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朱允熥生病，歷史的慣性（1 / 1）
太和二十九年春，歐洲各國得知大明在非洲、美洲的勝利後，紛紛派遣使者前往北平，請求與大明建立外交關係。
在奉天殿內，朱文紳代表大明皇室接見了歐洲使者，提出“和平共處、互利共贏”的原則：
“大明願與歐洲各國開展貿易合作，但絕不允許你們在海外掠奪、殘害百姓。若再敢侵犯大明利益，大明海軍定將予以嚴懲！”
歐洲使者們看著殿外陳列的神機炮與火銃，心中滿是敬畏，紛紛點頭應下。
此時的大明，已成為全球範圍內的超級帝國，其影響力不僅侷限於歐亞大陸，還延伸至非洲、南美與新大陸，徹底重塑了世界格局。
就在這個大明上下舉國歡慶之時，朱允熥卻病倒了。
從撒馬爾罕回到北京，剛開始他還能強撐，但隨即，一場初春的寒潮襲來，讓這位橫掃中亞的鐵血帝王終於倒下。
“陛下，今日脈象雖仍虛浮，卻比昨日平穩些了。”
太醫院院使李溥跪在榻前，雙手捧著藥碗，語氣小心翼翼，“這碗‘參茸養肺湯’需趁熱服用，臣已減了寒涼藥材，不會刺激肺腑。”
朱允熥抬手想要接過藥碗，手臂卻微微顫抖。
內侍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藥碗遞到他唇邊。苦澀的藥汁滑入喉嚨，他卻只覺胸口悶痛更甚，忍不住咳嗽起來，帕子上瞬間染開點點猩紅。
“陛下！”守在一旁的徐妙錦連忙上前輕拍他的背，眼眶泛紅，“太醫都說了要靜養，您偏要每日看奏摺，再這樣下去，龍體如何支撐得住？”
朱允熥擺了擺手，喘息著說：
“美洲……非洲的奏報……還有文官集團的動向……朕不看，不放心。”
他轉頭看向侍立在側的內閣首輔解縉，“傳朕旨意，命太子朱文紳即刻前來，朕有要事託付。”
半個時辰後，朱文紳匆匆趕來。他身著太子蟒袍，步履急促卻不失沉穩，見父親病容憔悴，連忙跪地：“兒臣參見父皇，父皇龍體安康否？”
朱允熥招了招手，讓他近前，失血的手緊緊握住兒子的手腕：
“紳兒，朕恐怕……要暫時將大明江山託付給你了。即日起，你全權監國，凡朝政要務，可與解縉、夏元吉等老臣商議，但最終決斷，需以大明社稷為重，不可輕易妥協。”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尤其要警惕文官集團。近年科舉取士增多，楊士奇、楊溥、楊榮‘三楊’已隱隱形成勢力，他們雖有才幹，卻也覬覦權力。你監國期間，務必守住皇權，不可讓文官架空朝政。”
朱文紳含淚點頭：“兒臣定當牢記父皇教誨，守護大明江山，待父皇康復。”
訊息很快傳遍皇宮，又從皇宮蔓延至整個北平城。百姓們自發聚集在紫禁城外圍，焚香祈禱帝王康復；軍中將領則紛紛上書，請命駐守邊疆，以安朝堂。
而文官集團的反應，卻複雜得多——在楊士奇的府邸，三楊與幾位核心文官正聚在一起，氣氛凝重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異動。
“陛下龍體違和，太子監國，這正是我等文官為大明出力的時機。”
楊士奇手持茶杯，語氣平靜卻帶著引導性，“近年陛下專注海外擴張，國內吏治、民生多有疏漏，我們當趁機完善律法，推行仁政，讓百姓真正受益。”
楊榮立即附和：“士奇兄所言極是。太子年輕，需我等老臣輔佐。如今科舉取士的官員已佔朝堂半數，我們當團結一心，為大明制定長遠國策，不可再讓皇權獨斷，重蹈苛政覆轍。”
