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不屠城令,房玄齡獻三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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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軍帥帳內,燈火通明。

李道宗那句“我要它自己開門”定下了整場戰役的基調。諸將分列兩旁,目光全都匯聚在站在中央的房玄齡身上。

房玄齡一襲青衫,從容不迫地從袖中掏出一份早已擬好的文書,雙手呈遞給李道宗。

“主公,攻心為上,攻城為下。雍州城內如今人心惶惶,百姓懼怕屠城,軍戶擔憂清算。只要我們能打消他們的恐懼,給足他們利益,這城門,自然不攻自破。”

房玄齡轉身面向眾將,聲音溫和卻透著直擊人心的力量:“臣已擬定安撫三策,請主公定奪。”

李道宗展開文書,目光一掃,微微頷首:“念給諸位將軍聽聽。”

“喏!”房玄齡直起身,朗聲道,“第一策,不屠城、不劫掠。大唐公開向雍州全城承諾,大軍入城之後,秋毫無犯,不殺一個無辜百姓,不拿一針一線!違令者,無論官職高低,斬立決!”

此言一出,帳內氣氛微微一凝。

“第二策,先開倉。入城之後,立刻查封門閥和刺史府的所有官倉,開倉放糧!城中百姓,按人頭領糧,同時強行平抑城內物價,讓百姓知道,大唐來了,他們就有飯吃!”

房玄齡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丟擲了最重磅的底牌:“第三策,針對城中舊軍戶和守軍。凡主動放下兵器、開門投誠者,保留其原有田產,並免除三年賦稅!若願入我大唐軍中效力者,一切待遇按大唐軍功授田令執行,分田、發餉、不論出身,只論軍功!”

三策唸完,帥帳內頓時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程咬金撓了撓毛茸茸的腦袋,瞪著一雙銅鈴般的大眼,忍不住嘀咕道:“房先生,俺老程是個粗人,不懂你們這些彎彎繞繞。咱們十二萬大軍都殺乾淨了,還怕這城裡幾個老弱病殘?打都打贏了,直接衝進去把門閥的家抄了不就行了,還搞這些發糧食、免稅的麻煩事幹啥?”

“胡鬧!”

還沒等房玄齡開口,站在一旁的李靖猛地轉過頭,一記凌厲的眼神狠狠瞪了程咬金一眼。

程咬金脖子一縮,趕緊閉上了嘴。在軍中,除了李道宗,他最怕的就是這位不苟言笑的軍神。

李靖上前一步,對著房玄齡拱了拱手,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讚賞。

“房大人這三策,真乃定國安邦之良藥!”李靖聲音沉穩,字字鏗鏘,“打下一座城容易,十萬玄甲半日可破。但守住一顆心,難如登天!我們大唐要的不是一座死城,而是整個西北的民心。只要這三策在雍州落地,訊息一旦傳開,整個關中的城池,都會望風而降!”

李靖是打了一輩子仗的將軍,他太清楚兵不血刃的價值了。用刀劍征服的土地,隨時會反叛;但用規矩和利益收服的人心,堅如磐石。

李道宗看著帳下文武的反應,將手中的文書拍在帥案上。

“就按房先生的三策辦!”李道宗果斷下令,“徐茂公,百騎司立刻行動!”

“臣在!”徐茂公如鬼魅般從陰影中走出。

“把這三策抄寫萬份,讓弓弩手用無頭箭射入城中!同時,啟動城內所有百騎司暗探,給我在街頭巷尾把訊息散出去!天亮之前,我要讓雍州城裡的每一條狗,都知道我大唐不是來搶東西的,是來給他們活路的!”

“臣遵旨!”

半個時辰後,雍州城外。

數千名唐軍弓弩手在城牆外一箭之地列陣。他們沒有點火把,在黑暗中默默將綁著宣紙的無頭箭矢搭在弓弦上。

“放!”

隨著一聲低喝,數千支箭矢發出尖銳的破空聲,猶如一場黑色的暴雨,越過高聳的城牆,鋪天蓋地地落入雍州城內。

“篤!篤!篤!”

箭矢釘在城牆上、木柱上、街道的青石板上。

城牆後方,幾個正縮在角落裡打盹的守城老兵被驚醒。

“敵襲!唐軍攻城了!”一個老兵驚恐地大喊,連滾帶爬地去摸身邊的生鏽長矛。

但他很快發現,城外並沒有喊殺聲,也沒有云梯架上來。他藉著微弱的月光,看到了釘在不遠處木柱上的一支箭矢。箭頭上沒有鐵簇,而是綁著一卷白紙。

老兵大著膽子走過去,將白紙解下來,湊到火把下。

他識字不多,但那幾個斗大的黑字卻認得清清楚楚。

“不屠城……免三年賦稅……分田……”

老兵的聲音顫抖起來,他的眼睛越瞪越大,彷彿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神蹟。

“老李,上面寫了啥?”旁邊的同伴湊過來,緊張地問。

“唐軍……唐軍說不屠城!不殺咱們!”老兵激動得渾身發抖,死死攥著那張紙,“他們還說,只要咱們開門,以前門閥佔的田都還給咱們,還免三年的稅!當兵的還有軍餉拿!”

“真的假的?你別是看錯了吧!大乾的官老爺都沒這麼好心,造反的唐軍能給咱們發錢分地?”同伴滿臉不敢置信。

就在這時,城內的街巷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陣敲鑼打鼓的聲音。

那是潛伏在城內的百騎司暗探開始行動了。

“大唐鎮涼王有令!入城不殺一人,不拿一物!”

“開官倉,放陳糧!降者免稅,從軍授田!”

“門閥崔弘道已經跑了!大唐給咱們窮人活路啦!”

暗探們的聲音在寂靜的夜空裡迴盪,猶如一顆顆巨石砸進了死水般的雍州城。

原本緊閉門窗的百姓們,開始悄悄開啟一條門縫。街坊鄰居隔著牆頭,用顫抖的聲音竊竊私語。

“聽見了嗎?唐軍說不開殺戒……”

“我撿到箭書了!上面蓋著鎮涼王的大印!聽說周邊六縣已經分了地了,原來都是真的!”

“崔弘道那個老狗真的跑了!咱們憑啥還要給他們賣命!”

騷動,像瘟疫一樣在雍州城內迅速蔓延。

那些原本絕望等死的舊軍戶、餓著肚子擔驚受怕的百姓,此刻眼中全都燃起了一團火。那不是對戰爭的狂熱,而是對活下去、對吃飽飯的極度渴望。

人心,在這一刻,徹底鬆動了。

堅不可摧的雍州城牆,防得住刀槍劍戟,卻防不住直擊人心底線的利益與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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