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起偷聽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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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風捲席著樹葉,蟲鳴唧唧哇哇地跟著湊熱鬧,但屋子裡很安靜。

屋子裡只亮著一盞燈,橘黃的燭光柔柔弱弱,盡數灑在一具軀體上。

浴桶裡的水快要涼了。

傅尋川靠在木椅上,他的上半身精壯結實,水汽在虯結的肌肉上凝成細密的水珠。

臂膀寬厚,每一寸肌肉都緊繃著,像一把還未出鞘的刀。

前胸後背密密麻麻地爬滿了疤痕,讓人心驚,將軍究竟受過多少傷,上面竟然連一塊好皮都找不到。

傅尋川垂眸,將另一隻廢腿從水盆裡撈出來。

兩條腿無知無覺地垂著,左邊的腿似乎細了一圈。

傅尋川把手指按在膝蓋的穴位上,揉了很久。

沒有感覺。

他用力地掐了一下,還是沒有。

傅尋川扯了扯嘴角,五年了,他以為他早就習慣了。

他低頭死死盯著自己的腳,一息,兩息,半炷香的時間快過去了。

仍是紋絲不動。

“啪”,帕子砸進盆子裡,水花濺了一地。

門外傳來侍衛的詢問:“將軍?”

“沒事。”

傅尋川的聲音平常,就像剛才什麼也沒有發生。

長臂一展,從屏風處拿起一條雪白的褻褲,他面無表情地撈起兩條廢腿,熟練地穿上。

他撐著木椅扶手,腰腹發力,坐到一旁的輪椅上。

雙腿還向木椅方向歪著,傅尋川抿著唇,將兩條腿掰回來,一點點放正。

水珠順著他的脊背往下淌,滴在輪椅的坐墊上。

傅尋川看著自己的腿,忽然想起十五歲那年,他第一次上戰場,騎著馬衝在最前面。

那時候他的腿能夾緊馬腹,能踩著馬鐙站起來,能踢翻衝過來的敵人。

可如今,他連站起來都做不到。

連兵符都守不住。

廢物。

傅尋川閉上眼,手指扣緊了扶手,骨節發白。

“吱呀”,門開了,響起了細微的腳步聲。

“明夏,出去。”傅尋川的聲音低沉。

他現在誰也不想見。

可那腳步未停,直直走到傅尋川身後。

響起悉悉索索的聲音,忽然一暖。

是來人拿過屏風上的褻衣,輕輕披在了傅尋川的臂膀上。

可是那人的動作未曾結束,那雙手隔著衣物,順著肩膀一路往下。

傅尋川眼神一凌,之前的情緒通通消失不見,只剩下冷硬。

她不是明夏。

那雙手正要撫向赤裸結實的胸膛,被傅尋川一把抓住,用力連手帶人一同扔向一旁。

“哎呀。”來人楚楚可憐地摔在地上,“將軍,你對誰都是這麼粗魯的嗎?”

傅尋川轉過輪椅,手指飛速揮動,三下五除二給自己穿好了衣物。

他英挺的眉毛皺成了水墨畫上的山。

“大嫂請自重,這般於理不合。”

餘娣白掩嘴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窗外,沈歲歲抱著小狗,將耳朵貼在縫隙處,聽了半天。

哎呀,爹爹不是在洗澡嗎,那個姨姨為什麼在裡面笑呀?

沈歲歲撓撓頭,踮起腳尖,探頭探腦地往縫隙裡看。

忽然,“唔。”

有人貼在小糰子的身後。

一手捂住她的嘴巴,一手摟住她的肚子。

沈歲歲拼命掙扎,餘光卻看到小狗蹲坐在一旁,歪著腦袋吐舌頭。

笨蛋狗狗,窩要被壞人抓走啦。

耳邊傳來氣音,“噓,是我,歲歲別出聲。”

是明夏姐姐!小糰子點點頭。

明夏放開她,蹲下來小聲說道:“為什麼不說一聲就跑掉了,我都快嚇死了!”

沈歲歲捏著錘子,大眼睛撲閃撲閃的,“對不起,歲歲只是著急,想找爹爹。”

“好啦,我們趁將軍沒有發現,去院子裡等他吧。”

明夏拉著小糰子正要走。

沈歲歲指了指窗戶說道:“裡面有姨姨。”

明夏:什麼!?

這下誰都不想走了,一起趴在窗上偷聽。

屋內,傅尋川的食指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

他聽到,窗外有兩道呼吸聲,一大一小,不是習武之人。

餘娣白還在說著什麼,他沒聽進去。

“大嫂,夜深了,請回。”

餘娣白不管不顧地繼續說。

“耀祖一直很崇拜你這個叔父,以你為榜樣,可你呢,竟然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暗探,要打他,你知道他多傷心嗎?”

傅尋川冷冷開口道:“縱容出這樣的孩子,我以你為恥。”

餘娣白被這無情的話刺痛,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若不是當年出了那樣的差錯,耀祖就是我們倆的孩子了,看你還能不能說出這樣刻薄的話。”

“當年絕無差錯,你想多了。”

是她想多了?

當年說媒,他們被約在茶樓見面。

聽聞是文武雙全的青年,餘娣白盛裝打扮,團扇遮眉。

隔著一個花園,她一眼,便看上了那個氣度不凡的冷俊公子。

誰知,等一切塵埃落定,餘娣白要嫁的人竟然是意中人的大哥。

“當初你看中的人,現在怎麼退,難道要我餘家遭全京城人的笑話嗎,你不想嫁也要嫁!”

餘父如此說。

後來稀裡糊塗的,只能嫁了。

餘娣白不喜她的丈夫,聽他的名字就知道了,傅大山。

人如其名,像一座大山。

當初生下耀祖的時候,差點要了她的命。

餘娣白瞟了一眼桌上的香爐,上面飄著的香,早已和著原本的水汽,瀰漫在整個浴房裡。

她不甘道:“就當以前的事不曾發生,可這麼多年,你為什麼還是不看我一眼?”

“夠了!”

聽到窗外的呼吸聲越發急促,傅尋川嚴厲喝住寡嫂,不讓她再說下去。

“大嫂回去吧,今日我可以當什麼都沒聽見。”

“回去?”餘娣白的聲音輕佻,“回不去了,過了今晚,再也回不去了。”

“聽聞將軍不舉?真的假的?”

傅尋川的太陽穴跳了跳,餘光瞥了一下那扇始終開著一條小縫的窗子。

餘娣白的視線順著將軍的胸膛往下看。

那是西域來的香,味道尋常,可藥效熱烈。

吸了那麼多香,為什麼看起來還是沒有反應?

“不過沒關係。”餘娣白卷起衣袖,慢慢走近。

“舉不舉,試試就知道了。”

將軍轉動輪椅,嫌惡地後退,“滾。”

“咚!”

外頭忽然響起悶聲,聽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猛然磕到了窗子。

傅尋川和餘娣白兩人同時往那邊看。

餘娣白知道外頭不會有人,人她早就都調走了。

那隻能是——不長眼的鴿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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