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吳王府兵強力壯,羅貫中當水寇(4000字)(1 / 1)
初春三月。
應天府的長江口。
江面上,泛著細碎金光,秦淮河、下新河的河道上,船隻來往,繁忙如梭。
新任吳王朱允熥站立於馬船的甲板上,望著兩岸漸密的垂柳,有一種突破牢籠的喜悅。
南京城。
對他來說,既是重生之地,也是囚禁這一具原身的牢籠。
歷史上的朱允熥,雖然被老朱封了吳王,但一輩子也沒到過杭州。
而現在,朱允熥終於有機會爭脫牢籠,開府就藩。
“殿下,奴婢有一事不明,陛下既已流露出立殿下為儲君的想法,那殿下為何答應赴杭就藩,留在京城,豈不更好?”
朱允熥身後,鄭和一臉疑惑問道。
“鄭和,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留在京城,孤能依靠的,就是皇爺爺的關愛,但卻要面對無數的暗箭,就比如,孤小舅那樣的人,你覺得可信嗎?”
朱允熥幽幽問道。
“殿下是說常森會背叛?”
鄭和一愣,臉色倏變。
“孤看人很準,小舅為了一個公侯的爵位,就和侄子內訌不休,這樣的人,必定見利忘義,無有節操。放在身邊,就是禍害?”
“孤要是留在京城,被小舅這樣的人時時盯著,還要被出賣,早晚有一天,要步舅姥爺的後塵,到時候,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朱允熥嘆了口氣,露出笑意。
既為藍玉晚節不保感到難過,又有改變了原身命運的欣喜。
為報母、兄之仇,朱允熥不顧反對,怒懟文官集團,把侯庸、張籌等六部尚書、侍郎,罵了一個遍。
這讓侯庸等朝堂重臣,對他惡感滿滿。
再加上背後,有支援朱允炆的原東宮勢力推波助瀾,這些人必定會不擇手段,找他的痛處,而常森這個關係親近,但無甚節操的人,就是他們最好的突破口。
所以,對朱允熥來說,京城依舊是危機四伏的地方。
離開了,也沒什麼不好。
至少有一點,能看透人心。
這一次,給常森派一個聯絡武勳庶支子弟的任務,就是考驗他。
要是不過關,那就直接棄了。
“殿下高見,奴婢愚鈍。”
鄭和心悅誠服,對朱允熥的越來越成熟,很是高興。
與當初在郡王府透過周玉拉攏他時,朱允熥的政治手腕,已經高明瞭許多,僅從這一點上來說,鄭和覺得,跟著這一位殿下沒錯。
“鄭和,孤說過了,以後在孤面前,就直接稱屬下就可,不用稱奴婢。孤用你,是要當內監外放的,可不是為了讓你幹服侍人的粗活。”
“等到了杭州,王府典膳所的事情,你就暫時不用管了,你帶著劉榮一隊侍衛去明州,孤要收攏船隻,徵召水手,打造一支遠洋航行的船隊出來。”
朱允熥興奮的一擊掌,吩咐道。
這一次與老朱夜談,朱允熥還有一個收穫。
就是成功說服朱元璋同意在明州設一處市舶司關卡,用於督造皇家船塢、接洽外來使團和海貿,這個改變,比起老朱一味的海禁,已經進步了不少。
當然,朱允熥為此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老朱要去了海貿利潤的四成。
這還是看在他是皇孫的份上,要是換了其他人,比如沈萬山,估計老朱要拿去九成不止。
洪武二十六年春,朱元璋正式頒詔,皇孫朱允熥受封吳王,就藩杭州,其權柄之盛,遠超尋常親王。
吳王府內部機構完備,與九大塞王等同:
屬官配置:各司、所設長史、典簿、審理正、典膳、奉祠正、典儀正等屬官若干,儼然一個小朝廷。
長史司(總領王府政務,王行、蹇義分任左右長史)
典寶所(掌印信、文書,徐博為典簿)
紀善所(掌教化,教授兩名,張昺為教授,兼授天文星象)
