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殺青(1 / 1)
第四天清晨,天剛矇矇亮。
江面上終於起了完美的平流霧。
乳白色的霧靄鋪滿了整個江面,把兩岸的青山、天上的晨光都揉在了一起。
廣運號像行駛在雲海裡。
楊超拿著對講機的手都在抖,對著全劇組大喊:
“各部門就位!機器架好!抓住這一個小時!”
“開機!”
鏡頭緩緩推進。
船頭的甲板上,辛芷雷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裙子,赤著腳站在冰冷的船板上。
迎著江風,任由霧水打溼她的頭髮和裙襬。
她沒有歇斯底里,而是微微抬著頭,看著被霧靄籠罩的江面,緩緩開口,念出了詩裡的句子。
她的聲音很輕,卻能穿透江風,鑽進人的耳朵裡。
眼神裡極致的清醒,卻又帶著一股不肯低頭的倔犟。
江風吹起她的裙襬,霧靄在她身邊流動,那一刻,她真的就像長江的女兒,與這條江和這片霧徹底融為了一體。
站在駕駛艙裡的陳尋,也瞬間進入了高淳的狀態。
他靠在門框上,看著船頭的女人。
眼裡從最初的錯愕,到慢慢的震撼,再到藏不住的溫柔與心疼。
他沒有說一句話,沒有做一個多餘的動作,可鏡頭裡,他的眼神裡全是兩個孤獨靈魂跨越時空的共鳴。
監視器前的楊超,看著鏡頭裡的畫面,眼淚無聲地掉了下來。
他等了十年,等的就是這一個鏡頭,這一種感覺。
直到辛芷雷唸完最後一句詩,轉頭看向駕駛艙裡的陳尋,兩人隔著整個甲板的距離,在漫天江霧裡相視一笑,楊超才猛地回過神,對著對講機喊出了那句:
“Cut!完美!過了!這條太完美了!”
全劇組的人都鬆了口氣,隨即爆發出了熱烈的掌聲。
攝影指導抹了把臉,對著身邊的人感慨:
“幹了一輩子攝影,第一次拍出這麼有魂的鏡頭,這倆演員真的是老天爺賞飯吃!”
辛芷雷從船頭走下來,腿都凍僵了,工作人員立刻給她裹上厚棉襖,遞上熱水。
她卻第一時間看向陳尋,眼裡閃著光,像個等著老師誇獎的學生。
陳尋走過去,對著她豎起了大拇指,笑著說:
“演得非常好!”
一句話讓辛芷雷瞬間紅了眼眶。
從開機時那個連鏡頭都不敢看的新人,到現在能獨當一面,把安陸的靈魂演出來。
這一路的跌跌撞撞,所有的辛苦和堅持,在這一刻都有了意義。
【辛芷雷好感度+3,當前好感度:92】
【專案名稱:《長江圖》】
【當前拍攝進度:75%】
【表演等級:S】
【導演滿意度:S】
【團隊協作:A+】
【觀眾預期值:A】
【綜合評級:S-】
【獎勵:萬人空巷進度+5%,當前總進度:78%】
【華語電影圈聲望大幅提升】
……
文字不斷浮現。
隨著他不斷的付出,各種投錢,敬業拍戲。
表演等級和導演滿意度終於上來了!
綜合評級也衝到了S-。
只要拍完剩下的戲份,做好後期,最終的S級評級幾乎是板上釘釘。
甚至有可能衝到S+!
不枉費他這段時間的努力。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震動。
是羅伯接連發來的微信和越洋電話。
陳尋走到船舷邊,接起電話,羅伯興奮到破音的聲音瞬間傳了過來:
“bro,成了!全成了!”
“慢點說,什麼成了?”
陳尋把手機拿遠了點。
“《大魚海棠》!光線傳媒那邊秒答應了!”
羅伯的聲音裡滿是激動:“他們負責人本來被吳某凡那邊磨得快崩潰了,咱們一塊錢友情配音、不搶番、還幫做海外發行的條件遞過去,他們高層當場就拍板了!”
“湫的角色定了,下週就把配音劇本發過來,還說彩條屋後續所有的頭部動畫專案,都想跟咱們深度合作!”
陳尋笑了笑。
這個結果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還有博納!於冬總親自給我回電話了!”
羅伯的語氣更興奮了:“他說非常歡迎你加入博納的私有化財團,5000萬的投資額度給你留著,你提的兩個附加條件,他全答應了!”
“後續博納的頭部主旋律專案,給你優先試鏡權,核心專案的知情權也完全開放!”
“他說想跟你當面詳談,時間地點你定,他隨時有空!”
“最關鍵的《流浪地球》,郭帆導演的聯絡方式和專案資料我全拿到了!”
