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遠山監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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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東子,出來,有人找你!”

鐵柵欄門被嘩啦一聲拉開,兩名獄警站在了門口。

東子從裡邊走了出來,其中一名獄警給他上了銬子,一前一後夾著他朝外頭走去。

“誰來看我呀?是我爸嗎?”東子帶著些慵懶的神氣問道。

“你到了就知道了。”其中一名獄警說道。

“你直接告訴我得了唄,咋了,還要給我一個驚喜啊?”

“注意你的言行!不要亂說話!”

東子不屑地哼了一聲,翻了個白眼。他抬起頭朝著前方看過去,視線穿過晦暗不明的走廊,他看到有個人正在走廊盡頭明亮處站著。

東子瞅著這誰都不像呀,誰會在這個時候來看自己啊?不由得在心裡犯起了嘀咕。

這個時候他的心裡挺亂的,其實誰都不想見。

“東子,是我,餘紅。”隔了三五步的距離,餘紅就招呼起來。

“是你?你咋來了?”東子穿過走廊,終於看清楚了女人的臉。“我爸怎麼沒來?”

“現在他還不能過來看你,得等你接受完教育。我今天過來辦點事,順道來看看你。怎麼樣,在這裡住著還習慣嗎?”

“瞧你說那話,誰在這裡頭能待習慣啊?”

“聽你這話,是後悔了?早幹嘛去了?有一句老話就是說你這樣的,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你來給我上課來了?”東子立住了身體,瞪著雙大眼睛瞅著餘紅。

“我可沒那個工夫來教育你,我是受人之託,明白不?需要把話給你嘮那麼明白不?”

“什麼嘮明白嗑不明白嗑的,不就是家屬得避嫌嘛,這個我都懂。不過我有個問題想問你,你啥時候嫁給我老姨夫啊?”

餘紅不知道東子話裡的意思,不自覺地嘴角上揚,“你倒操心起你老姨夫來了?”

“我不是關心他,我是關心你。”

“關心我?你犯得著嗎你?”

“我尋思著你啥時候跟他結了婚,咱們也成親戚了,你也得避嫌,你也別來看我了。省得我心煩。”

“哎呀,你個臭小子,過來看你還看出毛病來了!得了,我不跟你一般見識。再說了,我也不是為了看你,我是受人之託,就當是我執行任務去了。我執行任務的時候,什麼樣的王八蛋我沒遇見過?就你這樣的,都不夠我看的。”

東子沒想到這個餘紅嘴這麼快,不過倒挺對他的脾氣。東子苦笑一聲,“得了,我也不得罪你了,說不定將來咱們真的成了親戚了,我結婚的時候你還得給我包錢呢。對了,我建國哥和歡喜你去看了沒有?他們倆咋樣了?”

“喲呵,你還挺義氣的!我明著告訴你了,我現在來看你,是違反政策的。不過看在你老姨夫的面子上,我就破例一回。他們兩個,我可管不著!”

聽了這話,東子有些洩氣。

正說著話,便到了獄政股辦公室裡。門剛一開啟,挨著窗戶坐著的一個男人馬上站了起來。

“喲,接到了啊,快坐下。小鄭,銬子給他下了。”

押解東子的獄警掏出鑰匙把銬子下了,東子也不客氣,扯了把椅子就坐了下來。

餘紅踢了東子的椅子一腳,“這是林警官,你小子怎麼不知道喊人啊,一點禮貌都沒有。”

東子立馬打了立正,“報告政府,王東子前來報到!”

餘紅嘆口氣,“哎呀,你來報到什麼呀?行了,你別說話了。”

這時候林警官笑道,“王東子這兩天表現挺好,管教都表揚他了。”

“是嗎,東子,你刑期不長,你可別在這裡頭惹事,爭取有立功表現,提前就能出去了。你聽著沒有!”

王東子原本挺得意自己的老姨夫的,區分局刑警隊隊長,185的大個頭,身板兒挺直,毛寸短髮,再穿一身警服,要多威風有多威風,哪個小姑娘見了不迷糊?

因為這個老姨夫,東子打小就覺得特有面兒,那比他爹的面子都好使。畢竟他小時候做遊戲都是警察抓流氓,那警察的本事可比小流氓厲害多了。

東子小時候跟小朋友打架,在學校裡扎老師車胎,打鄰居家玻璃,只要他老姨夫出面,分分鐘就給擺了。這就讓東子產生了一種錯覺:他覺得自己不管犯了大小事,老姨夫都能給他平事,差不了。

可是經此一事,他總算是看清楚了,老姨夫榆林疙瘩一個,不知道變通,根本不管他的死活。

這陣子心裡挺不得勁的原因就是這個。

聽了餘紅的這一番話,更是氣都不打一處來。他梗著脖子問道,“我說,你咋還教育上我來了?我聽你這口氣,你真把自己當成我老姨了?你跟韋大慶好上了?”

