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法不傳六耳（1 / 1）
赤鳴見此，心底輕輕一嘆：原來即便是老子，也並非真正的無慾無求，聖人之位，終究是洪荒所有大能都無法拒絕的誘惑。
他又將目光轉向帝俊，只見這位妖族天帝此刻面色漲紅，眼中翻湧著炙熱的光芒，那目光中，已然生出了誓死成聖的決絕。
再看一旁的太一，雙手緊攥，指節泛白，眸中烈火熊熊，一副勢在必得、誓必成聖的模樣。
便是那素來低調的紫薇星君，此刻周身亦是有淡淡的紫薇帝氣悄然流轉，藏而不發，但其那雙熾熱的雙眸，卻早已將他想要爭奪聖位的心思展露無遺。
殿中諸多大能，皆為聖人之位而動容，唯有赤鳴與后土二人，神色淡然，波瀾不驚。
赤鳴之所以淡定，是因他早已知曉聖人的真諦，亦清楚成聖的法門，更在心中默默籌謀了許久。
雖還未看清未來的成聖路，但他已定下了屬於自己的未來之路。
此番聽道，不過是為了印證自身道途，並非為了探求成聖之法。
而後土的淡定，皆是因赤鳴早已將聖人的一切告知於她，更向她言明，她身負大氣運，註定成聖，無需為此煩憂，是以她心中毫無波瀾，只靜待道祖講解準聖之道，潛心悟道即可。
至於星曦，倒是對成聖感興趣，只是，成聖距離她還很遙遠。
現在，她在巫族中都不能達到最頂尖的層次，在整個紫霄宮都只能算是中下層的聽道者。
若不是有巫族的眾人帶上她，她還沒機會來紫霄宮中聽道。
鴻鈞端坐上首，周身道韻氤氳，如萬道歸源。
殿內的三千紫霄宮中客連忙屏氣凝神，一雙雙渴望的眼眸望著高臺上的鴻鈞聖人。
他們的目光之中翻湧著熾熱到極致的渴望之火，就連呼吸都不知不覺間放得輕柔許多。
人人都滿心期盼鴻鈞聖人能道出能讓他們凌駕於眾人之上，能把其餘人當螻蟻的聖人果位如何成就。
然而，就在萬眾矚目的時刻，一道悠悠然、卻帶著天地至理威嚴的聲音，自鴻鈞口中緩緩傳出，落在每一個人的識海之中：“道不可輕傳！”
此言一出，整座紫霄宮瞬間陷入死寂。
三千前來聽道的紫霄宮中客，盡皆面露茫然之色，心中疑竇叢生，就連心境素來沉穩的赤鳴，此刻也滿是錯愕，一時未能參悟透聖人此言的深意。
道不可輕傳？這話究竟是何意？難道是聖人慾取他們手中的先天靈寶、天材地寶，以此作為交換，才肯傳下成聖之法？
這個念頭剛起，殿內眾大能便各有神色變幻。
道德天尊下意識抬手拿出天地玄黃玲瓏寶塔，右手輕輕撫過掌中懸著的玄黃玲瓏寶塔。
赤鳴能看到天地玄黃玲瓏寶塔的塔身有玄黃之氣流轉。
天地玄黃玲瓏寶塔乃是他護身立道的至寶，他撫摸著這件心頭肉，臉上便露出幾分心疼與不捨。
此寶關乎老子自身道基，若是交出，無異於斷去一臂。
赤鳴目光轉移，元始天尊則指尖摩挲著手中的風雷仙杏。
風雷仙杏風雷之力璀璨，映得他面容愈發清冷，眉宇間滿是倨傲與不服。
元始心中暗忖自身乃盤古元神所化，身份尊貴，何須以靈寶換道，神色間盡是桀驁。
上清通天手握腰間的水火葫蘆，葫蘆內水火靈氣交融，他一身傲骨錚錚，脊背挺得筆直，眼神堅定，縱然心中對成聖之法渴求萬分，卻也不願輕易屈從，以至寶換取機緣。
赤鳴的目光接著轉動。
他看到西方教的接引緊攥著手中光華流轉的七寶妙樹。
他本就出身貧瘠之地，此寶乃是西方為數不多的至寶，此刻臉上寫滿心疼，萬般不捨。
一旁的準提託著以自身無量功德凝練而成功德金光粼粼的八寶功德池。
他眉頭擰成一團，滿臉糾結，既盼著成聖，又捨不得這耗費無數心血煉就的至寶。
……
殿內的三千大神通者，皆在這一刻不由自主地取出了自身最珍貴的靈寶、靈根，捧在手中或懸於身前，一個個神色掙扎，心中反覆權衡，到底要不要將這些伴身多年的至寶上交。
他們心中都清楚，若是能得成聖之法，便可一步登天，超脫洪荒生死輪迴，成就萬古不朽的聖人道果，這等誘惑，任誰都難以抗拒。
