束】

【收穫結算中……】

【獲得:維山帝魔法基礎(精通級)、藏傳佛教哲學理解(深度)、時間感知(初步)、犧牲與放手的領悟(種子)】

【副作用檢測:身份認知輕度混淆(預計72小時內消退)、時間感錯亂(預計48小時內調整)、對現代生活的短暫疏離感(預計24小時內恢復)】

【提示:建議今日進行基礎冥想,穩固意識錨點】

陳尋慢慢站起來,走到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自己還是那張年輕的臉,但他感覺老了。

不是身體上,是精神上。

他經歷了四百五十年。

……

陳尋盤腿坐在房間的地毯上,閉著眼睛,雙手擱在膝上,掌心向上。

他在回憶。

回憶副本里第一次成功引導維山帝之息的感覺。

溫暖、流動、充滿生命力的能量。

回憶結印時手指的精確角度,呼吸的節奏,還有那種將意識延伸出去、觸碰無形能量的微妙狀態。

他深吸一口氣,按照記憶開始結印。

食指彎曲,拇指輕釦,手腕翻轉三十度……

這是維山帝之手印的起手式,他在副本里練過至少十萬遍,肌肉記憶深刻到骨頭裡。

房間很安靜。

陳尋維持著手印,集中精神,試圖感知空氣中那些應該存在的金色光點。

什麼都沒有。

沒有光點,沒有能量流動,沒有那種熟悉的溫暖感。

只有洛杉磯乾燥的空氣,和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

他不死心,換了更復雜的護盾術手印。

雙手快速變換,十二個手印在三秒內完成。

這個速度在副本後期是及格線。

最後一個手印定格,他向前推出雙手。

還是什麼都沒有。

沒有淡金色的六邊形護盾,沒有流轉的梵文,連一絲微風都沒掀起。

陳尋放下手,盯著自己的掌心。

掌紋清晰,皮膚年輕健康,但就是普通。

普通人的手。

“是因為現實世界沒有魔法?”

他低聲自語:“還是因為我只是體驗了,並沒有真正學會?”

手機突然響起,嚇了他一跳。

是羅伯。

“醒了沒?”

羅伯的聲音很精神,背景音裡有咖啡機工作的聲音:

“我剛和漫威那邊確認完,編劇同意見面,時間定在下週三,地點在甘丹寺,那邊會安排專門的禪房,保證隱私,你沒問題吧?”

“週三……好,我知道了。”

陳尋聲音有點飄。

“你聽起來不太對勁。”

羅伯的感覺很敏銳:“昨晚沒睡好?”

“做了個很長的夢。”

陳尋揉了揉太陽穴:“沒事,甘丹寺在XZ對吧?簽證和行程你安排。”

“包在我身上!”

掛了電話,陳尋站起來,感覺腳下有點飄。

他剛從副本里出來,時間感還有點亂。

副本里過了四百五十年,現實裡只過了一夜,這種跨度讓他看著眼前這個現代化的酒店房間都有種不真實感。

陳尋回到床上繼續補覺。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離開客廳之後,空氣中憑空閃現出一絲火花。

好像是掙扎著想出來,又被拉了回去!

……

第二天一早。

洛杉磯國際機場。

陳尋戴著墨鏡和棒球帽,揹著個簡單的旅行包,穿過航站樓的人群。

他走路的姿勢有點特別。

和他之前完全不同。

充滿老派的沉穩。

每步的間距幾乎一樣,背挺得筆直,像是接受過某種古老儀態的訓練。

這是副本的後遺症。

四百五十年的生活習慣,一夜之間滲透進了肌肉記憶。

他走到達美航空的櫃檯前,把護照和機票遞給地勤人員。

“先生,您的航班是明天。”

年輕的地勤女孩看了眼機票,又看了眼電腦螢幕:

“UA2887,洛杉磯飛成都,經停舊金山,明天上午十點十五分起飛。”

陳尋愣了一下:“今天不是週三嗎?”

“今天週二,先生。”

女孩耐心地說,同時偷偷多看了他一眼。

這聲音有點耳熟。

陳尋皺眉。

在他的感知裡,今天就是週三。

昨晚從副本醒來,過了一夜,不就應該到週三了嗎?

等等……副本里的一夜,現實裡的一夜,但中間夾著四百五十年。

時間感徹底亂套了!

羅伯說的是今天還是週三?

陳尋有點記不得了!

“我需要今天走!”

“改簽或者重新買票,最近的航班是什麼時候?”

女孩快速敲擊鍵盤:“兩小時後有一班美聯航直飛BJ,然後轉機LS,但經濟艙全滿,只有商務艙還有兩個空位……價格是原機票的三倍。”

“就這個!”

陳尋掏出信用卡。

女孩接過卡,又看了他一眼,這次終於認出來了:

“等等……您是陳尋先生?那個演員?”

陳尋點頭。

“哦我的天!”

女孩捂住嘴,又趕緊壓低聲音:“我看過《銀河護衛隊》!我男朋友和我看了三遍!能……能要個簽名嗎?”

“改完票可以。”

陳尋笑了笑。

五分鐘後,他拿著新機票和一張簽在登機牌背面的簽名,走向安檢通道。

女孩在後面興奮地小聲打電話:“媽!我遇到陳尋了!他本人比電影裡還帥!”

