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朱允熥，克母克父克兄長（1 / 1）
魏國公府，花廳內。
朱允熥神情異常凝重，眼神更是決絕。
“嬸嬸，你也知道，孤一出生，就沒了生母，這些年來，靠著乳母的餵養，才勉強活了下來，孤自記事起，只見過皇爺爺三次.....。”
朱允熥的聲音低沉，敘述的時候，略帶著傷感，但又顯得很是平靜。
“允熥，嬸嬸沒想到，你過得這般艱難.....。”
徐妙雲聽著聽著，臉色越發的難看。
她自幼聰明伶俐，過目不忘，廣泛通曉各種書籍，有“女諸生”的美譽。
洪武九年（1376年）正月，被正式冊為燕王妃。
朱雄英、馬皇后病逝於洪武十五年，其時，徐妙雲隨燕王朱棣前往北平。
一直到洪武二十三年，李善長被賜死，連帶著徐輝祖的夫人李氏被牽連，徐妙雲才帶著朱高熾、朱高煦回了京城。
而恰恰在這段時間內，朱允熥由大明嫡皇孫，被誣陷為一出生就不祥之人。
“嗚嗚.....。”
屏風後，徐妙錦再也掩飾不住激動的心情，一邊哭泣，一邊奔出，眼淚汪汪的看著朱允熥。
娉娉嫋嫋十三餘，豆蔻枝頭二月初。
這個年紀的小娘，最是多愁善感。
朱允熥悽慘的童年、孤獨的少年經歷，被人誣陷克母災星的委屈，讓徐妙錦少女的同情心一下氾濫，再也遏制不住。
不僅是她，就連不相干的朱高熾、朱高煦兩個少年郎，也是緊握拳頭，怒目圓睜，一副義憤填膺、抱打不平的樣子。
他們兩個，雖然只是朱棣的兒子，但見到朱元璋的次數，卻要比朱允熥多得多，這顯然極不合情理。
“允熥，你怎麼不早說，要是本王早早知道，也不會跟著朱允炆，說你的壞話。”
朱高煦挺著胸膛，表示自己以前不知真相，是受了他人欺騙。
“嬸嬸，高熾、高煦，還有妙錦，孤今日說這些，並不是要博得你們的同情，孤只是覺得，從今往後，我們是一家人，孤不能瞞著你們.....。”
朱允熥態度誠摯，向眾人長揖及地。
要贏得魏國公府、燕王府的支援。
首先就要拿出誠意。
朱允熥不怕說出去丟醜。
反正，要丟也是丟老朱的醜。
堂堂大明太子的嫡子，竟被誣陷為克母、克父、克兄、克皇奶奶的禍手，這背後，是誰在縱容？
不是他老朱，還有誰？
“允熥，你母妃在世的時候，對我多有關照，從今日起，你就是魏國公府的女婿，有什麼難處，只管遣人到燕王府來報信。嬸嬸這裡，別的不能保證，但至少，能為你保一個公平。”
徐妙雲長嘆一聲，向朱允熥作出保證。
朱允熥剛才的態度，就是把徐妙雲當作了親嬸嬸，自家長輩來看待。
她要是沒有表示，只會寒了人心。
“嬸嬸可知......。”
朱允熥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
“當年母妃臨終前，是什麼情形？孤那時候，太小了，記不得事情。”
聽徐妙雲的敘述，她與常氏關係甚好，而且常氏難產去世時，徐妙雲就在京城，朱允熥心裡，倏然有了聽一聽母親真實想法的念頭。
別人說他是克母的災星。
朱允熥就不信，生他的母親常氏，也會這麼說。
“那日...。”
徐妙雲緩緩的放下團扇，目光投向遠處。
“我就在燕王府，卻聽府中的太醫說起，常姐姐生產時，本來一切都好，但在第二天，卻突然大出血不止，臨終前，常姐姐已經氣若游絲，說不出話.....。”
“對了，給常姐姐診治的是太醫王望，可奇怪的是，戴院判明明就在宮中，卻被臨時派去給李淑妃診脈。”
說到此處，徐妙雲的指尖在案几上輕輕叩擊。
朱允熥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細節像一把鑰匙，突然開啟了記憶的閘門。
他想起那天給父親朱標祭陵時，守陵的老太監曾喃喃自語：
“若是戴太醫在...若是戴太醫在...。”
“王望接任院判後.....，太醫院的太醫，就裁撤了不少，剩下的老人，也沒幾個了。至於戴院判，辭了官之後，雲遊四海，聽說有人在雲南見過他，又有人說，在遼東見過.....。”
徐妙雲此時，已然沉浸在回憶中，神情專注，繼續講述道：
“還有，常姐姐病逝後，東宮杖殺了十四名宮女，都是當年伺候過常姐姐的。妙錦，你去閨樓，在我的梳妝檯錦盒裡面，找一塊藍色的布帛，上面有字。”
徐妙錦聽得入神，哦了一聲後，腳步飛快直奔閨樓。
不一會兒，她的手裡握著一塊陳舊的藍色帕子，遞給徐妙雲。
徐妙雲接過，攤開布帕，仔細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跡，然後將其交給朱允熥。
“這是一份名冊，你好好看看.....。”
朱允熥接過名冊，指尖微微發顫。
其中第一個名字，劉平安，常氏當年的貼身侍女，在常氏病逝後的第三天，暴斃宮中。
殺人滅口。
死無對症。
這像極了呂氏的風格。
“多謝嬸嬸關愛，孤這些年，也一直在追查害了母親的兇手，王望這個人，孤絕不會放過。也只有他站出來，才能還孤一個清白。”
朱允熥鄭重地將名冊收入懷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有機會，孤去會會這位王院判。”
相關人等，已經被呂氏清理乾淨。
眼下，最關鍵的一個人，就是太醫院院判王望。
就算王望是呂氏的死黨。
朱允熥也要砸開一個窟窿，讓這黑漆漆的天，漏下一縷陽光。
徐妙雲目視朱允熥良久，抬手從髮間取下一支鎏金簪子。
“允熥！你拿著這個去找錦衣衛千戶張玉，他受過你母妃恩惠......。”
為了朱允熥，暴露燕王府在錦衣衛的暗棋。
要是朱棣知道，肯定會怪罪於她。
但徐妙雲卻覺得，應該幫上朱允熥一把。
“多謝嬸嬸指點，孤知道該怎麼做了？”
朱允熥長揖謝過徐妙雲。
此時，月光透過窗紗，在花廳裡面投下交錯的光影。
這一刻，朱允熥的心裡，已然熱血沸騰，再無所畏懼。
錦衣衛是朱元璋手裡的諜報機構。
有什麼秘密，逃不開錦衣衛的眼睛。
張玉這人，朱允熥聽說過，錦衣衛中的老人，資歷甚至比蔣瓛還要老，與毛驤是同一時代。
常氏之死。
張玉或許會知道些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