“我跟他的助理提了一句你對這個專案感興趣,郭帆導演本人親自回的電話!”
“他說他看過你在好萊塢的作品,非常欣賞你,不管是投資還是出演,都特別想跟你見一面詳聊!他現在人就在首都,隨時等著你的訊息!”
三個好訊息接連砸了過來。
博納的資本入局穩了!
《大魚海棠》的配音和國產動畫賽道的佈局成了,連《流浪地球》的大門也徹底向他敞開了。
換做任何人此刻恐怕都會立刻放下手裡的拍攝,飛回首都,去敲定這些能改變華語電影格局的合作。
陳尋看著眼前奔流的長江,身後正在忙碌的劇組,手裡還有沒拍完的《長江圖》。
“羅伯,你幫我回復於冬總和郭帆導演,感謝他們的認可,見面的時間,定在二十天以後。”
“二十天?bro,為什麼要等這麼久?”
羅伯愣了一下:“郭帆導演那邊現在正急著找資方,晚了說不定份額就被別人搶了!”
“好飯不怕晚!”
陳尋的語氣很穩,目光望向長江上游的方向:
“《長江圖》還有最後二十天的核心戲份,從三峽到宜賓,再到金沙江,這是全片的根。我必須把這些戲拍完,把這部片子做到極致,再去談其他的事。”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幫我跟郭帆導演說,我非常看好《流浪地球》這個專案,也非常有誠意合作,等我拍完《長江圖》,第一時間飛回首都京跟他見面詳聊,所有的細節我們當面談。”
掛了電話,江風迎面吹來。
陳尋猛地一精神。
……
一週前的光線傳媒總部的會議室。
氣氛有些凝重。
雙導演梁旋、張春坐在會議桌的一側,臉色都不太好看。
對面坐著彩條屋總裁王長田、專案總製片,還有負責宣發的負責人。
兩邊隔著一張桌子,像是隔著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桌上攤著的,是吳某凡團隊前一天剛發來的最終合作要求。
紅筆圈出來的條款刺眼得很:單部配音片酬800萬稅後。
片頭必須標註:“領銜配音吳某凡”。
番位壓過導演、原著作者、配音導演全主創團隊。
錄音時間由藝人團隊全權決定,導演不得對藝人的配音表演提出任何修改意見。
甚至要求動畫團隊根據藝人的錄音隨意修改角色口型和劇情。
“王總,這已經是我們能談的底線了,再讓這部片子就不是我們的《大魚海棠》了。”
梁旋先開了口。
這個為了這部動畫熬了整整十二年的導演,聲音裡滿是疲憊和壓抑的火氣:
“我們籌備十二年,不是為了給一個流量明星做嫁衣的。”
“他連劇本都沒看完,就敢提這麼多無理要求,連配音導演的修改權都要剝奪,他配出來的湫,能是我們想要的樣子嗎?”
旁邊的張春跟著點頭,把手裡的專業配音演員備選名單推到桌子中間,語氣懇切:
“王總,我們不是非要跟資方對著幹。”
“湫是全片的核心,是最大的淚點,他的配音就是這個角色的靈魂。”
“邊江、張傑這些老師,都是國內頂尖的配音演員,配過無數經典動畫,對角色的把控、對聲音表演的理解,都比毫無經驗的流量明星靠譜得多。”
這話一出,旁邊的配音導演立刻接了話,語氣裡滿是專業上的堅持:
“王總,影視表演和聲音表演完全是兩個體系。很多拿過影帝影后的演員,配動畫都照樣翻車。”
“鏡頭前可以靠眼神、微表情傳遞情緒,可錄音棚裡,只有一支話筒,差一絲氣口、一點顫音,人物的感覺就全崩了。”
“陳尋老師演技是好,奧斯卡最佳男配,這沒人否認,可他從來沒接觸過動畫配音,連錄音棚的基本規則都未必懂,我們真的沒把握。”
會議室裡的沉默又重了幾分。
所有人都清楚,這場爭論的核心從來都不是吳某凡,而是剛剛敲定合作的陳尋。
吳某凡那邊的合作,其實從一開始就註定談不攏。
主創團隊從根上就牴觸這種天價片酬、耍大牌的流量明星,只是資方最初看中了他的頂流熱度,才一直拉扯。
而陳尋的合作意向遞過來的時候,整個光線傳媒的高層都震動了!
