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五哥,石獅子記得燉爛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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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聲從東邊傳過來。

唐長生還沒來得及下令出發,一隊人馬已經拐上了官道,打頭的那匹棗紅馬他認得。

唐昊。

錦袍換了件素的,腰間那塊玉佩還是老樣子,帶了四個隨從,不急不緩地晃過來,在城門口勒住了馬。

趙子常的手摸上了槍桿,被唐長生按了下去。

“九弟!”

唐昊翻身下馬,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一臉笑意盈盈地走過來。

“做哥哥的來送送你,不介意吧?”

唐長生坐在馬上沒動。

昨晚喜宴上被扇了隨從、當眾下不來臺的人,今天一大早跑來送行。

要麼是來報仇,要麼是來噁心人。

不管哪個,都得接著。

“五哥有心了。”

唐昊走到唐長生馬前,仰頭打量了一圈身後的車隊,八百老卒,二十輛糧車,眼皮都沒抬一下。

“九弟啊,路途遙遠,荒州那地方可不比京城。”

他頓了頓,把玩著腰間的玉佩。

“萬一死在外面,做哥哥的會替你照顧好你的王妃的。”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跟聊天氣差不多,但後面那輛馬車的簾子動了一下。

翠微的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窄刀。

唐長生笑了。

“就不勞五哥操心了。”

他拽了拽韁繩,馬打了個響鼻。

“我會活著到荒州的。”

唐昊也不惱,雙手背在身後,踱了兩步,忽然換了個話題。

“九弟,你可知當今天下第一美人是誰?”

唐長生歪了下頭。

大清早跑來跟他聊美人?

唐昊這腦子拐彎拐得夠急的。

“不知。”

唐長生偏過頭朝蘇沐澄的馬車方向瞥了一眼。

“不過我只知道一件事——我大乾第一美人,已經是我王妃了。”

後面馬車裡傳出一聲極輕的咳嗽。

翠微在車轅上翻了個白眼。

唐昊哈哈大笑,笑完了搖頭,一副“你太嫩了”的架勢。

“天下第一美人叫完顏玉娜。”

“元國的大公主。”

“她的封地就在你荒州旁邊。”

“聽說她身段那叫一絕,整個元國沒有第二個。”

他往前湊了半步,壓低了嗓子。

“不過九弟你別高興太早。她可不光是美人,還是元國的第四名將。手底下的鐵騎,滅過三個部落。”

唐昊拍了拍唐長生的馬鞍,語重心長。

“到時候你被她抓去當了駙馬,五哥我可就鞭長莫及了。”

八百老卒的佇列裡傳來幾聲低沉的悶哼。馬達的臉黑了大半,騎在馬上手把韁繩勒得嘎吱響。

趙子常嚼花生米的動作停了,眼珠子轉了兩圈,盯著唐昊後背。

唐長生在馬上沉默了兩息。

“五哥訊息倒是靈通。”

唐長生拍了拍馬脖子,換了個坐姿。

“既然五哥這麼關心,不如我們打個賭。”

唐昊挑了下眉。

“什麼賭?”

“等我去了大荒州。”

唐長生翹著一條腿搭在馬鞍上,語氣懶散得跟在自家院子裡曬太陽一樣。

“就把那個天下第一美人完顏玉娜抓過來,做我的通房丫鬟。”

城門口安靜了一瞬。

趙子常嘴裡的花生米嗆進了嗓子眼,咳得彎了腰。馬達的韁繩差點脫手。

八百老卒的佇列裡有人吸了口涼氣。

蘇沐澄的馬車簾子掀開了一條縫,那雙眼從縫裡直直剜過來,定在唐長生後腦勺上。

翠微在車轅上扭過頭,嘴角抽了一下。

唐昊愣了整整三息,然後爆發出一陣大笑。

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九弟,九弟!”

他捂著肚子,好半天才喘勻了氣。

“你要是能把完顏玉娜抓來做通房丫鬟——”

他拍著胸脯。

“我把五皇子府門前的石獅子吃了!”

“好。”

唐長生伸出手。

唐昊的笑還掛在臉上,猶豫了一息,伸手跟他擊了一掌。

“賭約成立。”

唐長生收回手。

“五哥,我等著你吃石獅子那天。”

唐昊還在笑。

唐長生忽然又開了口。

“對了,差點忘了。”

他偏過頭,上下打量了唐昊一遍。

“五哥跟幾位皇嫂辛勤耕耘這麼些年,怎麼還沒生出一兒半女?”

唐昊的笑僵在了臉上。

“你是不是……身體不太行啊?”

這句話扔出去,唐昊身後四個隨從的臉色齊刷刷變了。

城門口計程車兵把頭扭向一邊,肩膀在抖。

佇列裡幾個老卒嘴唇哆嗦著,拼命往裡憋。馬達在前頭騎著馬,腰彎了一下又硬生生挺了回去。

唐昊的臉從白轉紅,又從紅轉青。

嘴唇動了兩下。

“你——”

就在這時另一輛馬車從城門裡面駛出來,車轅上沒有徽記,拉車的兩匹馬都是普通的青驢。

蘇玄跳下車。

墨灰常服,花白頭髮在晨風裡飄了兩根,腰板挺得筆直,朝唐長生拱了拱手。

“蘇丞相!”

蘇玄站定,轉身朝唐昊的方向拱手。

“蘇玄見過五殿下。”

唐昊調轉馬頭,踱回來兩步。

臉色還沒完全緩過來,硬擠出一絲笑。

“左丞相也是來送荒親王的?”

“是。”

唐昊在馬上點了點頭,一臉理解的模樣。

“丞相送女遠行,人之常情。”

頓了一下,又多了句。

“不過大荒州蠻荒兇險,丞相真捨得把沐澄小姐送進那種地方?”

蘇玄淡淡笑了一下。

“五殿下有心了。”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擾了。”

打馬走了。

蘇玄看著那匹棗紅馬消失在官道盡頭,收回目光,轉身朝唐長生走過來。

翠微搬了個腳凳下來。蘇玄沒用,徑直走到唐長生馬前。

“老臣想跟王爺打個賭。”

唐長生從馬上看下去,老頭的脊樑挺得跟城門洞的立柱一樣直。

“什麼賭?”

“如果王爺能在開春之後擊退元人大軍,立足大荒州——”

蘇玄的嗓子很平。

“蘇家,傾盡全力輔佐王爺。”

這句話比二十車糧食還重。

蘇家。當朝左相。經營朝堂三十年的老狐狸,人脈、財脈、鹽脈全捏在手裡。

“好。”

唐長生只吐了一個字。

蘇玄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問了句不相干的話。

“王爺,你的志向是什麼?”

帝都西城門。

身後是八百老卒、二十輛糧車、二十個死士。

面前是一個左相在等一個答案。

但這是城門口。

來往行人、守門士兵、還有可能趴在哪個牆頭上的東廠眼線。說什麼話傳回宮裡,半個字都差不了。

那就說點傳回去也沒人能挑出毛病的。

唐長生直起腰。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四句話落下去,城門口靜了。

蘇玄的手在袖子裡攥住了那張發黃的畫紙,枯瘦的手指微微發顫。

他盯著馬上那個穿著素袍的年輕人看了很久。

然後退了一步,撩起袍角,朝唐長生彎下腰去。

“老臣——”

“恭送荒親王。”

趙子常手裡最後一顆花生米掉在了地上。

唐長生收回視線,撥轉馬頭朝向西北方向那條灰濛濛的官道。

一拍韁繩。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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