楊溥則相對謹慎：“陛下雖病，卻仍掌控大局，我們不可操之過急。當循序漸進，先從民生、吏治入手，逐步爭取權力，讓太子與百官看到文官的價值。”
幾人相視一眼，心中已有默契——朱允熥倒下的縫隙，正是文官集團崛起的機會。他們要借監國時期，將文官的影響力滲透到朝政各個角落，最終實現“以儒治國”的理想，甚至制約皇權。
太和二十九年夏，朱文紳正式全面監國。
他遵循父親囑託，每日在文華殿處理奏摺，接見大臣，卻也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挑戰。
——科舉取士規模在朱允熥時期已逐步擴大，太和二十八年的科舉更是錄取了三百名進士，其中八成被分配到六部與地方衙門，文官集團的勢力如滾雪球般壯大。
“太子殿下，近年海外殖民耗費巨大，國庫雖有盈餘，卻也需節流。臣建議，削減海軍造船經費，將資金用於國內賑災與水利建設。”
朝會上，楊士奇率先發難，遞上一份《節流疏》，“海軍現有戰船已足夠抵禦歐洲殖民者，無需再大規模建造，而山東、河南等地仍有流民，若不及時賑濟，恐生民變。”
朱文紳皺眉，他知道海軍建設是父親重點規劃的專案，削減經費會影響海外殖民佈局。“楊大人，海軍造船關乎海外據點安全，不可輕易削減。流民問題，可從國庫調撥糧食，無需挪用海軍經費。”
“殿下，國庫糧食儲備雖足，卻也需精打細算。”楊榮立即起身附和，“海軍造船每年耗費白銀百萬兩，而賑災只需五十萬兩便可解決。若殿下堅持優先海軍，恐會被百姓誤解為‘重海外輕民生’，影響朝廷聲譽。”
此時，數十名文官紛紛起身，齊聲請求太子採納楊士奇的建議。朱文紳看著滿朝跪倒的文官，心中無奈——這些官員多是科舉出身，對三楊言聽計從，形成了強大的輿論壓力。他雖為太子，卻缺乏父親的威望與手段，只能暫時妥協：“罷了，便按楊大人所言，削減海軍三成造船經費，用於賑災。”
首戰告捷，文官集團士氣大振。隨後，楊溥又提出“完善科舉選官制度”，建議增加“翰林院編修”名額，讓新科進士直接參與朝政決策；楊士奇則推動“地方行政改革”，要求地方知府、知縣需由科舉出身的文官擔任，逐步取代世襲土司與武勳子弟。
這些提議看似合理，實則一步步蠶食皇權與武勳勢力。朱文紳雖察覺不對勁，卻難以反駁——文官們總能以“民生”“仁政”為藉口，佔據道德高地，且朝中多數官員都是文官，反對之聲微弱。
“殿下，武勳子弟多缺乏治理才能，讓他們擔任地方官，只會欺壓百姓，不利於地方穩定。”楊士奇在奏疏中寫道，“科舉出身的文官飽讀詩書，熟悉律法，更能為百姓謀福祉。請殿下下令，三年內逐步替換地方世襲官員，全部由文官接任。”
朱文紳拿著奏疏，心中糾結。他知道父親一直平衡文官與武勳勢力，若全部替換為文官，武勳集團定會不滿，甚至引發兵變。他只能召見三楊，試圖協商：“三位大人，武勳集團為大明徵戰多年，若驟然剝奪他們的地方職權，恐會引發不滿。不如分五年替換，逐步過渡。”
楊士奇卻堅持：“殿下，時不我待。地方吏治腐敗已現，若不盡快整頓，恐會影響民生。武勳子弟若有才能，可透過科舉或軍功任職，並非完全剝奪機會。”
最終，朱文紳再次妥協，同意三年內替換地方官員。訊息傳到武勳集團，頓時引發軒然大波。成國公朱能、英國公張輔等將領齊聚英國公府，氣氛憤怒。
“文官集團這是要趕盡殺絕！”朱能拍著桌子，“我們武勳子弟為大明流血犧牲，如今卻連地方官都做不成，日後大明江山還要不要我們守護？”
張輔面色凝重：“太子年輕，被文官矇蔽。我們不能坐以待斃，需聯名上書，請求太子收回成命，否則，恐會引發兵變。”
