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矛盾論,與收益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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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達和周紀把七具屍體拖到偏院,逐一搜了身。什麼都沒有。沒有令牌,沒有腰牌,連衣服上的縫線都是市面上最常見的粗棉。

唐長生站在偏院門口看了一會兒,扭頭進了書房。

棺材的事不急。急的是明天早朝怎麼開口。

唐昊是最大的嫌疑。

但嫌疑歸嫌疑,沒有證據。死士嘴裡全是毒囊,一個活口沒留。

告不了狀。

那就換個法子。

不告狀,告命。

天亮前一個時辰,趙子常帶著人回來了。

七口黑漆棺材,一口挨一口,碼在府門外的空地上。

唐長生出來看了一眼。

“抬上。”

趙子常遲疑了一下。

“殿下,這棺材抬進金鑾殿……”

“怕什麼?”

“怕有人說不合規矩。”

“我差點被人剁成八塊,你跟我談規矩?”

趙子常閉了嘴,招呼人手把棺材裝上板車。

早朝。

卯時三刻,百官列隊進殿。

唐長生走在隊尾,跟往常一樣。

但今天不一樣的是,他身後跟著十四個兵卒,兩人一組,肩上扛著長杆。

長杆上架著棺材。

殿門口的禁軍攔了一下。

唐長生連腳步都沒停。

“陛下口諭,準九殿下入殿。”

李公公的聲兒從殿裡飄出來,剛好能讓門口的禁軍聽見。

禁軍閃開。

七口棺材一口接一口地抬進了金鑾殿。

黑漆木板在日光下泛著冷光,棺材擱在大殿正中央的金磚地面上,沉悶的響聲一下接一下,砸在每個人的耳朵裡。

殿裡的議論聲嗡嗡地起來了。

“這是什麼東西?”

“棺材?誰的棺材?”

“九殿下瘋了不成?”

乾皇坐在龍椅上,一言不發。

唐長生走到殿中央,站在七口棺材旁邊。他沒跪,也沒行禮,先掃了一圈殿裡的人。

“看見我還能站在這金鑾殿上。”

“朝中某人,大概挺失望吧。”

這話一出來,殿裡的議論聲嘎然而止。

前排幾個皇子的佇列裡,唐昊站得筆直,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太子唐墨微微側了下頭,餘光掃了唐昊一眼。

“小九。”乾皇開了口。

“這是什麼意思?”

唐長生轉過身,朝龍椅拱了拱手。

“父皇,兒臣給您看個東西,您就明白了。”

他抬起手,朝殿門的方向一揮。

“來人,開啟。”

兵卒上前,把七口棺材的蓋子一口一口地掀開。

棺材蓋子砸在地磚上,悶響連成一片。

七具屍體躺在裡面。黑衣,蒙面,腰間別著短刀。嘴角全是乾涸的黑血。

死士的模樣,一眼就能看出來。

殿裡有人倒退了半步。

左列靠前的位置,一位老者微微眯了下眼。

左相蘇玄。

他捋了捋下巴上花白的長鬚。

“九殿下。”

“你抬棺上朝,是否有失風範?”

唐長生把頭偏過去,看著蘇玄。

“左相,我也不想啊。”

“這七個賊人,昨夜翻牆進我的府邸,是來取我的命的。”

“我運氣要是差那麼一點點。”

他笑了一下,笑裡沒有半點溫度。

“今天在這殿上丟的就不是風範了,是腦袋。”

蘇玄的手指在鬍鬚上停了一息。

殿裡一片死寂。

唐長生沒給任何人消化的時間,直接轉向乾皇。

“父皇,今日有死士敢刺殺皇子。”

“那明天,是不是就有死士……”

後面的話沒說。

但滿殿文武哪個不是人精。

刺殺皇子都敢,那下一步呢?

刺殺陛下。

這個念頭在每個人腦子裡過了一遍,幾十張臉同時變了色。

蘇玄從佇列裡走出來,撩袍跪下。

“陛下,臣認為此事不可輕視。”

“該查。”

乾皇沒接話,看了他半晌。

“左相,聽你這口氣,你是有人選了?”

