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朱元璋：祖宗之法不可違（1 / 1）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謖。
朱元璋是農民出身。
眼界侷限在土地之上。
老農民對土地的執著，讓其後十五個大明皇帝，把天子守國門作為了信條。
一個守字，成就是煤山吊死的崇禎皇帝，也禁固了大明對外擴張的步伐。
現在，趁著老朱還鍵在的機會，趁著朱允熥剛剛立為儲君，正得到信任的契機，朱允熥想要改變老朱的固有觀念，正當其時。
於是，一場科普世界地理知識、歐洲第一次工業革命的交談，在朱允熥的引導下，娓娓展開。
御書房內，燭火搖曳。
朱允熥見老朱精神狀態甚好，便起身叫來王行，命其拿來一幅嶄新的《四海輿圖》，在龍案上徐徐攤開。
“皇爺爺請看.....。”
朱允烴須指尖點向東海之外。
“倭國石見銀山，歲產白銀百萬兩；安南、暹羅，稻米一年兩熟，百姓無飢餓之憂；呂宋、爪哇、三佛齊群島，香料堆積如山。錫蘭、天竺，珠寶遍地。”
“海外之地，並非不毛。我大明若是視而不見，錯過了搶佔此等富庶之地的機會，等以後被西夷佔了，想要再拿回來，就難了。”
“漢時有曰，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漢土。大唐盛世，天可汗開疆拓土，天軍兵至，諸夷跪伏。”
“皇爺爺，漢人唐人能做到的，我們明人也一樣能做到。”
朱允熥聲音響亮，帶著強大的自信，一番諫言之後，他雙手向上，又從袖中拿出沈萬三家族出海的寶船輿圖，呈到朱元璋面上。
王行是沈府的賓客，與沈家這些年一直沒斷了聯絡，沈鍾這個沈府私生子，不僅拿出了遠洋寶船的輿圖，還說出了藏在舊港的寶藏。
朱元璋眉頭微蹙，沉吟良久，開口道：
“你是要開海禁？你可知，出海的風險也多大，除了風浪之外，還有張士誠、方國珍、陳友定餘黨盤踞於海島，並與倭寇相勾結....。”
“就算到了番國，我大明總不能強搶當地百姓的財帛和珠寶，名聲一旦壞了，可就挽不回了。”
老朱說罷，長嘆一聲，顯然，對朱允熥的提議興趣不大。
在這之前，朱允熥提議在明州設立市舶司，並組建一支皇家艦隊出海海貿，因為要補償這位皇孫之前的冷落，老朱勉強答應了下來。
但現在，朱允熥當上儲君之後，要大張其鼓的開拓海疆，發展海貿，甚至還提出，以海外之財富來充實大明國庫，這讓老朱很是不安。
前元時，忽必烈三次遠征倭國，遭遇風浪全軍覆沒。
萬一明軍艦隊也遭此不幸....。
“皇爺爺，帳不能這麼算。”
朱允熥從書房的櫃子裡面，取出檀木算盤，噼啪撥動三下：
“孫兒算過，去年朝廷為了剿平陳祖義海盜團伙，軍費耗銀二十八萬兩。但效果卻是廖廖，這背後，就是朝廷的艦隊，幹不過陳賊的船隊。”
“現如今，東南沿海的海盜猖獗，海禁之下，豪強私通海寇形成利益勾連。“
“若設'皇家海事商行'，以剿匪之名行貿易之實，以海貿的實利，補充剿匪的耗銀，豈不是兩全其美——。”
洪武年間，潮州人陳祖義全家逃到南洋入海為盜。
隨後，陳祖義集團盤踞柔佛十幾年，成為這個時代最大的海盜頭目。
麾下成員最鼎盛時期超萬人，劫掠船隻超萬艘，攻陷五十多座沿海城鎮，北至高麗、倭國，南至爪哇、三佛齊，都是陳祖義的活動範圍。
朱元璋曾懸賞50萬兩白銀捉拿陳祖義，不僅未能成事，大明圍剿艦隊，還屢被陳祖義打敗。
老朱聽著朱允熥的稟報，瞳孔微縮，指節無意識敲擊著桌上的那幅大明海疆輿圖。
他之所以下令海禁。
並下令片甲不得入海。
就是大明艦隊打不過陳祖義。
現在，朱允熥的話，讓他心中倏然一動，以貿養貿，這法子或許可行。
“具體說說。”
老朱的聲音沙啞。
朱允熥眸中精光一閃，招手叫來王行、蹇義，然後送來展開三卷絹冊：
“皇爺爺，你來看，這是孫兒命屬下擬定的大明皇家海事商行的章程，大的條款有兩條。”
“其一，皇家佔股六成，諸藩王可分兩成，剩餘由官員士紳來認購。這樣一來，就能將藩王和朝廷官員、地方士紳綁上我們的船。”
“其二，孫兒封地在杭州府，轄地計程車紳大族，願出船五艘，只要...給個幾個七品的官身。“
“允熥......。”
朱元璋長嘆一聲：
“你可知，張士誠、方國珍、陳友定，就是靠海貿和海盜掠奪起家？那個陳祖義，就是陳友定的同族後輩？”
朱允熥不慌不忙，繼續陳述道：
“皇爺爺，孫兒說的拉攏士紳，為了對付陳祖義這些橫行不忌的海寇，孫兒提議，仿宋元市舶司舊制，但每艘商船配上百斤的碗口銃，遇海盜則剿，見番商則貿.....。”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朱允熥的聲音異樣。
貿易只是藉口。
朱允熥真正的目的，就是殖民掠奪。
當然，這個想法不能和老朱講，老朱這人好臉面，要是讓他知道，自家孫子準備搶掠番國，那肯定不會同意開放海禁。
“允熥，你的提議，皇爺爺答應了，但是，朝堂上，要說服滿朝文武，你這個儲君，需要自己去說服他們，皇爺爺只能保持中立.....。”
朱元璋目光深遂，向朱允熥投來欣賞的眼神。
朝堂之上。
當朱允熥宣佈成立“皇家海貿商行”的設想之後，文武百官瞬間炸開了鍋。
奉天殿內，朱允熥立於御階之下，面對滿朝官員的洶洶質問，神色沉靜。
“陛下！《皇明祖訓》有言，‘片板不得下海’，此乃陛下欽定之國策！今儲君欲開海禁，重商輕農，豈非動搖國本？”
“我大明以農立國，若人人逐利商賈，荒廢田畝，他日糧荒四起，何以安民？”
刑部侍郎楊靖第一個出列，聲音急切力陳意見。
話音未落，戶科主事鄭九成立刻附議，言辭激烈：
“陛下！漢唐以來，中原王朝皆以農桑為本，商賈不過末業。若效仿宋元市舶之政，必致銅錢外流、倭寇猖獗！昔年南宋偏安一隅，縱容海貿，終至亡國。前車之鑑，不可不察！”
殿中頓時一片附和之聲，文官們紛紛跪伏，高呼“祖宗之法不可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