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東子準備整活(1 / 1)
東子蹬著腳踏車叮鈴咣噹的衝上南大街,差點撞上一個低頭快走的女人。
“哎,關維維?你幹啥去啊?”東子差點摔一個跟頭,他一個急剎車,輪胎在地上蹭出去兩米,總算把車子穩住了。
東子兩腿夾著大梁,一隻腳撐著地,叫住了關維維。
關維維也認出了東子。
“東子啊,我剛從焦化二廠那邊過來。我畢業了準備去廠裡上班了。”
“哦。”東子點了點頭,“我問你件事,東隅姐是咋回事,你知道不?她咋被整到車間裡當什麼事務員去了?”
“這個事情我知道一點兒。建國哥被廠裡開除了,那些工資待遇還有住院補助啥的,都給作廢了。東隅姐有些氣不過,找了廠裡幾回。可能就因為這些事情吧,她就被下放到車間裡去了。”
“我艹!”東子本來就為張建國被開除這事懷恨在心,這幾句話又捅了馬蜂窩了。“廠裡的工人犯了錯誤,直接掃地出門,啥也不管了?這還有講理的地方嗎?”
關維維有些沮喪地嘆了口氣,“我還沒進廠,在這個節骨眼上,也不敢跟東隅姐站一塊兒在廠裡討說法。現在想一想,我挺對不住東隅姐和建國哥的。”
東子擰緊了眉頭,“嗨,這不關你的事情。沒事,你忙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東子蹬著腳踏車直奔著南大街街尾騎了過去。
有大半年時間沒到魯強的家來了,魯強的家門口也沒有人給收拾收拾,茅蒿子草長了半人高。不過中間有三條倒騎驢壓出來的小道兒,小道上的草比旁邊的草矮了三分之二,應該是倒騎驢把草頭給掃掉了。
這會兒魯強家大門緊鎖。東子趴門縫上朝裡邊瞅了瞅,看到院中的鐵絲上搭了兩件衣服,看來陸虎被抓,魯強解除危機,這陣子經常回來住了。
也不知道魯強啥時候回來,東子找了兩塊磚頭墊在一起,倚在牆頭上等著了。
約摸到了下午三點,東子聽到街上有人吵吵。他站了起來,從茅蒿草上探出了腦袋。
只見大街上魯強被一男一女兩個人攔住了去路。
男的說,“我說你一個騎倒三輪的,你牛什麼牛?”
“我一點都不牛,我到門口了,我餓了,我收車了,我不幹了。你能聽明白不?趕緊閃開!”魯強帶著一身的疲倦,說話都有些有氣無力的。
“哥,咱們時間快來不及了呀,電影馬上開場了。哥,你快想想辦法呀!”女的也在旁邊煽風點火。
男的伸手擋在女人面前,示意她別說話。
“不是哥們,你就指著這個吃飯的,咋的,你準備把自己餓死啊?”
“對,我就想把自己餓死。我今天就死,你來給我打幡啊?”打幡,這是東平喪葬禮儀的一種,就是兒子或者孫子給家裡老人挑一個白紙做的幡。
聽到這話,東子差點兒把鼻涕泡子給吹出來。他一時竟然忘了此行的目的,津津有味地聽起了魯強跟人家鬥嘴。
“你小子是真活膩歪了,你信不信我車子給你掀了?”男人挺了挺身子,提高了嗓門。
“那我不信。”魯強不屑地斜睨著男人。
男的瞅了一眼女的,心想這個滾刀肉成心跟自己過不去。自己要是連一個騎倒三輪的都收拾不了,那晚上收拾她的時候,氣勢上也得短半截。
“坐上去,你坐上去,我看他敢不送我們!”
男的把車座子拍得山響。女的有些遲疑,不過架不住男人催,還是抬起屁股坐了上去。
尷尬的一幕就這樣出現了——一男一女倆人坐在倒騎驢上,後邊一個彪形大漢抱著膀子瞅著他們,車子卻一動也不動。
僵持了大約兩分鐘,男的暴躁起來。他從車子上跳下來,氣沖沖地揪住了魯強的衣領子。
“媽的,你成心跟我過不去是不是?”
魯強嘆了口氣,他冷冷地看著眼前氣急敗壞的男人,說道,“撒開手,我今天不想打你。”
東子這個時候也坐不住了,他撥開草叢,一邊走一邊大聲說道,“撒開撒開撒開!我瞅你在這兒磨嘰半天,你可真費勁!你倆就是走道兒也該走到地方了吧!”