蘇玄的脊背僵了一瞬。

“陛下,老臣沒有。”

“朕赦你無罪。”

“說吧。”

“謝陛下。”

“老臣有兩個懷疑的方向。”

“哪兩個?”

“這第一個。”

“按矛盾論來說,最近與九殿下產生衝突的人,嫌疑最大。誰跟他有仇,誰就有動機。”

這話落下去,殿裡至少二十道視線同時往唐昊身上飄。

唐昊站在原地,下頜的肌肉跳了一下,但身子沒動。

蘇玄沒看任何人,繼續往下說。

“這第二個。”

“按收益論來說。如果九殿下死了,誰得到的好處最大,誰的嫌疑就最大。”

他頓了兩息。

“但這兩個方向,未必指向同一個人。”

乾皇靠回椅背。

“說清楚。”

蘇玄的聲兒又壓低了三分。

“如果九殿下遇害,跟他有矛盾的那個人,頭一個要被清算。陛下必定震怒,首先追查的就是那個有矛盾的人。”

“那麼——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真正坐收好處的,可能是第三個人。”

這話一出來,在場所有人都聽懂了。

這是立嗣爭儲。

大乾朝的儲位之爭,從來不是秘密。幾個皇子各有各的班底,各有各的勢力,明裡暗裡鬥了多少年,誰都心知肚明。

但有一條紅線。

絕對不能踩。

直接動刀子。

不管你鬥得多兇,使多少手段,一旦拔刀砍兄弟——那就不是爭儲了,是謀反。

下場只有一個:被老子一巴掌拍死。

除非你有本事連兄帶爹一塊兒送走。

蘇玄這番話把事情挑到了這個高度,殿裡的氣氛一瞬間就變了。

果不其然。

唐昊第一個動了。

他從佇列裡走出來,雙膝落地,額頭貼在手背上。

“父皇,兒臣絕沒有做過此事!”

緊跟著,太子唐墨也出列了,跪在唐昊旁邊。

“請父皇明鑑。”

兩個人跪在大殿中央,一左一右,中間隔著七口棺材。

唐長生沒再看,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該說的說完了,該演的演完了。剩下的是乾皇的事。

乾皇從龍椅上站起來。

殿裡跪著的、站著的,齊齊屏住了呼吸。

“都起來。”

唐昊和唐墨站起來,退回佇列。

乾皇走到棺材前面,低頭看了一眼裡面的屍體。

黑衣,黑血,死得乾乾淨淨。

他轉過身,背對著棺材,面朝滿殿文武。

“查。”

就一個字。

“李公公。”

李公公從龍椅側方走出來,躬身候著。

“限你十日,給朕查清楚。”

“是。”

李公公退下了。

“朕今天把話放在這裡。”

“從今往後,京城之內,不論是誰。”

“若再有刺殺之事。”

“朕,不會只查兇手。”

這話沒說完。但後半截比說出來更重。

不查兇手查誰?

查所有有嫌疑的人。

查所有有動機的人。

查所有能從中獲利的人。

一個都跑不掉。

“朕向你保證。”

乾皇最後看了唐長生一眼。

“在這京城裡,絕不會再有此等事。”

唐長生低頭拱手。

“謝父皇。”

退朝。

百官魚貫而出,腳步比平時快了兩分。

唐長生走出殿門,趙子常在外面等著。

“殿下,五殿下出來了。”

唐長生順著趙子常的下巴方向看過去。

唐昊走在迴廊上,身邊跟著兩個幕僚。走了幾步,停下來,偏頭跟幕僚說了句什麼。

幕僚的臉色一變。

唐昊繼續往前走了。

趙子常湊過來。

“殿下,陛下說十日查清。您覺得……能查出來嗎?”

唐長生沒答這個問題。

十日。

李公公要查的不是真相。乾皇要的也不是真相。

真相誰都清楚。

這十日,是留給唐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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