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老朱:文臣武將,都來逼朕(1 / 1)
呂氏面色慘白如紙,額角冷汗涔涔。
朱允熥那雙與常氏如出一轍的眸子死死盯著她,彷彿從地獄中爬出的索命惡鬼。
“允熥.....。”
朱允熥火力全開,丟擲一個又一個證據,讓朱元璋目瞪口呆,一時找不到話反駁。
為母妃討還公道!
這理由足夠強大。
不僅是藍玉、常升等親近武勳一個個紅了眼睛。
涼國公藍玉、開國公常升兩人與常氏關係最密切的武勳,更是怒髮衝冠,恨不得撲上前來,將呂氏碎屍萬段,方解心頭之恨。
就連原先持中立態度的文官,也對自幼喪母,無辜背上克母惡名的朱允熥,報以同情之心。
“三弟,此事牽涉甚廣,皇爺爺自有聖斷!你如此咄咄逼人,豈非讓親者痛、仇者快?”
朱高熾在旁著急相勸,一雙手拽住朱允熥的衣袖,聲音沙啞卻急切。
朱元璋的臉色很不好看,正處於暴怒的邊緣,朱高熾擔心,朱允熥用力過猛,惹得老朱騎虎難下。
“呂氏,你有何話說?”
朱允熥神情堅定,瞪視呂氏,繼續追問。
朱高熾的勸說,他聽到了。
但是,此刻若是讓他放過呂氏,那錯過了這個難得的機會,呂氏就會以太子妃的名頭,對朱允熥進行打壓。
到時候,有老朱的認可,有宗人府的留檔,呂氏有持無恐,朱允熥的處境將會越發艱難。
“孤.....孤頭暈得緊.....。”
呂氏雙膝發軟,幾乎癱跪在地,喉間如同被無形的手扼住,耳畔嗡嗡作響。
朱允熥擲地有聲的控訴與滿朝文武的譁然交織成一張巨網,將她死死縛住。
“三弟,你害了我娘?”
朱允炆一把扶住呂氏,轉頭怒瞪朱允熥。
“哼,假作暈倒,企圖逃避追責,這等伎倆,豈能瞞過皇爺爺,瞞過滿朝文武?”
朱允熥冷哼一聲,直接拆穿了呂氏的偽裝。
兩個皇孫,相互敵對,鬧得滿朝皆知,老朱的皇家臉面,掉了一地。
臉面這東西。
朱元璋在乎。
朱允熥不在乎。
魚死網破。
奮起一搏之際,臉面不重要。
“蔣瓛,去將王珍叫來,朕要親審此事。”
朱元璋猛得拍了一下龍案,喝令道。
朱允熥這個孫兒,平日裡不聲不響,好像什麼都不在乎。
想不到,今天竟然這般膽大妄為,給他來了一個下馬威。
看來,還真是小瞧了他。
朱元璋心裡,又是生氣,又是自豪。
蔣瓛領了詔令,快步奔跑而出,一路上招呼宋忠等錦衣衛部下集合,準備前往王家醫館所在。
他領著錦衣衛剛到了皇宮門口,就見李郡奴、王珍等在那裡。
朱允熥早就籌謀在呂氏扶正大典上發難,王珍這個當事人之子,手裡握著王望留下的證據,毫無疑問是刺向呂氏的一把利刃。
王珍蒙著面,穿著鬥蓬,見到蔣瓛之後,只向李郡奴拱了拱手,就跟著進了宮中。
他現在孤身一人,早就把自己當作死人。
但在臨死之前,王珍要奮起一搏,把害得王家家破人亡的禍首給指認出來。
“草民王珍,拜見皇上。”
進入奉天殿,王珍向朱元璋跪拜。
“王珍,你為何戴著鬥蓬,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龍鸞前面,秉筆太監金麗淵尖著嗓子,喝問道。
陳能已老。
精氣神不如以前。
像這等早朝宣詔之事,多由金麗淵為之。
朝堂上文武,對宦官內部的這個變化,也看在眼裡,金麗淵的地位變得越發的穩固。
好在,老朱對宦官的權力限制得很死,陳能也不過正四品,金麗淵是從四品,地位和朝中的國公、尚書侍郎不能相比。
金麗淵這話剛落下,就有錦衣衛上前,一把將王珍的斗篷揭開。
當一張醜陋到極點的扭曲面孔,出現在面前時,金麗淵這個高麗太監,嚇得蹬蹬蹬連退了好幾步,一腳踏空從臺階上跌落。
“皇上,這是家父開具,診治太子妃時的經方,醫館火起之時,家父將其交到我的手裡,叮囑一定要儲存好,呈於皇上。”
王珍重重的磕了個頭,從懷中取出那捲角上已是焦糊的羊皮經方,交到值守的太監手裡。
朱元璋黑著臉,仔細的驗看這卷經方上的藥物種類,份量。當看到天麻兩個字時,他的眼睛一下寒光顯現,隨後又湧起陣陣無奈。
呂氏!
這毒婦,竟敢如此妄為?
若不是她,常氏不會死,好聖孫朱雄英,也不會沒人照看早夭。
還有,馬皇后也不會痛惜孫兒離世,僅過了幾個月,就與雄英同一年病逝。
但是,現在木已成舟,培養朱允炆的時間長達十餘年,在東宮呆過的官員多達七百多位,已經形成了一股龐大的勢力,朱元璋想要改弦易幟,已無可能。
更何況,呂氏是呂氏,朱允炆是朱允炆。
對這個勤奮好學,知書達禮的皇孫,朱元璋心裡依舊是認可的。
“臣請重查常妃薨逝案!”
武勳之中,藍玉突然出列,緊接著常升、王弼、張翼等公侯,也紛紛跪倒,頃刻間丹墀上已伏倒一片。
朱元璋扶著龍椅的手背暴起青筋。
這一時,他一下明白了朱允熥今日之圖謀,借常氏死因的真相披露,觸發淮西勳貴的支援。
“皇上,常妃薨逝時,王珍尚是幼童,並不知曉當年情形,僅憑一張無從印證的經方,就確認常妃是被人所害,未免太過勉強,臣以為,此事已經久遠,證據並不充足,再次翻案,容易引發朝堂震盪。”
文官集團中,吏部侍郎侯庸出列諫言。
侯庸是朱元璋器重的名臣,洪武后期,長期代行尚書之職,掌握選拔考察天下文官的“銓衡”大權,以居官清廉敏於政事得以久任,政績卓著。
朱元璋對侯庸的品行能力頗是認可,聽他這麼一說,心裡的天平,又向朱允炆傾斜了幾分。
“允熥啊.......。”
朱元璋長嘆一聲,淚灑龍袍,像極了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你以為皇爺爺糊塗了?可大明經不起再來一場胡李案了.......。”
胡惟庸、李善長兩起大案,老朱殺戮甚重,牽連三萬餘人,應天府定遠縣胡、李的家鄉,幾乎戶戶嚎哭,以致於到現在,定遠縣市面蕭瑟,人丁不旺,戶籍連元末時都比不過。
“皇爺爺這話,孫兒不認同。大明社稷重要,我孃的性命就不重要,我大哥無故早夭就不重要,我皇奶奶思念孫兒早逝不重要。”
“孫兒倒是要問一句皇爺爺,沒有了至親之人,要這江山何用?要這皇位何用?”
朱允熥聞言,慘笑質問朱元璋。
他的話音方落,彷彿在呼應一般,天上響雷轟隆隆響起。
雨從殿頂琉璃瓦的縫隙漏下來,似乎在昭告,大明的朝政藏汙納垢,需要暴雨衝涮,方能迴歸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