可與此同時，他們又無法確定，鴻鈞所言的成聖之法究竟是真是假，即便此法為真，以自身的資質與機緣，又能否真正走得通，最終證得聖位。
但轉念深思，絕大部分大神通者還是漸漸下定了上交靈寶的決心。
他們皆是洪荒頂尖大能，心智通透，心中已然想明。
以鴻鈞如今的聖人之威，若是真的想要奪取他們手中的靈寶，根本無需這般言語試探，只需抬手便可強取，洪荒之中無人能擋。
聖人這般行事，必然另有深意，而非貪圖這些靈寶。
只是道理雖懂，真要割捨這些陪伴自己無盡歲月、早已與自身道基相連的至寶，心中依舊是萬般心疼，千般不捨，這也是一眾大神通者即便下定決心，卻依舊百般糾結、難以決斷的根源所在。
只有后土、星曦、女媧、伏羲、赤鳴五人沒有擔憂。
后土、女媧、伏羲、星曦四人沒有擔憂，是赤鳴讓他們不用擔憂。
他們相信赤鳴的話，收起憂慮的心。
至於赤鳴，則是完全就不擔心。
根據赤鳴前世記憶所知，鴻鈞根本就不缺寶物，第三次紫霄宮講道之後，鴻鈞便在分寶崖中放了大量寶物，用來送給聽道的三千紫霄宮中客。
即便與三千紫霄宮中客無緣的寶物，鴻鈞都能將之分散到洪荒各處，送給有緣人。
這就說明鴻鈞不缺寶物。
除此之外，鴻鈞還送給了接引、準提十二品功德金蓮、降魔杵等寶物。
鴻鈞還送給女媧山河社稷圖、紅繡球。
就連先天至寶，盤古斧分裂出來的三件至寶中的兩件——太極圖、盤古幡，鴻鈞都分別送給了老子、元始。
而鴻鈞從魔祖羅睺那裡獲得的、由聖人佈下、非四聖不可破的殺伐至寶誅仙劍陣，都送給了通天道人。
從這就可以看出來鴻鈞根本就不缺寶物，更不在乎普通的先天靈寶甚至先天至寶。
就在眾人咬著牙，在猶豫與不捨中，準備將手中的靈寶、靈根齊齊奉上，向鴻鈞求取成聖之法時，高臺上的鴻鈞，再次緩緩開口，聲音淡漠卻擲地有聲：“法不傳六耳！”
話音落下的剎那，便聽見“啊”的一聲慘叫傳來。
紫霄宮內的三千大能皆心有所感，神念瞬間穿透宮牆，望向洪荒大地的一隅。
只見那混沌邊緣的山林之中，一隻尖嘴雷公腮、獠牙外露的靈猴，陡然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
聲音穿雲裂石，直上九霄，震得周遭群山簌簌作響，鳥獸驚散。
一眾大神通者這才恍然大悟，心中的疑竇瞬間煙消雲散。
原來鴻鈞聖人所言的“道不可輕傳，法不傳六耳”，根本不是索要靈寶，而是直指那天生擅於竊聽的六耳獼猴！
說起這六耳獼猴，在洪荒的宿命軌跡之中，當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悲劇之輩。
它本是上古混沌魔猿身隕之後，四分本源之中的一份所化，天生身負逆天神通，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後，萬物皆明，憑藉天賦便可盜聽千里之外的言語，洞悉世間萬事萬物的因果關聯，堪稱洪荒之中最具天賦的靈物之一。
可偏偏，它生來便無完整的傳承功法，無人指引修行之道，即便有通天徹地的天賦，卻不知如何運用。
出世之時實力低微，連混沌之地的兇險都無法抗衡，更無法抵達九天之上的紫霄宮，親耳聆聽聖人講道。
平日裡，它只能靠著天賦偷學一些零散的功法口訣，這些功法雜亂無章，與自身的魔猿本源全然不符，再加上無名師指點迷津，修行之路舉步維艱，始終不入正途，修為停滯不前。
好不容易盼來鴻鈞紫霄宮講道的無上機緣，它便想仗著竊聽的天賦，暗中偷聽講道，為自己尋一條證道的出路。
卻不料剛一施展神通，便被鴻鈞聖人當場察覺，抓了個正著，不僅沒能偷聽到半分大道真意，反而落得個顏面盡失、遭大道反噬的下場。
而最致命的是，它招惹的不是旁人，正是這洪荒天地間第一位聖人鴻鈞。一句“法不傳六耳”，如同天道律令，刻在了所有洪荒大神通者的心中。
