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好臭的怪物（1 / 1）
天空島邊緣微風拂過，下方卻猶如血肉地獄。
唐三被護罩反震後，龐大的肉山軀體在地上不停蠕動。斷裂的觸手不斷抽搐，黑紅色的黏液淌出，將腳下大片土地染成汙黑。惡臭比剛才更濃，屍腐味、血腥味混雜著腥羶味，順著風往上卷。
幾萬墮落者本在騷動，現在全都不自覺地捂住鼻子。
“媽的……這味兒也太沖了吧？”
“別說話，小心唐三大人聽見。”
“聽見又怎麼樣？他現在這模樣，本來就……”
“閉嘴！你想死是不是！”
唐昊站在後方，臉色鐵青。他兩眼直勾勾地盯著天空島，盯著蘇雲身邊穿著黑白女僕裝的身影，彷彿抓著救命稻草。
“小舞……”
他喉嚨滾動，眼裡透出病態的光。
“對，小舞還在。”
“只要小舞肯回來，小三一定能恢復，一定能！”
天空島上的氣氛截然不同。
八重神子抱著手臂，狐耳輕抖，玩味一笑。
“主人都發話了，小兔子，你還愣著做什麼？”
納西妲坐在旁邊，看了看小舞，又看向下方那團肉山，滿臉嫌棄。
“他現在比夢裡的汙泥怪還難看呢。”
甘雨輕輕抿唇，低聲提醒了一句：
“別靠太近。”
申鶴聲音冰冷：
“若不是公子要看戲，這種東西連看她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影站在蘇雲側後方，手指搭在刀柄上，紫眸往下一掃，前排的墮落者頓時往後縮去。
站在蘇雲身邊的小舞，身子已經發僵。
她聽到了蘇雲的話。
去，跟你以前的姘頭打個招呼。
小舞指尖發白，手心全是冷汗，兔耳緊繃，呼吸紊亂。她知道不該把下方那團怪物和記憶裡的唐三聯絡在一起，可聽到那嘶啞扭曲的聲音喊出“把她還給我”時，心裡還是顫了一下。
她心裡沒半點感動或留戀，只覺得一陣反胃，連氣都喘不上來。
蘇雲偏過頭看了她一眼，語氣隨意。
“過去。”
小舞肩膀一顫，身體本能地做出反應，乖乖邁步走向天空島邊緣。
這一幕落入眾人眼中，掀起一陣騷動。
“她、她真的過去了！”
“我就說吧，舊情難忘！”
“畢竟以前跟唐三好過，怎麼可能一點感覺都沒有？”
“說不定她現在心裡都快哭出來了，只是被蘇雲逼著不敢表現！”
唐昊聽見這些話，呼吸粗重，精神大振。對！小舞一定還在乎小三！她穿女僕裝只是被蘇雲逼迫。只要看到小三為她變成這副模樣，她一定會心疼得撲過去！
唐昊雙眼佈滿血絲，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小舞，獨臂都在發抖。
“小舞，你看見了嗎？”
“小三為了你，什麼都捨得！”
“你一定會明白的，一定會回到他身邊的！”
廢墟中央那團肉山般的唐三也激動起來。
看到小舞走出，他渾身的觸手瘋狂扭動，在半空抽打痙攣。他仰著那張只有巨口的臉，喉嚨裡發出怪響。
“小……舞……”
“我……就知道……”
“你……還是……在乎我……”
在他扭曲的幻想裡，小舞現在一定淚流滿面，看到了他的深情與付出。她會心疼，會悔恨，會不顧一切撲進他懷裡喊“三哥”，甚至會哭求蘇雲成全。
想到這裡，唐三的大嘴裂得更開，嘴角不斷淌出黑色黏液。
“小舞……”
“別怕……”
“我來……接你了……”
幾萬墮落者跟著起鬨。
“唐三大人威武！”
“看見沒有，那女人果然出來了！”
“哈哈哈，舊情人見面了！”
“她肯定要哭了！”
“說不定等會兒就自己跳下來，回到唐三大人身邊了！”
遠處觀望的魂師們也屏住呼吸，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天空島邊緣，想看小舞的反應。
可下一刻，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小舞走到邊緣後，沒有露出半點感動。她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整個人便僵住了。
下方那東西根本不能叫人。
沒有五官，沒有臉，只有一張巨大的黑嘴滴著黏稠黑液。頭背長滿密密麻麻的觸手，在血肉裡鑽進鑽出。斷裂的傷口翻卷，露出蠕動的筋膜和發黑的肉。
