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幫他擦身子(1 / 1)
謝琮瀾目光未離螢幕,沒什麼反應。
只要是關於寧霧的事,他向來懶得聽,也懶得問。
“我跟她說,有我照顧你就好,讓她不用操心。”寧悅輕聲繼續,“結果她回頭就說,你的死活,跟她沒關係。”
她頓了頓,故作擔憂:“你們是不是……鬧得很僵?要不要我去跟她解釋解釋?”
謝琮瀾這才緩緩抬眼,眸色平靜無波:“不必,她心裡清楚。”
寧悅見狀,便不再多言,轉而看向他手臂上的傷:“醫生說這傷很深,很可能留疤,我已經聯絡了國外的專家,過來幫你做祛疤治療。”
“不用。”謝琮瀾垂眸,語氣隨意,“一點疤而已,無所謂。”
“那怎麼行。”寧悅柔聲堅持,“你這樣的人,不該留這種痕跡。”
謝琮瀾扯了下唇,沒再反對。
“我去扔個垃圾。”寧悅拿起袋子,轉身走出病房。
寧霧回到病房時,周京羨已經醒了,臉色蒼白地躺在病床上,身上連著監護儀,呼吸都有些輕弱。
醫生說他是連日高強度加班、突發急性重症,再晚一步送來,後果不堪設想。
病床上的哥哥向來意氣風發,此刻卻連睜眼都費力。
寧霧心口像被一隻手緊緊攥著,悶得發疼。
她輕輕給哥哥擦了擦手,目光落在一旁桌上的公司檔案。
全是周家專案被曼邁惡意截胡的記錄,合作方一夜之間全部倒戈,資金鍊斷裂,專案全面停擺。
周家的公司,本就是哥哥的心血,如今搖搖欲墜,股價一跌再跌。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靠著謝琮瀾默許、一路綠燈的曼邁。
母親紅著眼眶拉住她:“小霧,你別管公司的事,你哥哥這樣,我已經夠亂了,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我已經把老家那套商鋪抵押了,能撐一陣是一陣……”
寧霧心口一澀。
抵押資產、低聲下氣、四處求人,這些事,家裡人從來都瞞著她,怕她在謝家受氣,怕她分心。
她看著病床上虛弱的哥哥,又想起剛才在樓下撞見的那一幕——
他們在慶功,在歡笑,在踩著她家的血淚往上爬。
而謝琮瀾,明明清楚一切,卻冷眼旁觀,甚至推波助瀾。
不愛,便可以如此趕盡殺絕。
寧霧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的哽咽,站起身:“我出去一趟。”
她一路走到謝琮瀾的病房門口。
小陳守在門外,見她過來,神色有些為難:“寧小姐……”
“他不讓我進?”寧霧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壓人的冷意。
“不是……只是寧悅小姐交代過,不讓人隨便打擾。”
寧霧笑了一聲,笑意卻沒達眼底。
什麼時候開始,她這個名正言順的妻子,進自己丈夫的病房,還要經過旁人允許。
她不再多言,直接推開了門。
謝琮瀾聞聲抬眼,看見是她,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隨即又恢復漠然,視線重新落回平板上,彷彿她只是一團無關緊要的空氣。
他右手傷勢嚴重,正用左手艱難地處理工作,側臉線條冷硬,沒有半分溫度。
寧霧站在門口,目光緩緩掃過桌上吃剩的慶功蛋糕,刺得她眼睛發疼。
他救過她一次,她不是不記。
可這份微薄的情分,在家人躺在重症病房、家族企業瀕臨破產的對比下,早已被碾壓得粉碎。
謝琮瀾終於合上平板,抬眸看她,語氣疏淡:“有事?”
寧霧沒有問他的傷,沒有半句虛與委蛇,開門見山,“曼邁搶了周家所有的合作,是你默許的。”
不是疑問,是陳述。
謝琮瀾看著她:“商場競爭,各憑本事。”
“各憑本事?”寧霧喉間發緊,“你明知道曼邁是踩著周家上位,明知道我家現在是什麼情況。”
他幫的那筆錢,看似幫忙,實則是為了讓寧悅在圈子裡站穩腳跟,用她家的失敗,鋪就她的風光。
謝琮瀾淡淡開口,語氣淡漠得傷人:“我已經給過資金,仁至義盡。”
仁至義盡。
四個字,輕飄飄地,將所有的冷血與自私,概括得一乾二淨。
寧霧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忽然覺得陌生得可怕。
曾經哪怕再冷漠,她也從未想過,他會對她趕盡殺絕。
她的哥哥在重症病房生死未卜,她的家人在苦苦支撐。
而他,在病房裡吃著慶功蛋糕,享受著她家破人亡換來的風光。
寧霧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涼。
“謝琮瀾,你記住。”
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沉如墜石,
“從今往後,你我之間,一刀兩斷。”
謝琮瀾眼底情緒晦暗難明,讓人摸不透他在想什麼。
寧霧嗤笑一聲,只覺得荒誕。
裝睡的人永遠叫不醒,他如今這般裝傻充愣,不過是心裡早就有了偏向。
他這種上位者,怎麼可能不清楚裡面的門道。
先是大方給周家注資,穩住局面,讓他們放心推進專案,把所有籌碼都壓上去。
轉頭又縱容曼邁瘋狂截胡合作、挖空供應鏈。
那筆錢哪裡是投資,分明是誘餌。
等周家把專案全面鋪開,再釜底抽薪,斷盡生路,鐵了心要把父親一輩子的心血拖垮。
寧霧沒再說話,只是冷冷看著他,眼底的失望與寒意已經說明了一切。
謝琮瀾沉默片刻,淡淡開口:“一個公司如果自身根基不穩、決策滯後,就算有再多投資、再強靠山,遲早也要垮。”
“這個行業本就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他言下之意,這並非針對,只是市場規律。
寧霧攥緊手心,壓下胸口翻湧的悶痛。
她承認他說的道理,可週家的專案明明前景明朗,若不是曼邁惡意圍剿、步步緊逼,根本不會走到這一步。
她今天來,本就不是討公道。
一個心偏到骨子裡的人,公道本就不存在。
她只是想親眼看看他的態度,而他,也確實沒讓她“意外”。
所有的私人恩怨,終究還是被他搬到了商場上,趕盡殺絕。
寧霧抬眼,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謝琮瀾,我們離婚。”
謝琮瀾抬眸掃了她一眼,聽到這三個字,依舊面無波瀾,只淡淡道:“你是因為公司的事在鬧情緒?”
他完全把離婚,當成了她走投無路下的賭氣。
“琮瀾哥,我幫你擦下身子……”
寧悅端著熱水走進來,看見寧霧的瞬間,後半句話硬生生嚥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