良醫所(王府太醫兩名,夏顴為正)
工正所(掌營造,工正一名,暫空缺)
儀衛司(掌儀仗,趙麟為司千戶)
除了屬官之外,按藩制,親軍可設護衛指揮使司:
護衛指揮使一名(顧統)
千戶兩名(趙麟、劉榮)
百戶六名(空缺)
總旗、副旗十二名(空缺)
王府親軍的配額三千六百人(精銳甲士,由兵部撥付錢糧)
當然,從目前來說,護衛指揮使司還只是一個空架子,王府親軍真正的兵力,只有五百人。
杭州乃江南財賦重地,朱允熥這個藩王,還享有財權:
鹽引專營權:兩浙鹽課使司每月“協餉“一萬兩。
市舶司節制權:明州市舶司“抽分“六成歸王府。
王莊田畝:朱元璋賜杭州王莊五百畝,歲入豐厚。
年入估算:僅鹽稅、市舶兩項,歲入不下十萬兩,足以養兵蓄勢。
在軍事方面,面對倭寇、海賊的侵擾,朱允熥可以無需請示兵部,直接下王令圍剿,這一點,不僅朱允熥有,晉王、秦王、燕王他們幾個,也一樣有這個權力。
在人事方面,藩王雖無直接任免權,卻可向朝廷舉薦地方官(如杭州知府、衛所指揮使)、自行任命王府屬官(長史、典簿等),而這些屬官往往兼任地方實職。
在外交方面,朱允熥因為封地臨海疆,也是塞王之一,朱元璋賦予邊藩“綏夷之權“。
琉球、占城等藩屬國朝貢,使者來往近海,明州是停靠的必要港口,朱允熥可以藉此機會,暗中採購先進火器、戰馬、皮毛等等緊俏物資。
老朱分封諸子為王,鎮守四方。
既是效仿周代封建之制,亦是借血脈宗親鞏固朱明江山。
洪武年間,藩王權柄極重,遠非後世永樂削藩後可比。
永樂之後,親王被禁錮在封地之內,上墳掃墓都要請示朝廷。
二王更不能輕易見面,全部都在藩國內被寄養起來,成為不農不仕,不工不商,啖民脂膏的典型寄生階層。
.....
應天府至杭州的運河上。
船隊的座船船艙內。
朱允熥負手立於《大明江浙行省杭州府輿圖》前,身後,鄭和、王行、蹇義、顧統四位吳王府核心團隊成員靜立,神色各異。
“諸位,本王即將就藩杭州,你們說說,我們現在有哪些優勢?”
朱允熥開口問道。
他這一句話,也有考校之意。
王府親軍指揮使顧統抱拳上前,甲冑鏗鏘:
“殿下,屬下為指揮使,吳王府親軍,若是能滿額,就有三千六百名精銳,可由殿下調遣,杭州衛、明州衛、錢塘水師,皆已整訓完畢。”
說到此處,顧統眼中閃過一絲鋒芒:“趙麟、劉榮,兩位王府總旗,晉升親軍千戶、副千戶,若有變故,就憑這一支精銳,可破賊眾數萬。”
“好,顧指揮使,孤的安全,就要託付給你了。”
朱允熥笑道。
有兵的藩王,才是好藩王。
無權無勢困在京城的郡王,就是一隻籠中鳥。
王行輕撫長鬚,笑吟吟道:“殿下,行這個右長史,掌錢糧,倒有一個好訊息,杭州府洪武二十五年的賦稅,包括鹽課、市舶、田莊,歲入不下十萬兩。”
左長史蹇義眉頭一皺,道:
“王長史,慎言!這是杭州府賦稅,可不是吳王府的收入……”
王行擺手打斷:“蹇長史多慮了。陛下賜殿下杭州王莊五百畝,兩浙鹽使司每月‘鹽稅’一萬兩,明州市舶司的‘抽分’也有六成歸王府,這些可都是陛下明旨恩賞。”
“殿下,要是能組建船隊,就能出海前往琉球、占城、倭國、朝鮮等地,這一條海路,可是回報豐厚....。”
鄭和在一旁補充,他早就從朱允熥那裡,知道自己會接下來的任務。
朱允熥聽著王行、蹇義等人說話,輕笑道:“諸位,看來本王已經從一窮二白,變成了藩王中的富戶了。”
“皇爺爺給本王的,不是一個虛名無權的吳王,而是一處建功立業的藩地。”
“鹽稅、商稅養兵,市舶通聯海外,司法、人事等權力,也要儘快掌握在手裡,這些,就是本王的爭當儲君之基!”
鄭和、王行等人神色一凜,齊齊跪地:“願隨殿下,共謀大業!”
.....
