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小太監的信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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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子常走過來,目光掃過。

“殺手女頭領貌美如花,至少是二流武者,卻被人用巨力扭斷的頸骨,死不瞑目!”

“根據現場的打鬥痕跡來看,是殿下與她進行了殊死搏殺!”

“結果,殿下活,女殺手死!”

“這足矣說明很多問題了。”

唐長生從懷裡掏出來的銅令牌、油紙包、碎銀扔給趙子常。

“拿回去。”

趙子常接住東西,低頭看了一眼銅令牌上的符文,眉心跳了一下。

“殿下,這個符文。”

“回去再說。”

唐長生轉身往回走。馬達招呼傷兵們抬屍體。

從林子到塢堡的五里路,唐長生一句話沒說。腦子裡翻來覆去轉著兩件事。

蕾絲內褲。

還有那個會草上飛的蒙面少女。

回到塢堡。

唐長生走到周紀旁邊,掃了一眼推車裡堆著的戰利品。

周紀站起來,抹了把臉上的汗。

“殿下,初步清點完了。”

他從腰間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歪歪扭扭記著幾行字。

“碎銀四百三十七兩。精鋼兵器六十二把,其中長刀四十一把、短刀十五把、匕首六把。金絲軟甲三件。”

他頓了頓。

“還有一面旗。”

唐長生伸手。

周紀把一塊疊成方塊的黑布遞過來。唐長生抖開。

火光下,黑布上繡著一團暗紅色的火焰紋,做工粗糙,針腳歪歪斜斜,但火焰的形制很獨特——三簇火苗纏繞成一個漩渦。

江湖門派的暗號。

唐長生把旗子疊好揣進懷裡。

“銀兩充入公賬。兵器和軟甲,按今晚的表現分。”

周紀愣了一下。

“分給傷兵?”

“他們今晚拼了命。”

唐長生的手指點了點推車裡那三件金絲軟甲。

“這三件給馬達、周紀、胡老六。”

周紀的嘴張了張,半天沒合上。

他當了這麼多年兵,在北地打了那麼多年仗,從來沒有哪個將領把繳獲的精良裝備分給底下的傷兵。

好東西都是往上走的。

身後幾個老卒也聽見了,呆在原地。

斷了左臂的那個老兵第一個反應過來,撲通一聲跪下去。

“殿下!”

嘩啦啦又跪了一片。

唐長生擺擺手。

“別跪了,把弩箭拔出來洗乾淨,明天還得用。”

“是!”

傷兵們爬起來幹活,腳步比先前輕快了三分。胡老六抱著那件金絲軟甲不撒手,咧著缺牙的嘴傻笑。

唐長生上了二樓。

關門。

他從懷裡掏出那張油紙包裹的薄絹,展開鋪在桌面上。

火光下,墨線清晰。堡牆四面的結構、厚度、高度,全標了。

他臥房的位置。

用紅點標註,旁邊寫了兩個小字——“寢殿”。

這張圖不是臨時偵察畫出來的。

堡裡有內鬼。

唐長生把圖紙湊到油燈上。薄絹的邊角捲起來,火舌舔上去,墨線扭曲,三息之內燒成灰燼。

“殿下。”

“叫翠微來。”

趙子常什麼都沒問,轉身下樓。

半盞茶的功夫。趙子常和翠微一前一後上了二樓。

翠微一身黑衣還沒換,袖口上沾著血跡。

唐長生坐在桌前,手裡捏著那枚銅令牌翻來覆去地看。

“從今晚起。”

他的手指在令牌的火焰符文上摩挲了一下,擱到桌角。

“所有人的巡邏路線和哨位,每日輪換。”

趙子常的槍桿在手裡轉了半圈,沒出聲。

翠微往前跨了半步。

“殿下,出了什麼。”

唐長生抬頭看了她一眼。

翠微的話卡在嗓子裡,嚥了回去。

“輪換規律由我來定。”唐長生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誰問為什麼,不用回答。”

翠微低下頭。

“是。”

趙子常也跟著應了一聲。

兩人退出房間。

腳步聲沿著樓梯往下消散。

唐長生靠回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的橫樑。

內鬼是誰不急。

急的話就打草驚蛇了。換哨位是第一步,切斷資訊源。讓那個人摸不到規律,自然就傳不出有價值的東西。

大乾的江湖上,帶“教”字的勢力不少,但用火焰紋做暗號、手下又有成建制死士的。

想不起來。前身那個痴傻皇子的記憶裡壓根沒有這些東西。

算了,交給趙子常去查。

官道。

劉全的隊伍紮營在一條小溪邊上。

十二個兵卒圍著篝火喝酒,粗瓷碗碰在一起,發出沉悶的聲響。

徐公公坐在篝火外圍的一棵枯樹下,懷裡抱著個包袱。包袱裡是唐長生的東西,該送到荒州的物資清單、一封內務府的調撥函、以及三千兩銀票。

這些東西現在還在他手上。

但隊伍走得太慢了。

從京城出發到現在,按正常腳程,快馬加鞭五天就到。劉全一路磨磨蹭蹭,走走停停,逢驛站必歇,每頓飯必喝酒。

拖時間呢。

徐公公的手從袖籠裡伸出來,指尖上有一道針刺的血痕。

剛才他出恭的時候,用縫衣針刺破手指,蘸著血在一塊白布條上寫了六個字。

物未至,人截道。

布條綁在一隻信鴿腿上。這鴿子他揣在袖籠裡養了兩年。

鴿子放出去的時候,天剛擦黑。

灰色的翅膀撲稜著往東北方向飛。

然後出了岔子。

劉全的兵卒發現了。

一支羽箭追著鴿子射出去,箭尾的白羽在暮色里拉出一道線。

沒射中。箭擦著鴿子的翅膀飛過去,鴿子受了驚,歪歪斜斜地偏了方向,但沒掉下來。越飛越遠,最後消失在樹梢的輪廓線外。

劉全衝過來。

一把揪住徐公公的領子,把他從枯樹根上提起來。

“你放的信鴿?”

徐公公沒掙扎。臉上掛著笑,皺紋裡全是和氣。

“劉校尉,消消氣。”

“你給誰報的信?”

徐公公慢悠悠開口。

“劉校尉,那隻鴿子不是飛往京城的。”

劉全的手停了一下。

“是飛往九殿下的。”

“九殿下若知道有人截他的東西,你覺得他會先殺誰?”

篝火噼啪響了一聲。

劉全的手慢慢鬆開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扭頭看了一眼那十二個喝得滿臉通紅的兵卒。

這幫人是五皇子的人撥給他的。聽五皇子的調遣,不是聽他的。他只是個跑腿的校尉,事成之後分一杯羹。

但萬一九皇子沒死呢?

徐公公沒給他想太久的時間。

“與其等死,不如將功折罪。”

老太監把領子上的褶皺抻了抻,坐回枯樹根上。

“把東西老老實實送到九殿下手中。雜家可以在殿下面前,替你說兩句好話。”

劉全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沒答話。轉身走回篝火邊,一把奪過兵卒手裡的酒碗摔在地上。

“明天卯時出發,日落之前必須趕到下一個驛站。誰掉隊,自己想辦法。”

兵卒們面面相覷。

第二天一早,隊伍的行軍速度翻了一倍。

徐公公坐在馬背上,晃晃悠悠跟在隊伍最後面。懷裡的包袱抱得緊緊的,布條裹了三層。

他抬頭看了看天。東南方向,雲層壓得很低。

鴿子飛了一夜了。

也不知道到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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