然而，武勳集團的聯名奏摺遞上去後，卻石沉大海。楊士奇以“武勳集團干涉朝政”為由，勸說朱文紳暫時壓下奏摺，避免激化矛盾。朱文紳猶豫再三，最終採納了楊士奇的建議，這讓武勳集團的不滿情緒愈發強烈，大明的權力平衡開始傾斜。
太和二十九年秋，文官集團的奪權行動進入新階段。楊士奇以“輔佐太子處理朝政”為由，奏請設立“內閣議事制度”，規定凡重大朝政，需先經內閣商議，形成“內閣票擬”後，再交由太子決斷。這一制度看似是為了協助太子，實則將決策權轉移到內閣手中——三楊掌控內閣，“票擬”意見基本由他們決定，太子的“硃批”逐漸淪為形式。
“殿下，內閣票擬已出，請您硃批。”楊士奇將一份關於“海外殖民稅收分配”的票擬遞到朱文紳面前，“票擬建議，海外貿易所得五成上繳國庫，三成用於文官俸祿與科舉經費，兩成用於地方建設。這樣既能充實國庫，又能提升文官積極性，促進科舉發展。”
朱文紳看著票擬，心中不滿——父親原定的分配比例是“國庫六成、殖民建設四成”，如今文官集團竟將三成劃入自己腰包。“楊大人，科舉經費已有專門撥款，為何還要從海外稅收中抽取？殖民建設需要資金，不可削減。”
“殿下，科舉是大明選拔人才的根本，經費不足會影響取士質量。”楊溥連忙解釋，“海外殖民建設可暫緩，待國內穩定後再推進不遲。若人才斷層，即便有海外殖民地，也無人治理。”
楊榮也補充道：“臣等已與六部官員商議，均認為票擬合理。殿下若不採納，恐會引起百官不滿，影響朝政運轉。”
朱文紳看著三人堅定的眼神，又想起父親病倒前的叮囑，心中滿是無力。他知道，自己若堅持反對，文官集團定會以“百官罷朝”相威脅，屆時朝政癱瘓，海外殖民與邊疆防禦都會受到影響。“罷了，便按票擬硃批。”
內閣議事制度的推行，讓文官集團徹底掌控了朝政決策。隨後，三楊又開始滲透軍事領域——楊士奇奏請設立“兵部文官參贊制度”，要求每支軍隊需配備一名文官擔任“參贊”，負責監督軍費使用與戰術規劃，實則剝奪將領的軍事決策權。
“殿下，武將多魯莽，缺乏戰略眼光，配備文官參贊可避免戰術失誤。”楊士奇在朝會上說，“如去年非洲剛果河之戰，若有文官參贊，便可提前規劃戰術，減少士兵傷亡。”
武勳集團強烈反對，朱能厲聲反駁：“戰場形勢瞬息萬變，文官不懂軍事，只會瞎指揮！若配備參贊，將領處處受制，如何打仗？”
“成國公此言差矣。”楊榮反駁，“文官雖不懂戰術，卻懂兵法與謀略，可協助將領制定長遠戰略。且文官清廉，可監督軍費使用，避免武將貪腐。”
雙方爭執不下，朱文紳陷入兩難。最終，楊士奇以“平息爭議”為由，提議先在京軍試點，若效果好再推廣至全軍。朱文紳無奈同意，卻沒想到，這一試點，竟為日後文官掌控軍權埋下了隱患。
與此同時，文官集團還在文化領域加強控制。
楊溥奏請修訂《大明律》，增加“文官特權條款”，規定“文官犯罪可減免刑罰，由吏部與內閣商議處置”，變相賦予文官司法豁免權；
楊士奇則推動“儒學普及運動”，要求全國各州府設立“儒學學堂”，教授程朱理學，禁止其他思想傳播，進一步鞏固文官集團的文化主導地位。
這些舉措，讓文官集團的權力從政治延伸到軍事、司法、文化各個領域，皇權被一步步壓縮。朱文紳雖有心反抗，卻缺乏父親的鐵血手段與威望，只能在文官集團的裹挾下步步退讓。
大明王朝的發展軌跡，在被朱允熥改變之後，在朱文紳的寬容仁慈面前，文官集團步步緊逼，又將其拉回到歷史原有的軌道。
面對危局，志在改革，一心想讓大明強盛的官員們，紛紛將目光投向內闈，他們迫切希望朱允熥，這位鐵血帝王能迅速好轉起來，重新執掌大明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