鎮江大運河口。
朱允熥的就藩船隊,一共十餘條大船,緩緩駛入運河。
“殿下,過了鎮江府,前面就是常州府、蘇州府了,那裡可是張士誠的治所,萬一有賊眾出眾,怕是有危險。”
顧統身著鎧甲,頭戴鐵盔,來到朱允熥近前,行拱手禮提醒。
大運河沿岸,是南北往來的要道。
沿途有多處城鎮可供歇息,不用擔心會遇到住宿不便的情形。
但運河臨近太湖,湖匪出沒,明軍數次圍剿,卻剿了一批,又生出一批,幾次之後,兩府的官府,也就聽之任之,不再做這等無意義的事情。
“顧指揮使,你陪著蹇長史去常州城內,見一見姚善姚知府,向他通報孤的行蹤,時間緊迫,孤就不入城了,直接赴杭州封地。”
朱允熥點頭,對顧統的提醒表示肯定。
按照藩王就藩的禮制,朱允熥經過的地方,當地官員有接待的義務。
朱允熥與姚善不熟,也不想多生波折,所以,乾脆就宿在運河畔的驛所,等天明之後,直接往湖州府。
.....
太湖。
位於常州府、蘇州府、湖州府三府的交界處,一處先古留下來的浩蕩大澤。
湖中有一大島,名洞庭西山。
島上有湖寇出沒。
其中最大的一股,號西山軍,首領羅本,字貫中。
曾是張士誠麾下幕僚,張士誠敗亡後,羅貫中召集敗卒入太湖佔山為王。
朱允炆納平安之計,招攬死士截殺朱允熥,平安、黃子澄、方孝孺等人,一番尋摸之後,就找到了羅貫中。
假扮張士誠餘黨。
首先就要有一個確認是張士誠黨羽的人。
而羅費中曾經在高郵城獻計,打敗過蒙元的大軍,名聲在外,要是能說動羅貫中,這一場截殺非他出面莫屬。
西山,飄渺峰。
一面“替天行道、除暴安良”的旗幟,于山頂飄揚。
西山軍寨中。
黃子澄風塵僕僕,一臉疲憊的等候在門口。
他這一次從江西趕來太湖,主是為了拉攏羅本,同時,也是為了李郡奴而來。
對這個花魁,黃子澄心裡,始終放不下。
要是羅本能夠截殺成功,李郡奴被俘,黃子澄希望,能從羅本手裡,將李郡奴帶走。
“黃先生,你開出的價碼太低,羅某和兄弟們,可不想冒殺人的危險?”
羅貫中臉色不豫,衝著黃子澄說道。
他收攏張士誠餘部,經過十餘載經營,好不容易在太湖裡面安下水寨,平日裡,除了打劫過往商船之外,雖曾與明朝官軍打過幾次,但規模都不大。
現在,黃子澄空口白話,讓他們截殺一位藩王,這等大事,羅貫中豈能不慎重?
“羅當家的,黃某聽人說,你昔日在張士誠手下,有智囊之稱,怎麼,現在膽子越活越小了。”
“我們主人說了,只要羅當家的能刺殺朱允熥成功,財帛銀子,三萬兩起步,不僅如此,主人還會給你們幾艘海船。”
“到時候,你們揚帆出海,倭國、高麗、占城、呂宋都可去得,逍遙快活,豈不比窩在這小小太湖裡面更好。”
“等過幾年,我家主人掌了大權,你們再回來,有今日之功,還怕以後我主會虧待了你們。”
黃子澄搖著扇子,向羅貫中許諾。
他背後的主人是誰。
黃子澄不會明說。
但羅貫中也不是蠢人,自然知道,黃子澄曾是東宮舊人,那背後是誰?
也就不言而喻了。
“好,既如此,那就一言為定。但是,羅某要先見到銀子,兄弟們乾的可是博命的勾當....。”
羅貫中想了想,點頭道。
“這是自然,在山下的埠頭外面,就有兩艘船,船上有銀子一萬五千兩,這是定金,等事成之後,再付其餘銀子。”
“到時候,我們在瀛州交付,你們拿了銀子,就趕緊出海。”
黃子澄見羅貫中答應,不由得喜形於色。
“一萬五千兩,黃先生果然大手筆。這幾日,你就在西山住著,等有了好訊息,羅某再告知黃先生。”
羅貫中口中說了句,用眼角示意旁邊的幾個頭目,將黃子澄帶下去。
隨後,羅貫中踱步到飄渺峰頂,遠眺巍巍太湖,目光復雜。
師傅施耐庵的遺作《水滸傳》,他已校正完成。
接下來,他的願望,就是寫一本漢末三國的話本,這才剛開了個頭,黃子澄就找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