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不出息的歡喜(1 / 1)
東子與黃雨晴這段時間戀情發展迅速。東子幾乎每天都要到醫院裡露個臉,好吃好喝隨時伺候著。就連王衛國給周小娟買的補品,也有不少被東子偷拿出來,送進了黃雨晴的嘴裡。
黃雨晴人精一個,她吃了幾回東子帶來的東西,忽然意識到不對。
“我說東子,你幹嘛給我吃這麼多大補的東西?”黃雨晴把嘴裡的骨頭吐出來,舉起來仔細瞅了瞅,“這個是啥呀?該不會是給孕婦吃的吧?你偷你老姨的東西了?”
“吃你的得了唄,啥都甭問。”東子撓了撓腦袋嘿嘿一笑,又繼續說道,“過兩天就到了探視歡喜的日子,這傢伙在裡頭不讓人省心,我得想個法子勸勸他。”
黃雨晴一邊坐在護士站邊上的小桌子上大吃特吃,一邊說道,“他呀,哼,我看他有一股子活膩歪了的勁兒,誰都勸不好。不過也不一定,如果能找到令他感興趣的事情,說不定就重新燃起了生活的希望。”
“他對啥感興趣啊?”
“那我哪能知道!你不是他兄弟嗎,你能不知道?咋當的兄弟啊。”
“我哪能知道他啊……對了,我知道他喜歡搞破壞。那這要是搞破壞,他又得蹲進去。”東子無奈地搖了搖頭,“你能給我出個像樣的主意不?”
黃雨晴一拍桌子,“對了啊,幫他找個愛情不就行了!愛情是可以感化萬物的存在……”
一聽到這話,東子表示贊同。
“這個主意可以。就交給你了,你問問你同事啥的,有沒有喜歡歡喜這號人的,牽個線。”
聽到這話,黃雨晴差點兒給噎死。她瞪起了眼,“我這給你出主意,你倒賴上我了?”
“不是,那我也不在女人圈裡混,我也不認識啥女的啊。你這當小嫂子的,你不給弟弟張羅媳婦啊你!”
聽了東子的混賬話,黃雨晴氣得要摔筷子。
“王東子,你再胡說,小心我把菜盆扣你頭上去!誰是小嫂子?以後少跟我胡說八道!”
看到黃雨晴真生氣了,東子趕緊賠不是道,“行啦你,跟我較什麼勁呢。不就開個玩笑嘛,你還生氣了。沒勁。”
黃雨晴斜著眼看他,仍帶著慍怒的口吻說道,“反正我給他找不著女朋友……那我也不能把我同事往火坑裡推啊!實在不行,我跟他得了!”
東子一聽這話,差點氣吐血。
“我沒聽錯吧?你抽什麼風呢你。”
黃雨晴白了東子一眼,“反正救人於水火之中嘛,不寒磣。我還倒覺得這是一件挺光榮的事情呢。”
“去去去去去,越說越離譜。”東子眼見著兩人說不到一塊兒去,便從桌子上跳下來,拍了拍屁股,“我先走了,你吃完把保溫盒收拾收拾,回頭我來取。”
黃雨晴叫住了他,“這就走了?哎,東子,說真的,等探視歡喜的時候,我跟著一道去吧。”
“你去?你想幹啥?”
“不幹啥。其實我就覺得吧,歡喜這孩子挺可憐的。”
“回頭再說吧。”東子一臉的不悅,丟給黃雨晴一個眼神讓她自己琢磨去吧,擰身走了出去。
自從上一回歡喜把三爺的眼睛給戳瞎了之後,歡喜就被調到了一個10人間的監號裡。
這個監號裡的人都是重刑犯,鋪頭子是一個20多歲的矮個子光頭男,逢人就笑,人稱笑面虎。笑面虎皮笑肉不笑,不願意跟人起正面衝突,他愛玩陰招。
歡喜第一天進來的時候,把行頭朝地上一扔,轉著眼珠子瞅了一圈,問道,“你們誰是鋪頭子?”
號子裡的人一瞅,沒摸清他是什麼來路,一時竟然沒有人說話。
“我問你們話呢,誰是鋪頭子!他媽的都啞巴了?在裡頭待得久了,聽不懂人話了?”
笑面虎一笑,從床上站了起來。“我說小兄弟,你幾個意思啊?找茬是不?”
