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金毛獅王謝遜,紅巾再燃(1 / 1)
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十一月,寒風呼嘯,刮過高麗北部的浿水河谷。
漢魏時代,大同江稱為列水;隋唐時期被稱為浿水,唐以及後來的渤海國與新羅以此浿水為界。
鐵嶺衛衛所,就在浿水的北岸,南岸是李朝的疆域,兩軍隔著大同江對峙,劍拔弩張。
其形勢,與後世加勒邁河谷相似。
最近一段時間,鄭和艦隊在浿水出海口停泊,給鐵嶺衛帶來了過冬的糧食和兵械。
當然,還有援軍。
大明艦隊不管是從長江口入海,還是從山東半島的登州出發,有耽羅島這一處絕佳的中轉港口,長途航海帶來的意外可大為減少。
更不用與李朝使者去交涉,停泊朝鮮港口的種種費用。
鐵嶺衛營寨內,剛剛被老朱任命為徵東行省都指揮使的藍玉,正與王弼等諸將商議軍務。
徵東行省。
蒙元時期的區劃,地盤大致包括了整個高麗半島,烏蘇里江、黑龍江的下游廣袤地區,以及遼東的一部分。
老朱的這一任命,也意味著,藍玉重新被啟用。
“諸位,允熥殿下為我們作了擔保,要是誰掉了鏈子,打了敗仗,那就休怪藍某人,不講兄弟情面。”
藍玉捋著花白鬍須,一雙銳利眼睛掃過麾下眾將。
“國公放心,區區朝鮮狗賊,我王弼手到擒來,不在話下。”
王弼跨出一步,信心滿滿保證。
“哼,王弼,你還不吸取輕敵的教訓,這李朝不是高麗,李成桂、李芳遠父子也不是高麗恭愍王?”
藍玉瞪了王弼一眼,警告道。
正這時,有舳艫侯朱壽匆匆入帳,抱拳稟報:
“大人,營外有一人自稱謝遜,乃紅巾軍中千戶,開京之戰後,跟隨潘誠撤到遼東,今聞我大明用兵高麗,特來投奔!”
藍玉眉頭一挑,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謝遜?可是當年縱橫中原、焚燬上都的金毛獅王?”
關鐸手下四大金剛。
謝遜居首。
死在他刀下的元將,不下二十餘人。
開京關鐸兵敗,謝遜僥倖逃脫,不過,在退往遼東之後,謝遜就脫離了潘誠,聽說是領著一隊部下,又跑到雙城總管府一帶佔山為王了。
朱壽點頭:
“正是!此人言道,李成桂曾逼他投降為李朝效力,但他寧死不從,如今聽聞大人坐鎮鐵嶺,願效犬馬之勞!”
藍玉冷笑一聲:
“高麗賊倒是會挑時候,我漢人英雄,焉能朝麗賊跪伏。”
略一沉吟後,藍玉揮手道:
“帶他進來!”
不多時,一名身形魁梧、面容滄桑的五旬漢子被引入帳中。他衣衫襤褸,鬚髮花白,但目光如炬,一看就非常人等。
進入廳堂內,謝遜單膝跪地,抱拳沉聲道:
“韓宋紅巾軍千戶謝遜,拜見藍將軍!”
韓宋龍鳳政權。
早就已經不在。
謝遜卻還謹守著自己的忠義,自稱是韓宋將領,這讓藍玉、王弼等人很是佩服。
藍玉上下打量他一番,淡淡道:
“謝千戶,你雖然曾是紅巾軍千戶,但紅巾軍已覆滅三十載,本將如何信你?”
謝遜抬頭,眼中閃過強烈的憤恨和不甘:
“藍將軍,謝某跟著關平章、潘平章入高麗,一路勢如破竹,大小勝仗無數,要不是眾家兄弟被高麗姬所惑,中了麗人的圈套,李成桂之流,焉是我紅巾的對手?”
“這些年來,謝某之所以留在雙城,不肯回歸中原,就是想要為關平章等紅巾好漢,討回一個公道。”
“血債當以血還,今聞將軍有意與鮮人開戰,謝某特意領著眾兄弟來投,願為先鋒,踏平李朝!”
帳中諸將,如王弼、曹震等人,早年也曾和紅巾軍並肩作戰,這會兒聽到謝遜豪邁之言,也是個個面露讚許之色。
曹震低聲道:
“此人倒是個硬骨頭。”
王弼神情凝重,點頭道:
“關先生帳下四大猛將,謝遜居首,戰績可不是吹噓出來的,元韃的那些千戶,個個可都是能打的角色。”
藍玉微微頷首,略一沉吟之後,問道:“謝遜,本將且問你,你在高麗多年,可知其虛實?”
謝遜眼中精光一閃:
“稟將軍,高麗國內擁立舊朝的勢力,與支援李朝的勢力,內鬥不休,李成桂雖篡位自立,但其根據並不穩固。”
“更有一點,其子李芳遠野心勃勃,暗中培植黨羽,試圖取代兄長李方果而為儲君。”
“李朝軍隊的佈防,重邊而輕內,尤其是開京,守備鬆懈,若我軍能從海上突襲,必能一舉破城!”
藍玉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好!謝千戶既有此心,本將便收你入麾下。待他日兵鋒南指,你便為先鋒!”
謝遜重重叩首:“末將願效死力!”
藍玉滿意的揮了揮手,示意謝遜先退下。
等謝遜離開之後,他看向王弼、曹震等老兄弟,開口道:
“殿下有密令,待到來年開春,冰雪融化,鄭和艦隊再次從耽羅島回來,便是吾等南下高麗牧馬之時!”
聽到藍玉這一句豪言,王弼、曹震等將領戰意越發沸騰。
.....
應天府。
京城。
朱允熥接過藍玉送呈的收降前紅巾軍千戶謝遜的軍報,不由一怔。
“金毛獅王謝遜...竟真有其人。”
朱允熥臉上露出笑意,將藍玉軍報遞給身旁的王行。
“告知通政司,將謝遜歸附之事刊入《邸報》,特別註明其曾焚燬元上都、斬殺二十餘元將的功績。”
“殿下,皇上對龍鳳北伐之事,並不支援宣傳......。”
王行臉色猶豫不決,問道。
“當年皇爺爺投奔郭大帥的紅巾軍,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既然出身紅巾,那就應當正視歷史。”
“如今,謝遜這些散落邊地的紅巾老卒,有意為我大明開疆拓土,我們可不能再小肚雞腸,寒了忠勇義士之心。”
朱允熥說罷,蘸墨揮毫,在宣紙上落下“漢人英雄”四個遒勁大字,狼毫筆尖在魄字最後一勾驟然發力,墨跡如刀鋒般刺透紙背。
一個月後,秦淮河畔的說書人突然換了新本子。
當醒木拍下“謝獅王單刀破開京”的話本段子時,茶客中幾名疤臉漢子猛地攥緊了茶碗。
在明州港,市舶司官吏在盤查時發現,有漁船滿載著成年漢子,駛向耽羅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