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洞房還沒暖熱,聖旨先到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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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子常還想再問,被唐長生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院子裡的氣氛冷到了底。

幾桌賓客已經在找藉口起身,準備開溜。戶部郎中端著酒杯手都在抖,旁邊的人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他才把酒杯擱下來。

翰林院那一桌最先坐不住。

一個四十來歲的編修站起來,咳了一聲,拎著酒壺往場中央走了兩步。

“今日是九殿下大喜的日子。”

他掃了一圈院子裡的死寂,額頭上汗珠子都出來了,但嗓子還算穩。

“我們做詩助助興如何?”

沒人接茬。

他也不等人接,直接開了口。

“我先來。”

“鳳輦臨芳序,龍樓啟壽筵。良辰逢嘉偶,盛世結良緣。淑德宜天胄,芳聲配玉仙。從今宜家室,萬福自綿延。”

一口氣唸完,旁邊幾個同僚相互使了個眼色,立刻跟著站起來鼓掌。

“好詩好詩!”

“不愧是翰林院的人。”

幾個會看臉色的武官也跟著叫了兩聲好,端起酒杯往嘴裡灌。

氣氛這才鬆了一口。

那編修趁熱打鐵,轉身朝唐長生拱手。

“既然大家有如此雅興,殿下何不也賦詩一首?”

這話一出來,幾桌人都看過去了。

九殿下寫詩?

誰不知道九殿下是痴傻的代名詞啊。

剛說出去那人就後悔了。

“那我也湊個熱鬧。”

“京城有佳人,絕世而獨立。”

第一句出來,翰林院那桌筷子停了。

“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寧不知傾城與傾國?”

“佳人難再得。”

“傾城傾國……佳人難再得……”編修喃喃唸了兩遍,聲兒越來越大,最後一拍桌子站起來。

“千古絕唱!”

“殿下這首詩,這首詩能成千古絕唱啊!”

翰林院那一桌炸了。

幾個老學究湊在一起,一個字一個字地嚼,越嚼越上頭。

“絕世而獨立,這五個字已經把古今美人都寫盡了。”

“妙就妙在最後一句,揭開傾城傾國的典故,反手一翻,落在'難再得'上。情深意重但不露骨,好啊好啊!”

“這真是九殿下寫的?”

這個問題沒人敢接。

蘇沐澄坐在花梨木椅子上,紅蓋頭紋絲不動。

翠微蹲在她腳邊,偷偷抬頭瞄了一眼,看見蓋頭下面露出來的那截脖子泛了紅。

唐長生在心裡默默跟李延年道了個歉。

借你的詞用一用,不介意啊。

“吉時到——”

鞭炮又炸了一輪。

“一拜天地!”

兩人轉身朝南,長揖下去。

“二拜高堂!”

高堂的位置上坐著一個人。

蘇玄。

老頭兒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角落挪到了這把椅子。

翠微站在蘇玄身後,看見老頭的眼眶泛紅了一瞬,又被他生生壓了下去。

三十年。

私生女三個字壓了三十年。

今天在滿院賓客面前坐到了高堂的位置上,被人叫了一聲“岳父大人”。

不管這婚事是政治交易還是利益交換。

這一拜,是蘇沐澄頭一回在人前有了爹。

“三拜——夫妻對拜!”

兩個人轉過身,面對面。

“禮成——”

“送入洞房!”

鞭炮聲、吆喝聲、翰林院那幫老學究拍著桌子唸詩的聲兒混在一起,院子裡的氣氛總算徹底活了過來。

趙子常和馬達一左一右開路,翠微扶著蘇沐澄往後院走。

唐長生跟在後面,穿過迴廊,進了後院正房。

門關上。

外面的喧囂隔了一層。

紅燭在桌上燒著,映得滿屋子都是暖紅色。蘇沐澄坐在床沿上。

唐長生在桌邊站了一會兒。

拿起桌上的秤桿,走到床前,挑起了紅蓋頭。

蓋頭掀開的一瞬間,燭光打在蘇沐澄臉上。

她沒有低頭。

一雙眼睛直直看過來,裡頭有緊張,有試探,還有一點唐長生讀不太準的東西。

鳳冠下面的臉比上次在宮門口見到的要白一些,嘴唇抿著,抿出一道淺淺的弧度。

唐長生把秤桿擱回桌上,拉了把椅子在床前坐下來。

屋裡安靜了幾息。

“賬本的事。”

“你怎麼解決的?”

這是今晚所有問題裡最要緊的一個。唐昊在喜宴上當眾掀牌,蘇玄站出來四兩撥千斤——但那番話到底是真是假,唐長生到現在沒拿到實證。

賬本上那些鹽礦記錄是真的,蘇家確實碰了鹽。這一點蘇沐澄在紙條裡已經承認了。

“簡單。”

她抬起頭。

“給陛下三成利就好了。”

三成利。

蘇家經營鹽礦,利潤的三成上繳給乾皇——不走國庫,不過戶部,直接進內帑。

這筆錢在明面上不存在。

但蘇玄拿這三成買了一張護身符:只要乾皇還想要這筆錢,蘇家的鹽礦就不是“私鹽”,而是“皇商代營”。

“這事,你爹跟你說的?”

“不是。”

“賬是我做的。”

“行。”唐長生把這個話題扔到一邊。“不聊這個了。”

“那首詩。”

“是送給我的嗎?”

傾城傾國。佳人難再得。

院子裡念出來的時候,翰林院的人聽的是才華,賓客聽的是風雅。

她聽的不一樣。

唐長生歪了下頭,看著她。

“是的。”

蘇沐澄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沒有再說話。

唇貼上來。

唐長生一隻手撐在床沿上,另一隻手搭上她的後頸,鳳冠上的流蘇晃了兩下,發出細碎的響聲。

紅燭的火苗跳了一下。

翠微守在門外,聽見裡面沒了動靜,把耳朵往門板上貼了貼。

趙子常從迴廊那頭走過來,一巴掌把她撥開。

“聽什麼聽。”

翠微瞪了他一眼。

趙子常往門板上靠了一下,抱著胳膊,腦袋朝院門方向偏了偏。

“外面還有人沒走。”

“誰?”

趙子常的下巴抬了一下。

院門外的暗巷裡,一個人影靠在牆根上。

月光打下來,照見半截墨灰色的袍角。

蘇玄站在巷子裡,臉上什麼多餘的東西都沒有,就那麼站著。

站了很久。

翠微從門縫裡瞅見了,嘴唇抿了一下,沒出聲。

蘇玄轉過身,慢慢朝巷子深處走。

走了兩步,停下來。

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發黃的紙,就著月光看了一眼。紙上畫著一個小女孩,扎著兩根羊角辮,笑得露出一顆缺了的門牙。

畫的邊角磨得起了毛。

他把紙疊好,塞回袖子裡。

繼續往前走。

趙子常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扭頭看了看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看蘇玄消失的方向。

他從懷裡掏了把花生米出來,往嘴裡扔了一顆,嚼得嘎嘣響。

院牆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在府門口停住了。

馬達的聲兒從前院傳過來,壓得很低但很急。

“子常哥!”

“宮裡來人了。”

趙子常嘴裡的花生米還沒嚼完,腳已經邁出去了。

前院大門口站著一個太監,手裡捧著一道明黃絹帛,臉上的汗還沒幹。

李公公身邊的人。

趙子常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門口,那太監已經把絹帛展開了。

“口諭——”

“九殿下即刻入宮覲見。”

趙子常的嘴停了。

洞房花燭夜,皇帝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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