歡喜瞅了笑面虎一眼,“你是鋪頭子啊?你叫啥。”
“我叫啥你以後會知道,現在我得問你,你叫啥。”
歡喜推了笑面虎一把,給他推到了一邊去。“跟你說話真幾把費勁。”說著走到笑面虎的床前,把他的被褥一薅,扔到了地上。“這個鋪子以後歸我了,你到別處睡去,聽見了沒有。”
這時候有幾個人站起來要往歡喜身邊圍。笑面虎一伸手,“別動,他願意睡這裡,就讓他睡。新來的嘛,咱得好好照顧照顧他。”
笑面虎又回過頭來看了一眼歡喜,衝他豎大拇指,說道,“小兄弟,你是這個。”
歡喜把自己的鋪蓋朝床上一扔,翹著腿躺了上去。他枕著手眯著眼瞅著笑面虎,鼻孔裡噴出一團冷氣。
“衝我伸什麼大拇哥?你死不死啊你?我知道你心裡想得啥,不就想找機會整我嘛?現在就是機會,要整我你就趕緊的。”歡喜說話的時候,臉上露出令人膽寒的陰鷙神情。
笑面虎的尬笑僵在了臉上。他好奇地瞅了瞅歡喜,問道,“你這是活膩歪了?”
“活膩歪了。”
“外頭沒有你掛念的人了?”
“你別跟我嘮那些沒用的。趕緊的,整我。”
“你這小子挺不識數啊,你這小子。”笑面虎像打量一坨屎似的打量著歡喜,“能不能好好說話了?我問你,你幹啥進來的?”
“我把你爹殺了。”
笑面虎再好的控制力,這個時候也忍不住了。他掄起拳頭就撲了上去,“我艹!你個狗籃子真他媽的不識數!”
看到鋪頭子打人了,其餘的人也一齊衝了上去。這幫子人不同於三爺號子裡的人,這幫人刑期基本上到頂了,大不了就是個死,所以動起手來沒輕沒重。
歡喜打小營養跟不上,個頭瘦小,被幾個人摁手摁腳,幾乎沒有一點反抗,身上、臉上各個脆弱部分硬扛沙包大的拳頭。
即便這樣,歡喜硬是一聲不吭,咬緊了後牙槽挺著。一群亡命之徒打紅了眼,笑面虎忽然意識到不對勁,以為歡喜死了。
“停停停,別打了!”笑面虎伸手製止了大家。歡喜的臉上掛了彩,眼睛腫得像雞蛋,嘴角掛下來一灘子血。笑面虎伸長了脖子,在歡喜的臉上仔細瞅了瞅,“死啦?”
誰知道歡喜忽然咧嘴一笑,“啐!艹你媽的,老子不過是睡了一覺。”
“哎喲!”笑面虎被啐了一臉,他拿手一抹,咬著牙衝著他的肚子就是一腳。
“媽的,我笑面虎說了不打人的,今天遇著你,真叫我開了眼了。”
歡喜咧開嘴,從牙縫裡滲出許多血來。
“狗籃子,接著來。”
就在這個時候,獄警走到了門口。他湊近了鐵柵欄朝裡頭一瞅,發現了蜷縮在床上的歡喜。
“艹!誰幹的!”說著,便掏出鑰匙開啟了門。“17801,誰打的你?傷著哪裡了?”
歡喜朝著獄警扮了個鬼臉,“報告政府,沒人打我。我瞅自個兒來氣,自己打的。”
“什麼?”獄警咆哮道,“你甭跟我扯犢子!你個狗籃子敢在我的管片裡惹事,我第一個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老A,也就是那個張晉華差點被擼掉了公職,這讓獄警對歡喜這樣的刺頭是又恨又怕,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再犯一次渾,惹出什麼滔天大禍出來。
過了十多天,到了探視歡喜的日子。東子本來不想帶黃雨晴去的,又怕她回來唸叨自己,索性就把她叫上了。
在上車之前,東子好生交待了一句,“你只能在外頭車上待著,不許進去。”
“為啥呀?”
“我擔心歡喜犯毛病。還是我們哥倆單嘮吧,能放得開。”
王衛國開著他的皇冠牌小汽車拉著東子和黃雨晴便出發了。
王衛國一邊開車一邊咂著嘴,“這路也忒破了點兒,上邊也不想著給修一修。你瞅這大坑,一場大雨下來,路上都得淹幾輛。”
東子接過話說道,“爸,你都能操這破路的閒心,那歡喜的事情你就不能再想想辦法?他剛滿21歲,蹲個十七八年的出來,不啥都耽誤了。”
一聽東子說這話,王衛國就來氣。他王衛國還是以前的王衛國嗎?現在哪個人對他不是唯恐避之不及?別說求人辦事了,就連見個面都不肯!