奧斯卡最佳男配,當下在好萊塢最有影響力的華人演員願意以一塊錢的友情價配音湫這個角色,不搶番位、不搞特殊,甚至主動提出用自己的好萊塢渠道,幫《大魚海棠》做海外發行。
對光線和剛成立的彩條屋來說,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總局剛出臺了國產動畫扶持政策。
彩條屋急需一部能打響名頭的王牌作品。
《大魚海棠》籌備十二年,自帶國民度,要是再加上陳尋這塊金字招牌,不管是國內宣發,還是海外發行,都直接上了一個臺階。
更別說對比吳某凡的800萬天價和無理要求,陳尋的誠意簡直是碾壓級的。
王長田幾乎是當場就拍了板,敲定了合作。
可訊息傳到主創團隊這裡,卻掀起了軒然大波。
不是不認可陳尋的成就,是他們被流量明星搞出了嚴重的心理陰影。
“我們不是針對陳尋老師。”
梁旋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軟了幾分,卻依舊帶著不肯退讓的堅持:
“我們知道他是奧斯卡級別的演員,知道他的海外資源對片子有多重要,也知道他一塊錢配音是給了我們天大的面子。”
“可這是我們熬了十二年的作品,我們不能拿它賭。”
“前陣子吳某凡團隊剛接觸我們的時候,也是說什麼都答應,結果越談越離譜,錄音棚都沒進,就敢提一堆凌駕於創作之上的要求。我們怕了。”
張春跟著補充:“陳尋老師再厲害,他也是個影視演員,不是專業配音演員,他能保證進棚就入戲,一句臺詞磨幾十遍不煩?”
“我們賭不起!”
這些話他們私下裡已經聊了無數次。
圈子裡太多前車之鑑了。
大牌明星跨界配音,要麼是端著架子念臺詞,毫無情緒,要麼是錄幾遍就不耐煩,甩臉子走人。
再就是仗著自己的名氣,隨意改臺詞、改人設,把主創的創作理念攪得一塌糊塗。
吳某凡的事更是把他們的神經繃到了極致,現在但凡提到明星跨界配音,他們第一反應就是排斥和警惕。
哪怕這個人是陳尋。
“我理解你們的顧慮,也尊重你們對作品的堅持。”
王長田終於開了口,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但我也請你們,客觀地看待陳尋這個人,不要把他和那些流量明星混為一談。”
“陳尋的臺詞功底,不是那些只會念數字的流量能比的。”
“他能靠《飢餓遊戲》裡的表演拿最佳男配,靠的不只是鏡頭前的演技,還有他的臺詞功底。”
“全英文的臺詞連好萊塢的導演都挑不出錯,中文配音,他的基本功絕對夠。”
他頓了頓,看到會議室的人不時點頭,心下滿意:
“最重要的一點,他給的條件是我們根本無法拒絕的。一塊錢的友情配音,不搶番位,不干預創作,全程配合我們的錄音時間和要求,還把《大魚海棠》的海外發行代理權給了我們。”
“你們想了十二年,不只是想讓這部片子在國內上映,更是想讓中國的動畫,走到海外去吧?”
“陳尋能幫我們做到!”
會議室裡再次安靜下來。
梁旋和張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動搖,卻依舊沒鬆口。
他們十二年的心血,不能有半點閃失。
總製片見狀,立刻打了圓場:“梁導,張導,我們也不是逼你們必須用陳尋老師。”
“咱們可以先約試音,就讓陳尋老師錄最核心的那幾段戲,要是試音效果不好,達不到你們的要求,咱們立刻換專業配音老師,這事我來跟陳尋老師那邊溝通,絕對不讓你們的創作打折扣,行不行?”
這話像是一顆定心丸,讓梁旋和張春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
兩人沉默了幾秒,最終點了點頭。
“可以試音。”
梁旋開口,語氣依舊帶著謹慎:“但醜話說在前面,要是試音不過關,哪怕他名氣再大,我們也不能用,湫這個角色不能將就。”
“沒問題!”
王長田立刻應了下來:“我現在就讓羅伯跟陳尋老師那邊溝通,定試音的時間。”
會議散場,主創們走出會議室,臉上依舊沒什麼笑意。
張春拉著梁旋走到樓梯間,壓低聲音說:“老梁,你真覺得能行?”
“我心裡還是打鼓,陳尋沒配過動畫,就算演技再好,聲音表演真的能行嗎?”
“不知道!”