東子話音未落,魯強就已經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我艹,東子!你啥時候出來的?”魯強說著,從倒三輪上跳了下來,上去就給了東子一個大擁抱。“兄弟,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東子撕開他的手,“哎呀呀,你這是整得哪一齣,可別矯情啦!你勒死我得了!”
剛才還趾高氣揚的男人突然消停下來,他吸了一口涼氣,輕聲問道,“你、你可是東子哥?”
王東子瞅了瞅他,“昂,我是東子,你認識我?”
“你真是東子哥!是我呀,大鹽粒子!”
“哪個大鹽粒子?不是,我瞅你得比我大吧,你不要喊我哥,把我喊老了都。”
“哎呀,你就是我哥!這事咱各論各的,你雖然比我大,但是我得喊你哥!東子哥,你當真不記得我了?西關的楊老六,你想起來沒有?”
“你是西關楊老六?我想不起來了。”東子絞盡了腦汁,仍對他沒有半點印象。
“不是,我不是楊老六。楊老六是我爹。”大鹽粒子訕笑道。
“我艹,把你爹也搬來了。你爹我也不認識啊。”東子真是無語了,這種講話講不到重點的人,嘮起來忒費勁。
“不認識拉倒。我也不跟你絮叨了,你就叫我大鹽粒子,我以後就你認當大哥!”
東子趕緊擺手拒絕。
“你可別,我不是什麼大哥。你不是要去看電影嗎,你趕緊去吧,別耽誤你交朋友。”
“哎呀,已經耽誤啦!這個籃子今天撂挑子不幹了,我也整不了他。算了,咱們喝酒去。”
東子瞅了瞅魯強,一笑。又對著大鹽粒子說道,“你是不是叫大鹽粒子?哦對,是叫這名。我說大鹽粒子,你咋敢叫我大強子哥是個籃子的?你不怕死啊?”
“我、我、我,不是,他是誰?”看東子說話的口氣,大鹽粒子意識到眼前的這個男人應該是個人物,氣勢上頓時矮了半截。
“我強哥!”東子故意抬高了魯強的身份。擱平時,東子從來不喊他什麼狗屁強哥。
大鹽粒子果然是能伸能屈,他一聽這話,趕緊改口道,“大強哥!我有眼不識泰山,您多多包涵!”
魯強衝著他搖了搖手,“得了,我沒工夫跟你較勁,你趕緊滾吧。”
“我哪能滾啊,我還得請我東子哥吃飯呢!”
東子察覺到魯強不比以前精神頭足了,奇怪地問道,“大強子,我發現你有些萎了。咋了這是,談女朋友了?”
“談你個頭。你跟建國、歡喜都進去了,我不得消停的?今天你出來了,我得給你接風洗塵,咱們找個地方喝酒去。”
大鹽粒子趕緊說道,“走,喝酒去!我請客!”
看到大鹽粒子如此熱情,整得東子有些不會了。搞不清楚他的來路,東子心裡著實不得勁兒。東子這時候又疑惑道,“哎呀,你說你叫大鹽粒子,我咋一點都想不起來你了呢?”
大鹽粒子無奈道,“你實在不認識我,那我也沒招了。這樣,打今天起,咱倆就算是認識了,你看行不?”
“也行,但是你別喊我哥,我聽著不得勁兒。你今年得有30了吧?”
“轉過年25,我長得著急,顯老。”大鹽粒子嘿嘿地笑道。
“那走唄,一起吃點去唄。”東子回過頭看了一眼魯強,“大強子,整點兒去?”
“走,整點兒去。”
“倒三輪你就別蹬了,走著去吧。瞧你一天天的,也累夠嗆。”
魯強瞅了車上的女人一眼,“她也跟著去啊?”
“一起去唄!大強子哥,你要是相中了她,晚上你領回家去?”