“歡喜這傢伙在裡頭成天惹事!誰能管得了他!”
“那你說咋整?”
“你說咋整?你把我也送進去得了,把我跟他關一個號子裡,我看著他,不讓他再犯事,你看這樣行不行?”王衛國賭氣道。
“你要是願意進去看著他,那也成。把人辦不出來,把自己辦進去還不簡單?”東子嗆口道。“回頭那澡堂子就歸我了,你也省事再給我開一個了。”
“放你的狗屁!”王衛國氣得臉色鐵青,“你們這些孩子,自己不爭氣,淨想著別人幫你咋樣咋樣,都給慣的!”
黃雨晴打了東子一下,埋怨道,“你這個人,你跟老叔較什麼勁?那監獄是咱家開的?你說啥就是啥了?”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行行行,你牛X,你回頭到了監獄裡,你把歡喜給辦出來,也讓你爹我瞧瞧你的本事!”
“我可沒那個本事。”
“聽你剛才說話的口氣,我還以為你有那個能耐呢!”
父子兩人吵吵著,就到了革新監獄門口。辦理好探視手續,東子和王衛國進去,黃雨晴在車裡等著。
“17801,有人探視,跟我出來。”
歡喜剛從監獄衛生所裡回來,頭上還纏著繃帶。他瞅了獄警一眼,“誰來看我?”
“王衛國和王東子。”
“東子哥?”一聽到這個名字,歡喜登時坐了起來。“東子哥什麼時候出來的?”
“自己問去。”
歡喜忽然翻了個白眼,衝著牆一翻身,“不見。”
“考慮好了?真不見?”
“不見。”
“為啥不見?有什麼說法沒有?我好跟他們說一聲。”
“你就說我歡喜對不起哥幾個。”
“就這一句?”
“就這。”
獄警也不多說廢話,把號子的鐵柵欄掛上鎖,轉身出去了。
王衛國和東子進了探視間,等了十多分鐘,過來一個獄警,隔著鐵柵欄窗揮了揮手。
“陳歡喜的家屬,陳歡喜不願意見你們。都回去吧。”
“啥?為啥不願意見?你把他喊出來,就說他東子哥來看他了。”東子握著鐵柵欄窗,大聲叫喚道。
“他知道你來,點名了說不想見你。他說他對不起你。”
“你讓他出來,我跟他嘮。”東子不滿道,“躲著不見我算什麼?不見我就能對得起我了?你讓他趕緊出來!”
“他說了,不願意見你。請回去吧。”
聽到獄警這麼說,王衛國一扯東子的胳膊,“走吧走吧,不見也好。”
東子不願意走,無奈地衝著獄警說道,“警察同志,你告訴他一聲,叫他好好改造,我在外頭給他想想辦法。”
獄警聽了這話,咧嘴一笑,“行,我告訴他讓他好好改造。”
王衛國去獄政股打聽歡喜加刑的事情,東子心裡煩,自己先出來了。
黃雨晴看到東子出來,推開車門下了車。
“東子,你咋自己出來了?”
“歡喜不願意見我。”
“為啥呀?”
“說對不起我。”
黃雨晴嘆了口氣,抓住了東子的胳膊,“行了,不願意見就不見吧。他估計心裡挺不得勁的,畢竟這事也是因他而起。”
“你怎麼也這麼說?你可知道,是建國哥喊他去的江口沙場。”東子不得不替歡喜說句公道話。
“那就啥也別說了,說多了反而傷感情。不過你們也都付出了相應的代價,對你們來說,都是個教訓。”
東子煩躁地拉開車門坐了進去,摸出煙靠著車窗戶悶悶不樂地抽了起來。
不一會兒王衛國也出來了。他陰沉著臉,一上車就大聲叫嚷起來。
“這孩子一點都不省心!又跟人家打起來了。這才進去半年多時間,換了3個號子了。第一個鋪頭給他打服了,第二個又打服了。第三個,人家乾脆不敢招惹他了,他竟然主動找人家的茬去了!”王衛國瞥了一眼東子,“東子,這孩子不爭氣,你使再大的勁,他也能給你卸乾淨嘍。依我看,就讓他在裡頭待著吧,蹲大獄總比他下地獄強。就他這樣的,一旦出來,肯定敢闖下天大的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