此後無論鴻鈞口中的“六耳”是否特指這隻靈猴，洪荒之中再無任何一位大能，敢向六耳獼猴傳下半分功法、一絲道韻，唯恐違逆聖人旨意，引火燒身。
這也正是混沌魔猿本源所化的四大靈猴之中，六耳獼猴出世最早，卻境遇最慘、機緣最薄的根本原因。
它蹉跎無盡歲月，一路坎坷，直到後世西遊量劫之時，才勉強學得一些玄門三代弟子的粗淺術法，實力始終難登大雅之堂，當真是倒黴至極。
可即便如此，上天的黴運依舊沒有放過它。
西遊量劫之際，靈明石猴孫悟空心生退意，不願再護持唐僧西天取經，六耳獼猴便想抓住這最後的機緣，甘願戴上緊箍咒，取代孫悟空成為佛門取經人的護道者，只求能借佛門功德證道，求得一線生機。
可命運終究是不公的，它終究未能得償所願，沒能修成正果、證得佛位，反而在靈山之巔，慘死於孫悟空的金箍棒之下，魂飛魄散，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
縱觀六耳獼猴的一生，從出世到隕落，始終被厄運纏身，滿是坎坷與悲慼，令人唏噓不已。
紫霄宮內的眾大神通者，心中對六耳獼猴的遭遇各有感慨，還未等他們從這份思緒中回過神來，高臺上的鴻鈞已然再度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座大殿，正式揭開了成聖之法的神秘面紗：“成聖之法，共有四種。”
“第一種證道之法，是以無上偉力，打破天地間一切枷鎖，斬盡證道路上所有阻礙，強行奪取大道道果與天地權柄，以力證聖，霸道無匹。”
“正所謂天若不予，我自去取；道若不允，以力伐之；諸天萬域，唯吾獨尊。”
“走此道證就的聖人，可得真正的逍遙自由，無拘無束，不受天道掣肘，法力無窮無盡，縱橫混沌而不敗。”
鴻鈞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睥睨天地的霸道氣勢，話語落入耳中，紫霄宮內的三千大神通者盡皆面露震撼之色，眼中爆發出熾熱的光芒，心中忍不住生出無限憧憬。
若是自己能走此道，擁有那般通天徹地的偉力，打破一切桎梏，站在洪荒的最頂峰，受萬靈朝拜，那該是何等的風光與榮耀！
殿內瞬間響起陣陣低語，不少大能相互交談，熱烈探討著以力證道的可行性，琢磨著該如何積累力量，打破天地枷鎖，踏出這證聖的第一步。
玉清元始天尊與道德天尊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疑惑與探尋。
二人當即起身，整理衣冠，對著蓮臺上的鴻鈞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卻又帶著幾分急切：“敢問聖人，這世間，當真有走此道證就聖人之位的存在嗎？”
此話一出，殿內原本交頭接耳的聲音瞬間戛然而止，所有大神通者都屏住呼吸，凝神靜氣，一雙雙眼眸死死盯著鴻鈞，生怕錯過聖人的隻言片語，這關乎他們未來證道的方向，容不得半分疏忽。
鴻鈞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這些站在洪荒金字塔頂端的大能，面容無悲無喜，語氣淡然地開口：“盤古，便是走的這以力證道之法。”
鴻鈞並未明言，盤古最終是否走通了這條路，真正證得了聖人之位。
但在場的所有大神通者，心中都有了定論，無一人認為盤古真正走通了以力證道。
只因盤古元神所化的三清，此刻便立於殿中；盤古血脈所孕育的巫族后土、赤鳴，也身在紫霄宮聽道之列。
更何況，這方洪荒天地的誕生，世間萬物的繁衍，皆源於盤古開天闢地的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