“我不好這一口,你還是自己留著吧。”
四個人奔著東街的飯店走過去。
東平的春夏秋冬四季都彌散著一股子腐敗的氣息。
這種氣息無法具象地描述,也不體現在強烈的讓人不舒服的氣味上,它就是一種感覺,是無數個微小的細節組合而成的感覺。
不同於那些從根上就一直貧窮的城市,東平曾經闊過,在鼎盛時期修建了寬闊的街道,建造了高大的建築,還進行了豪華的修飾。但是隨著東平經濟的衰退,修繕工作便落下了,顯得有些破敗。
這種破敗讓人感到沮喪。
東子有這種沮喪的感覺,張建國也有這種沮喪的感覺。不過大鹽粒子卻沒有。
當他們行經一處倒閉了的影樓門口時,大鹽粒子一腳把門口的廣告牌子給踹了個窟窿。
“艹!瞧這破地方,誰願意來這裡拍照?不幹倒閉才怪了!”
東子不滿道,“我說大鹽粒子,你這不成心搞破壞嗎?”
“搞破壞?我都想一把火把東平給燒了!”
魯強斜著眼瞅著大鹽粒子,不滿道,“我覺得我挺變態的,咋的你比我變態。”
大鹽粒子呵呵笑道,“大強哥,你覺著自己變態就行,可別扯上我。我可不變態。”
“咱們東平多好了,你燒了它幹嘛?”東子也好奇地問道。
“反正也沒有我一份兒!我找了多少份工作,都他媽的不要我。要不是村裡佔著幾座煤礦,一年分我點錢花花,我早他媽餓死了。”
“那村裡的煤礦你燒不燒?”東子試探似的問了一句。
“燒了!媽的,挖煤賣的錢,大頭都叫王八蛋拿去了,才給我們多少?乾脆誰都別拿了。”
東子這下子明白了,大鹽粒子這是自己啥啥不行,卻喜歡眼紅別人啊。這號人物,不能深交。不過倒是可以利用利用。
就在這個時候,東子忽然想起來,楊西村有一個給他爸澡堂子送煤的人,好像就叫什麼老六老六的,該不會是大鹽粒子他爹吧?
東子叫住了大鹽粒子。
“哎,我說,大鹽粒子,你爹叫楊老六?”
“是啊,東子哥,我爹叫楊老六。我不跟你說過的嘛!”
“你爹給我爸的澡堂子送煤?”
“是啊,你總算是想起來了。就是我爹,楊老六!”大鹽粒子興奮地叫起來。
“你也沒跟我說你爹給澡堂子送煤啊!哎,算了,不說這個。我問你,那煤該不會你們從礦上偷來的吧?”
“幹啥從礦上偷啊,你不知道我爹是幹啥的?我爹在焦化二廠裡當鍋爐工!整點兒煤出來還不輕巧簡單!”
“你爹是焦化二廠的?”聽到大鹽粒子他爹是焦化二廠的,而且愛佔小便宜,一招借刀殺人的計劃頓時就在東子的腦子裡成型了。
“咱們楊西村不都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守著那麼大一工廠,不都得沾點光嘛!實話告訴你,我爺爺當年可是這廠裡的第一批工人,那是功臣!我爺爺退休了,我爹頂上,等我爹退休了,我就該頂上了!”大鹽粒子說的那叫一個心潮澎湃。
東子又繼續問道:“現在焦化二廠的廠長,叫什麼?”
“蔡文奇,化工局下來的大學生幹部。死腦筋一個。”
“咋個死腦筋法啊?”
“咋個死腦筋?原本廠的鍋爐工是四班倒,他一過來不要緊,教我爹做了一道算術題,你們聽著啊,說這24除以3等於8,一個班8個小時,正好符合國家規定。你聽聽,這也是人說的話?”大鹽粒子恨得直咬後牙槽。
東子趁機煽風點火道,“這傢伙明顯就是見人下菜,你要是跟他來真格的,他不得怕死你。”
“肯定的啊,就他那個狗籃子,外地來的,憑啥對我們指手畫腳的?他真把自己當成個人物了?”
“就是,他敢支稜起來,就給他整下去!怕個逑。”
大鹽粒子聽了這話,也來了勁。他攀住東子的肩膀,說道,“東子哥,這事你幫我不?”
“指定幫你啊。不過今天先吃飯,我回去合計合計。對了,再多問你一句,你爹往外頭偷煤,有沒有幫手啥的?”
“瞧你說的,東子哥,我爹那叫偷嗎?都是自己家的東西,那不能叫偷。”
“行行行,不是偷的,是拿。那有沒有幫手啊。”
“幫手指定有。”
“誰啊?”
“一個是開車的何禿子,一個是看大門的楊萬里。把煤整出來之後,三個人平分。”
“行,那我就知道了。這事你先憋著,別漏了。回頭我再找你,今天先消停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