過了安檢,陳尋在貴賓室喝了杯黑咖啡。

咖啡因讓他的大腦稍微清醒了點,但時間錯亂的感覺依然強烈。

他看著牆上電子鐘跳動的數字,今天確實是週二。

登機後,商務艙很安靜。

陳尋的座位靠窗,他放好行李坐下,準備閉眼休息會兒。

副本帶來的精神疲勞還沒完全消退。

“麻煩讓一下?”

一個女聲在他旁邊響起,說的是英語,但帶著某種他熟悉的口音。

藏語腔調混合著標準的牛津腔。

陳尋睜開眼,側身讓出空間。

一個女人走進來,在他旁邊的座位坐下。

她看起來三十歲左右,藏族人面孔,皮膚是高原日照後的健康小麥色,五官立體,眼睛尤其特別。

不是純黑,而是一種深褐色,在機艙燈光下像琥珀。

她穿著件簡單的米白色亞麻長衫,外面套了件深藍色的針織開衫,脖子上掛著一串看不出材質的深色珠子。

她放行李的動作很輕,坐下後也沒有立刻調整座椅或要飲料,只是安靜地看著前方,雙手自然地交疊在腿上。

陳尋重新閉上眼睛,但幾秒鐘後,他又睜開了。

熟悉的感覺!

沉靜、內斂,但深處有種不動聲色的力量感。

像年輕時的卡魯魯,在徹底墮入黑暗之前,那個還會因為母親咳嗽而焦急的師妹。

女人察覺到他的目光,轉過頭,微微一笑:“有事嗎?”

“抱歉。”

陳尋收回視線:“只是覺得你有點眼熟。”

很老套的搭訕開場白。

但陳尋說的時候很自然。

因為他說的是真的。

女人又笑了,這次笑容深了些:“很多人去XZ前都會有這種感覺。”

“高原、寺廟、經幡……那些畫面在電影和照片裡看過太多次,以至於真的見到相似的面孔時,會覺得熟悉。”

“你去過很多次?”

“家在那邊。”

她說得很簡單,然後反問:“你呢?第一次去?”

“算是工作原因!”

陳尋想了想。

“演員?”

女人打量了他一下:“我好像在電視上見過你。”

“陳尋。”

“卓瑪。”

女人伸出手。

握手時,陳尋注意到她的手。

手指修長,皮膚光滑但掌心有繭,位置很奇怪,不在虎口,在指腹和指尖。

像長期練習某種精細手工藝的人或者長期結印的人。

這個念頭讓他心裡一動。

他在副本里經常看到帶有這種繭子的人。

飛機起飛後,空乘送來餐食。

陳尋沒什麼胃口,只要了杯水。

卓瑪也是,她只要了杯熱水,從隨身的小布袋裡拿出一個小紙包,倒了些褐色的粉末進去。

“藏藥?”陳尋問。

“一種茶。”

卓瑪攪拌著杯子:“對調整時差和緩解高原反應有幫助,你要試試嗎?”

陳尋接過她遞來的另一個小紙包,照她的方法泡了。

茶湯呈深紅色,聞起來有股淡淡的草藥味,入口微苦,但回甘很足。

“謝謝!”

“不客氣。”

卓瑪看向窗外,雲海在下方鋪展開來:“你是去LS,還是其他地方?”

“甘丹寺。”

卓瑪轉過頭,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什麼:

“那個方向,去朝拜?”

“見一個人!”

陳尋又接著補充:“編劇!”

“在寺廟裡見編劇?”

卓瑪挑眉:“有趣的選擇。”

“劇本是關於XZ的,所以想在那種環境裡聊聊。”

陳尋簡單說了兩句。

“理解。”

卓瑪點頭:“氛圍很重要,尤其是涉及到古老智慧的故事。”

她說到“古老智慧”時,語氣有微妙的停頓。

機艙裡安靜了一會兒。

陳尋喝了幾口茶,感覺那茶確實有效。

副本帶來的精神緊繃感緩解了一些。

“你覺得如果有一種方法,可以消除世界上所有的痛苦、疾病和死亡,但代價是……不再是人,你會接受嗎?”

他忽然開口,不知道為什麼要問這個。

卓瑪轉過頭,深深地看著他。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機艙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

“這個問題很哲學。”

“你是在為角色做準備嗎?”

“算是!”

“那我以古老智慧的角度回答你。”

卓瑪靠回椅背:“痛苦、疾病、死亡……這些不是缺陷,是特性,沒有痛苦,你怎麼知道快樂?沒有疾病,你怎麼珍惜健康?沒有死亡,生命還有意義嗎?”

“但如果有人因此受苦……”

“那就去幫助他們。”

卓瑪語氣堅定:“減輕痛苦,治療疾病,陪伴面對死亡,但不要試圖消除它們,那是傲慢。而且……”

她頓了頓:“你以為的消除往往是另一種形式的囚禁,就像為了讓鳥不摔死而剪斷它的翅膀,它確實不會摔死了,但也永遠不會飛了。”

這話和副本里姚對卡魯魯說的幾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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