太噁心了。
小舞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瞳孔收縮。
她見過魂獸廝殺和屍體，但眼前這東西帶來的是純粹的生理性排斥。作為十萬年魂獸化形，她對氣息極度敏感。唐三身上那股味兒已經不能單純叫臭了，那是一股黏稠的修羅血氣，混雜著邪念、怨氣和生啃血肉的腐臭。這股怪味直鑽鼻腔，燻得她胸口發悶，連體內的魂力都跟著亂竄。
小舞下意識用力捂住鼻子，兔耳緊繃，胃裡一陣翻騰。
“嘔……”
她強忍著沒吐，但眼裡的情緒清清楚楚。
她眼裡見不到半點歡喜感動，全是本能的恐懼和嫌惡，就像看到了什麼髒東西。
唐三愣住了，亂舞的觸手僵了一瞬。
“小……舞？”
他不明白，為什麼會是這個反應？她不該哭著撲過來嗎？怎麼會捂鼻子？
看著那團肉山，小舞腦中閃過史萊克學院、星斗森林，以及那句“三哥會保護你”。曾經以為的溫柔和依靠，現在全被這黑血和屍臭泡爛了。她曾經動搖過，哪怕知道唐三把她當魂環魂骨，心底多少還留著點沒斷乾淨的念想。
可現在，最後那點念想徹底碎了。
她親眼看到唐三為了力量變成了什麼。吃人、吞血、墮落，成了一頭連魂獸都嫌髒的怪物。這樣的東西嘴裡喊著她的名字，說要接她，只讓她覺得“三哥”這兩個字都被骯髒的血肉玷汙了，噁心得想吐。
下方，唐三艱難地抬起身體，觸手拼命往上探。
“小……舞……”
“別怕……我現在……很強……”
“我能……殺了蘇雲……帶你走……”
這話一出，八重神子冷笑出聲。
“還真是難聽得要命。”
申鶴眼底殺意更盛，長槍半凝半散。
“公子，我的耐心快沒了。”
甘雨看著小舞發白的臉，蹙眉更深。
納西妲小聲嘟囔：
“他是不是完全不照鏡子呀？”
墮落者們見唐三開口，又開始亂叫。
“聽到了嗎！唐三大人還惦記著她！”
“那女人該感動哭了吧！”
“換成老子，早就跪著撲過去了！”
“哈哈哈，這就是愛情啊！”
“快跳下來啊！別裝了！”
唐昊雙拳緊握，滿眼亢奮。
“對！小舞，快看清楚！”
“小三為你付出了多少！”
“他都變強成這樣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小舞壓根沒掉眼淚，只顧著壓抑不住地乾嘔。
她捂著鼻子，胸口劇烈起伏。隨著屍臭和邪氣上衝，她猛地彎下腰。
“嘔！”
這一聲不大，卻砸進所有人耳朵裡。
周圍頓時一點聲音都沒了。
幾萬墮落者、唐昊、遠處的魂師全傻了。神界水鏡前的神祇也僵住了。
天空島上，八重神子笑得肩膀直抖，納西妲捂住嘴，甘雨目光復雜，申鶴則冷冷看著下方，如同在看一個笑話。
唐三徹底呆住，巨嘴大張，話全卡在喉嚨裡。
他眼睜睜看著小舞彎腰捂鼻，當著所有人的面，對著他劇烈乾嘔。
那是真實的厭惡，她在嫌他臭，噁心得想吐。
“不……”
唐三喉嚨裡擠出模糊的音節。
“不……不是……”
“小舞……你不是……”
小舞根本沒聽他說話。那股反胃感越來越重，她彎腰乾嘔，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淚光。鼻子裡全是臭味，胸口憋悶，頭皮發麻。
下方終於有人回過神來。
“她、她吐了？”
“對著唐三大人……吐了？”
“這他媽……”
“根本沒被感動，這是嫌惡心啊！”
有人想笑不敢笑，表情扭曲。也有人看了看唐三的模樣，覺得小舞的反應太正常了。
唐昊臉色鐵青，嘴唇直哆嗦。
“不可能！”
“小舞怎麼可能嫌棄小三！”
“她一定是……一定是被蘇雲逼的！”
他說這話時毫無底氣，因為生理性反應裝不出來。
唐三更是如遭重擊。他的病態幻想和自我感動，在這一聲乾嘔前成了笑話。指望人家痛哭流涕撲進懷裡根本沒戲，人家現在滿眼都是赤裸裸的嫌棄。
天空島邊緣，小舞終於緩過氣，臉色更加慘白。
她又往下看了一眼，胃裡再次抽搐。她再也撐不住了，急忙後退，本能地轉身躲進蘇雲懷裡。她用力攥緊蘇雲的衣襟，手指發抖，身體緊貼著發顫，抬頭時滿臉驚懼：
“少爺，那個怪物……好惡心，好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