梁旋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煙,點燃了一根: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試音要是不行,就算得罪王總,我們也必須換專業的,十二年了,我們不能在最後一步栽跟頭。”
他吐了個菸圈,眉頭依舊緊鎖著:
“我已經讓配音導演把備選的配音演員都聯絡好了,邊江那邊隨時能進棚,只要陳尋的試音有一點問題,我們立刻換人。”
而另一邊,配音導演回到辦公室,也沒閒著。
他翻出了一大堆動畫配音的基礎教學資料,還有湫這個角色的詳細拆解筆記,甚至連錄音棚的基本規則、話筒距離、氣息控制這些最基礎的內容,都整理成了文件。
在他心裡已經預設了陳尋是個配音門外漢,只等著試音的時候,一點點給他補課,哪怕多花點時間,也不能讓這個核心角色崩了。
甚至連宣發團隊,都做了兩手準備。
一邊準備著陳尋配音的官宣物料,一邊也留了後手,要是試音不透過,立刻切換成專業配音演員的宣發方案,避免出現輿論翻車。
這一切陳尋毫不知情。
他還在長江上進行《長江圖》最後的鏡頭拍攝工作。
……
廣運號停在奔子欄碼頭的江面上。
兩岸的雪山在晨光裡泛著銀白,江水在腳下奔騰咆哮,渾濁的浪頭撞在礁石上,濺起數米高的水花。
這是《長江圖》的最後一個鏡頭。
高淳站在船頭,看著長江源頭的方向,緩緩合上了那本翻爛的詩集。
這一刻他與自己和父親,還有這條奔流了一生的長江,完成了最終的和解。
楊超坐在監視器前,連呼吸都放輕了。
這個鏡頭他磨了無數遍分鏡。
原本做好了至少拍十條的準備。
高原反應、湍急的江水、變化極快的光線,隨便哪一個出問題,都要重拍。
更別說這個鏡頭沒有一句臺詞,全靠演員的眼神和微表情,撐住全片最終的情緒落點。
難度可想而知。
“各部門準備!”
“開機!”
隨著楊超的喊聲,鏡頭緩緩推近。
陳尋站在船頭,江風吹得他的工裝獵獵作響,頭髮被吹得凌亂,臉上帶著一路溯江而上的風霜。
他垂著眼,指尖撫過詩集卷邊的紙頁,動作慢而輕,像是在撫摸自己顛沛的半生。
合上詩集的瞬間,他抬眼望向雪山與江水交匯的遠方,眼底有釋然,還有與過往的和解。
這一刻,他從吳淞口逆流而上,穿越了大半個中國,終於找到自己人生答案。
監視器前的楊超,從開拍就屏住的呼吸,直到陳尋的眼神落下的那一刻,才終於鬆了下來。
他甚至忘了喊停,直到攝影指導碰了碰他的胳膊,他才猛地回過神,對著對講機嘶吼出聲:
“Cut!完美!過了!”
“我宣佈……電影《長江圖》正式殺青!”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劇組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工作人員們把手裡的場記板、劇本往天上拋,幾個跟了楊超快十年的老人甚至紅了眼眶,抱著彼此又笑又跳。
辛芷蕾拿著一件厚棉襖快步走過去,遞給陳尋,眼裡亮得驚人:
“陳老師,你剛才演得太好了!我站在旁邊看著,都覺得你就是高淳本人。”
陳尋接過棉襖披上,笑著接過場務遞來的薑湯,灌了一口壓下身上的寒意:
“你也一樣,最後那場安陸與長江告別的戲,情緒完全接住了,一點都沒掉鏈子。”
這話不是客套。
從吳淞口開機到金沙江殺青。
三個多月的時間。
這個最初連跳江都要鼓足勇氣的新人,已經徹底脫胎換骨。
最後幾場在源頭的重頭戲,安陸的瘋、柔、韌、悲,她演得層次分明。
哪怕是和陳尋面對面的對手戲,也絲毫不落下風。
連楊超都不止一次感慨,辛芷蕾就是天生吃演員這碗飯的。
可只有辛芷蕾自己知道,這份脫胎換骨到底有多少是來自身邊這個男人的提點。
從臺詞的斷句,到眼神的層次,從對角色核心的理解,到面對極端拍攝環境的心態。
陳尋從來沒有藏私。
一句句教,一點點帶,把他從群演到奧斯卡頒獎禮攢下的所有經驗,毫無保留地教給了她。
這場戲拍完,她的演員之路才算真正開了竅。
【辛芷蕾好感度+1,當前好感度:93】
陳尋沒太在意。
比起那串數字,更讓他有成就感的是看著這個姑娘,真的在自己的引導下,一步步活成了安陸,也活成了更好的自己。
殺青的喧囂持續了半個多小時。
製片主任拿著賬本,擠到楊超和陳尋面前,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說話的聲音都在抖:
“楊導!陳老師!算出來了!咱們全片最終的總賬出來了!”
楊超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就去摸口袋裡的煙,臉都皺成了一團:
“說吧,超了多少?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三峽那段等霧就多花了幾十萬,源頭的65mm膠片鏡頭也超了預算,大不了我把導演片酬全貼進去,再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