餘紅的臉一紅。她拍了桌子站起來,“王東子,要不是看在你老姨夫的面子上,我能來看你?你知道你爹現在成啥樣了嗎?成天魂不守舍的,你現在這個樣子,你對得起他嗎?”

東子馬上紅了眼睛,他恨恨地說道,“那是因為你們都不幫我爹!我爹到處求爺爺告奶奶,你們都把他當猴耍!”

餘紅氣得不知道要說什麼好了,她撫住胸口大喘著氣,指著東子說道,“東子,我今天都多餘來看你。你聽好了,你能進來,完全是你自食惡果,你怪不得別人。”

這時候東子也站了起來,把兩條胳膊往獄警面前一送,“給我送回去吧。打今兒往後,她再來瞧我,別喊我,我不見。我他媽又不是美國大使,上竿子子找我幹啥?”

獄警瞅了瞅姓林的警官。林警官揮了揮手,“給他送回去吧。”

等東子離開獄政股辦公室,餘紅扶著額頭嘆了口氣。

“這孩子,到現在還不知道悔改。你看吧,典型的有娘生,沒爹教的玩意。我上回在大慶家裡,第一回碰著王東子他爹,也是一副死相。”餘紅嘆口氣,說道,“再恨鐵不成鋼,他也是大慶的外甥。老林,你多費費心。”

林警官笑道,“瞧你,跟我還客氣起來了。到了我這兒的人,我保證都給調教的闆闆正正的。”

餘紅瞅了他一眼,“你也別太難為他,慢慢來。”

林警官笑道,“小余,你這真打算跟韋哥耗上了?你那麼年輕漂亮,你何愁找不著一個乘龍快婿?”

餘紅白了他一眼,“你又開始了……我的事不用你管。”

“再過兩年,你人老珠黃的,可就沒有人要了。”

“你嘴咋這麼損呢?我問你,你跟你女朋友咋樣了,談了好幾年了吧,也該結婚了吧?”

“唉,不見面的時候啥都好,只要一見面就得吵。說什麼人家男朋友都能陪著她們啦,誰誰誰找了個有錢的男朋友啦,誰誰誰又欺負她啦……反正不管怎麼著,都是我的錯,我屁用沒用。哎呀,這把我愁得呀。”

“那你倆就慢慢磨吧。你們談了有5年了吧?別想了,分不掉了,焊死了。”

“那倒不一準兒,但凡你松一點口,我馬上就把她給撅了。”

“你放狗屁吧你,涮起我來了。”餘紅衝著他一瞪眼,“小心我打你。”

“這麼些年了,你還是那樣,毒舌,一點兒沒變!”林警官只得舉手投降,“得了,我也不跟你貧了。現在到飯點兒了,這邊深山老林的也沒地方吃飯,我只能在食堂裡請你了。”

“不用了,我還得趕回隊裡去。你忙吧,有事常聯絡。”說著,餘紅也站了起來。

林警察把餘紅送到監獄外頭的大路上。餘紅轉過身朝地上虛空一劃,“就到這兒吧,你回去忙你的去吧。王東子的事情你還得多費費心。”

“瞧,我最受不了你這客氣勁兒。我還是喜歡你張狂的樣子。”林警官呵呵笑道。

“行了,別貧了。你回去吧。”

餘紅走到路邊的公交站牌底下,在椅子上小坐了一會兒,忽然覺得一陣心煩意亂。

她站起來,對著山林張了張嘴,想喊個山,聲音卻卡在喉嚨上喊不出來。餘紅嘆了口氣,自嘲似的聳了聳肩膀。隨即慢吞吞地朝著山下走過去。

東子今天這一頓嘲諷,可把餘紅給埋汰的夠嗆。餘紅就想了,自己這大大咧咧的性格,跟誰都能拌上兩句,該不會真挺討人嫌的吧?討別人嫌倒也無所謂,只要別討大慶嫌就行。

那誰又知道大慶嫌不嫌她?如果不嫌棄,那為啥跟人家屁股後頭轉了幾年,人家連正眼也不瞧她一下。

越想越憋屈,餘紅打算走兩站路,放鬆放鬆心情。

這一趟來得真糟心。

東子回到了號子裡,鋪頭武大個子瞅了他一眼,問道,“幹啥去了?”

東子眼皮都沒哈他一下,直接朝床上一躺。因為林警官提前打了招呼,號裡的人都不敢拿東子怎麼樣。東子也不願意搭理他們。

“打你這小子進來,我瞅著你就不順眼。”武大個子瞪著眼,手腕子轉得叭叭直響,“我說,你小子是不是沒吃過虧啊,還不知道這號子是怎麼一回事吧?”

