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松墳承道韻,古洞悟混元(1 / 1)
身旁狼王與狼群,也隨之受益,靈竅漸開,陸續證得妖仙之位。
五百載後的今日,他坐在洞口青石上,看著山澗流水,聽著狼王與周遭妖仙爭奪地盤的嘶吼,靜靜思索。
那大羅之上的混元之路,究竟該如何走下去。
混元。
李重清盤坐在起源古洞前的大青石上,口中叼著一莖狗尾草,心中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字。
不是斬卻三尸那種玄奧法門,也不是佛門金身道果摻雜的概念。
依照那不知隔了多少世的朦朧記憶所言,大羅金仙之上,尚有名為混元的境界。
傳聞中坐鎮大羅天、令群仙俯首的三位道祖,便駐蹕於此。
“拳頭硬,立規矩;”
“拳頭軟,守規矩。”
“嘖,這道理倒是放之四海皆準。”
他吐出草莖,低聲自語:
“我這個人啊,最講道理。所以得先把拳頭練結實,你懂的吧。”
可混元究竟是什麼東西?
萬氣歸一?
無所不包?
聽起來像是要把一身修為精氣神全部壓縮,熔鑄成某種不朽之物。
“該歸到哪裡去?氣?精?還是神?”
李重清搔了搔頭,只覺得這事比當年在哪都通應付臨時檢查還要麻煩。
日升月落,葉綠葉黃。
他在青石上一坐就是百年。
看雲聚雲散,看溪漲潮落,看山中精怪為爭地盤打得頭破血流,又看它們勾肩搭背同飲一罈酒。
雲依氣而動,水仗神而流,生靈繁衍靠的是那股精氣神。
但究其根本,驅動這一切的,是那一點靈性。
沒有這點靈,雲就是滯霧,水就成了腐潭,生靈和能動的泥偶沒什麼兩樣。
“靈性……真靈……”
李重清雙眸倏然一亮:
“哎呀,這不是巧了麼!”
“兜了一大圈,鑰匙原來就掛在自己身上!”
悟通關竅,他立刻著手施為。
上中下三處丹田,各蘊一份真靈,性質迥異,卻都是“我”。
他要做的事,就是把這三份“我”慢慢糅合,就像揉麵團一樣。
山中不計歲月,寒暑不知年。
等到李重清再次睜眼,洞外那株幼苗已經長成參天巨木,指掐一算,赫然已過萬年。
“修道不知年,轉瞬一萬秋……”
“這時辰流逝,倒比快遞飛馳還快。”
他起身活動筋骨,關節噼啪作響,臉上卻帶著幾分鬱色。
萬年光陰,他無數次嘗試將精氣神與畢生所學熔入真靈,
身軀爆碎不知多少回,全靠斡旋造化這門神通勉強拼回來。
雖然已經融合,修為神通也有進益,卻總是差那麼毫釐,無法真正蛻變為混元氣。
“嗷嗚”
白光掠影,一頭神駿非凡,通體雪白的巨狼落在身側,親暱地用碩大的腦袋蹭他。
正是當年的狼王,如今已是統御萬里山巒的金仙妖王。
它覺察李重清出關心緒不佳,特地過來安慰。
“還是你知道心疼人。”
李重清撫弄狼王柔順的頸毛,心緒舒暢了大半:
“走,找點吃的,吃飽了才有精神琢磨。”
三日後,他重回青石。
心境已平,該來的總會來。
萬事俱備,只缺一個引他頓悟的契機。
這一等,又是百年。
某日,他正靠著狼王假寐,耳朵忽然動了動。
抬眼望去,遠山巔處,一道天雷精準劈中一株即將蛻變為靈根的參天古樹。
烈焰熊熊,頃刻燒成焦炭。
李重清沒動。
這是它的劫數,得自己渡過。
成了鯉魚躍龍門,敗了灰飛煙滅。
大道無情,正體現在這裡。
然而下一刻,他眯起了眼。
那焦枯樹幹深處,最後一線生機與從雷火中擷取的一縷靈機,悄然沉入土壤,化為一枚嶄新的種子。
一切歸零,回到生命最原初的狀態。
“有趣……”
李重清摩挲著下巴。
再過百年。
那山巔之上,一枚種子破土而出,直接以靈根姿態茁壯生長,再度化作蔥蘢巨樹。
目睹那抹新綠的剎那,李重清靈臺如有驚雷炸響。
他驟然閉目,周身道韻自然流轉,陷入深沉頓悟。
晝夜更迭,星河位移。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酣暢大笑震盪整片山林。
“哈哈!原來如此!”
“大道至簡,就藏在最平常的東西里!”
李重清笑得鬚髮顫動:
“眾生一道氣,本真皆混元!”
“混元不是什麼玄虛之物”
“它就是花草樹木”
“是蟲魚鳥獸”
“是這山,這水,這風”
“是一切存在的本來面貌!”
他徹悟了。
混元之路,不是向上壘砌,而是往回追溯,迴歸本真,迴歸最初的那個一。
“小狼,走!”
他翻身跨上狼王背脊。
“先痛快玩一場,慶祝一下!”
“回來就閉關,這回一定成!”
起源古洞內,李重清展開了最終的修行。
這一次,他的氣息不升反降。
從偽混元跌回大羅,又從大羅降到金仙,威壓逐步削弱,修為點滴消散。
千年後,洞門再度開啟。
走出來的人,已經是個徹底的凡俗老者。
皮膚松垂,皺紋密佈,目光渾濁,走路需要拄著木杖扶持,
和山下任何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沒什麼兩樣。
他以古洞為家,餓了摘野果,饞了烤狼王銜來的獵物,閒了就坐在青石上;
對著一群山精野怪飛禽走獸講它們半懂不懂的道理。
不再動用任何神通法力,像個普通老人一樣,感受身體日漸衰朽,脆弱。
狼王寸步不離守在左右,碧綠的眸子裡滿是擔憂。
二十多年後的某個夜晚,明月懸空。
年過百歲的李重清躺在鋪著狼王柔軟皮毛的青石上,仰望星空。
“小狼,別愁眉苦臉的。”
他聲音蒼老,卻含著笑意:
“老道我不是快死了,是在渡劫。”
“渡過這一劫,往後自有重逢的時候。”
“別問,問就是天機不可洩露。”
說完,他似乎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緩緩閉上眼睛,氣息斷絕。
狼王昂首,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長嗥,聲震四野。
整座山脈的狼群應和齊鳴,悲聲響了一夜。
李重清被安葬在古洞旁邊。
墳頭漸漸長出一株挺拔的迎客松。
轉眼百年,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