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火藥(1 / 1)
文俊摸了摸鼻子。也不算錯,系統這東西確實跟神仙差不多。
四月十二,翰林院來了個客人。
不是外人,是戶部主事陳守樸。
他是來翰林院查舊檔的,走的正規手續,拿著戶部的公文,說要調一份三年前的稅檔副本。周廷琛批了條子,讓值守小吏帶他去檔房。
文俊在修撰廳裡抄書,透過窗戶看見陳守樸從院子裡走過。
三十來歲,中等身材,面相很普通,丟人堆裡找不出來。穿著七品官的青色官服,走路不快不慢,規規矩矩。
但他經過修撰廳窗前的時候,眼睛往裡頭掃了一下。
就一下。
掃完就走了。
趙良弼低頭抄書,手上的動作沒停,但文俊注意到他的耳朵紅了。
這兩人今天對過眼神沒有,文俊不確定。但陳守樸那一眼,掃的方向不是窗戶,是修撰廳裡的人。
下午,陳守樸查完檔走了。
文俊等到散衙,拎著書袋往外走。出了翰林院大門拐彎的地方,東宮那個年輕人又出現了。
”文修撰。“
”說。“
”殿下問火藥的事您知道了沒有?蔣老軍匠說第一批月底能出,請文修撰看看還需要什麼。“
文俊把木盒遞過去。”這個給殿下轉交蔣九成,配合火藥用的。告訴他,用法我寫在盒子裡了。“
年輕人接過去掂了掂。”什麼東西?“
”看遠用的。“
年輕人沒多問,揣了就走。
走了兩步文俊叫住他。
”今天陳守樸來翰林院查了趟檔。替我告訴殿下。“
年輕人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消失在巷子裡。
文俊往家走。
走到巷口看見文大成蹲在燒餅攤前跟老王頭聊天。兩人一人手裡一個燒餅,啃得正歡。
”爹,回家。“
文大成站起來,跟老王頭擺手。”改天聊。我兒子叫我。“
老王頭衝文俊豎大拇指。”狀元爺下班了?來個燒餅?“
”不了,謝王叔。“
父子倆往家走。文大成邊走邊啃燒餅,碎渣掉了一地。
”俊兒,你說太子讓我明天帶幾根蔥過去,是燉豆腐用還是他自己想吃蔥?“
”你問他。“
”我哪敢問。萬一太子就是想啃根蔥呢,我問了不是讓他沒面子?“
文俊沒理他。
到家門口,姚氏在門裡頭喊:”水燒好了,洗手吃飯。“
文俊洗了手坐下。桌上多了道菜——涼拌蘿蔔絲。
”咱家蘿蔔該拔完了吧?“
姚氏說:”還剩三根。太子不是說秋天要土豆嗎,我尋思著把蘿蔔地翻了,提前育苗。“
文大成插嘴:”太子說要土豆那是客氣,你還當真了?“
”太子說的話能不當真?“
文大成想反駁,張了張嘴,發現這話沒法反駁。
吃完飯文俊回書房。
彈幕等在那裡,只有一條。
【四月十五,陳守樸會約趙良弼在城南醉仙樓吃酒。席間會問趙良弼一個問題——翰林院新來的那個八歲狀元,跟太子是什麼關係?】
文俊把彈幕關了。
他拿出紙筆,寫了幾行字,摺好塞進袖袋。
陳守樸想摸他的底,那就讓他摸。摸到什麼,可就由不得他了。
四月十五,趙良弼請了半天假。
說是家裡來了親戚,得去城南接人。孫柏年沒在意,文俊更沒在意的樣子,低頭抄他的《左傳》。
趙良弼走了之後,修撰廳裡就剩兩個人。孫柏年抄了一陣子書,擱下筆活動手腕。
“文修撰,你每天抄這麼多,手不疼?”
“疼。”
“那你怎麼不跟掌院說?”
“說了有用嗎?”
孫柏年想了想,搖頭。
文俊把手裡這頁抄完,吹乾墨跡,整整齊齊碼在桌角。他站起來,端著茶杯往外走。
“我去倒杯水。”
孫柏年“嗯”了一聲。
文俊沒去倒水。他拐到公文存放處門口,沒進去,繞到後窗底下站著。
檔房的窗戶糊著薄紙,透光。裡頭值守的小吏正在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
文俊沒看小吏,他看的是檔房裡的架子。
趙良弼上回進來翻的是哪一排,他記著方位。東牆第三列,從上往下第二層。那個位置放的是戶部近五年的奏摺副本。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去了。
水也沒倒。
下午散衙,文俊走出翰林院。今天東宮那個年輕人沒出現。
走到半路,他在一個茶攤坐了下來。
要了碗茶,坐著喝。
茶攤正對著城南方向的那條大街。從這個位置能看到醉仙樓的招牌,隔著兩條巷子,紅底金字,挺扎眼。
文俊喝了半碗茶。
醉仙樓門口進進出出不少人,他沒特別盯著看。彈幕說今天陳守樸約趙良弼吃酒,時間應該在酉時前後。
他沒打算去偷聽。沒必要,彈幕會告訴他結果。
他坐在茶攤,想的是另一件事。
陳守樸要摸他的底,問的是他跟太子什麼關係。這個問題的答案滿京城都知道——他爹在東宮做豆腐,他是狀元,太子賞過硯臺。這些都是明面上的,不值錢。
陳守樸真正想知道的是暗面。
文俊替太子做過什麼?太子對他信任到什麼程度?這個八歲的孩子,到底是個運氣好的讀書種子,還是太子手裡一顆埋進翰林院的棋子?
如果陳守樸判斷他只是個孩子,那就不會把他放在心上。
如果判斷他是太子的人,那接下來的動作就不一樣了。
文俊把茶喝完,放下兩文錢,起身走了。
回到家,文大成正蹲在院子裡挖地。姚氏說要翻蘿蔔地種土豆,他從下午就開始幹,挖了半畦。
“爹,歇會兒。”
“不累。”文大成抹了把汗,“太子今天問你了。”
“問什麼?”
“問你在翰林院習不習慣。我說習慣。太子又問周廷琛給你多大的量,我說不知道。太子就沒再問了,讓我回來跟你說一句——有事直接遞話,別扛著。”
文俊點了下頭。
“還有個事。”文大成把鋤頭靠牆放好,“蔣九成那邊出了第一鍋成品。太子讓人試了一下,把東宮後花園一棵枯樹炸斷了。太子說效果比兵部的火藥強了不止一倍。”
文俊眉頭動了動。
“太子原話怎麼說的?”
文大成學著太子的腔調:“'這東西要是給邊軍用上,何愁倭寇不滅。'然後太子拍了下桌子,把我的豆腐碗震翻了。”
“豆腐灑了?”
“灑了半碗。太子還挺不好意思,讓人重新盛了一碗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