“你瞅你眼睛瞪得像蛋似得,你想幹啥?”

“我警告你,你不要猖狂。不要以為你背後有人,我就收拾不了你……”

東子有些煩了,“你趕緊消X停地把嘴閉上吧,成天吧吧吧地。你願意收拾我就收拾,說雞毛說!”

武大個子被懟得那叫一個嘎嘣脆,他當下就陰下了臉。在這間號子裡,還沒有人敢跟他這麼說話。

武大個子如他的外號那樣,長得人高馬大。國字眼,鬥雞眼,在兇狠之下,又給人一種莫名其妙的喜感。“我說東子,我給你臉,你可別不識數。林警官是可以罩著你,不過他也不是你的保鏢,24小時跟著你。你明白我的意思不?年輕人不要張狂。”

“我就這樣,我願意張狂。你要是想削我,你只管來,別跟個娘們似得嘰嘰叨叨的。”東子把頭抬起來,瞅了一眼武大個子,“你不削我可睡覺了!”

武大個子笑著點了點頭,“成,你有種。睡吧睡吧。”

遠山監獄的生活條件不比第四監獄,這裡遠離市區,食物倒不短缺,不過電力系統卻經常出故障,所以監獄裡用電非常節制。

到了晚上,號子裡的燈都熄了,只在走廊裡留了兩盞常亮燈。不過這些燈罩年久發黃,透過來的光也泛著昏沉沉的味道。

這時候,一個人悄悄地掀開被子,手裡張著只棉襖,慢慢地走到了東子的床邊。

東子正在酣睡,對夢境之外的危險一概不知。

突然,一件散發著濃重體味的東西便蓋到了他的腦袋上。東子一個激靈,剛想掙扎起來,卻發現手腳已經被人控制住了。

緊接著,好像是鏈錘一樣的東西不停地抽打著他的身體,腿上、小腹、胸口,一下接著一下,幾乎要把他打到背過氣去——後來他才知道,這是他們把鞋子捆紮起來,裝進枕頭套裡,這樣就變成了一個掄錘,打在人身上很疼,卻不會出現傷痕。

也不知道是哪個輪班蹲笆籬子的人,把這項手藝傳遍了東平監獄的每一個監號裡。又或許是那些犯人們利用自己的聰明才智,把有限的材料透過合理的自由組合,以一定的機率形成了外形和功能都相似的武器。

整個毆打過程中沒有一個人說話,就連東子的嘴巴都被捂得結結實實,發不出半點兒聲音。

毆打持續了大約20分鐘,這些人像是得到了某個訊號,所有人忽然同時收了手,呼啦一下回到了自己的鋪位上。

東子蜷縮著身子,雙手用力地捂著胸口,半天沒緩過勁兒來。

第二天一早,起床號吹響了。武大個子幾個人穿好了衣服,卻發現東子躺在床上沒有動靜。幾個人面面相覷,以為東子被他們給打死了。

武大個子衝著一個人使了個眼色,那人便湊到東子的床跟前,把手指著壓在了人中上。

“沒事,還有氣兒。”

武大個子知道東子在耍什麼花招,於是走到東子床前,彎下腰說道,“我說,別裝死啊,咋了,想扮可憐,到林警官那裡告我們的狀去?不是,你小子不是挺牛X的嗎?怎麼不動彈了?”

東子閉著眼,憑藉著他說話的聲音和粗重的喘息聲,判斷出了他腦袋的大概位置。東子突然一個肘擊,正中武大個子的下巴,武大個子的牙齒“噠”地一聲砸在一起,舌尖被生生咬出一個豁口。

武大個子“啊”地尖叫一聲。東子一躍而起,在武大個子趔趄著向後倒下的時候,他又擺出了一個直拳,正中武大個子的面門。

武大個子的鼻腔裡頓時鮮血直湧。

東子凌厲地看著號子裡的人,拿手比劃了一圈,“我警告過你們了,不要惹我。誰他媽再惹我,我整死他。”

武大個子從地上爬起來,他朝著地上吐了一口血,陰險地衝東子一笑,“成,你有種。咱們時間還長著呢,我有的是時間陪你玩。我告訴你,我有8個兄弟,而你就自己,光桿一個,你鬥不過我。”

“一隻老虎擋道,8只耗子喂貓。我一個一個給你們整廢了。”

“那就試試看唄。打今天晚上,我們輪流給你放哨,三分鐘給你拉一次緊急集合,我就看你能不能靠得住。”

“跟我玩埋汰的是不?行,那就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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