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季大夫,窩有師傅噠(1 / 1)

加入書籤

小幕僚平日裡哪能見到將軍,更別說與將軍面對面,今日是跟在老頭子身後,才能進來的。

被將軍這麼詭異地盯著,他心中越想越害怕,終於雙腿一軟,跪了下來。

“將……將軍饒命啊!”

他跪伏在地上,渾身顫抖,跟抖篩糠子似的,均勻地將自己的冷汗撒落在地。

他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在等。

等來自於閻王的審判。

可是將軍仍是在笑,像是停不下來一般。

看到幕僚莫名其妙開始跪地,將軍一邊仰頭大笑,一邊冷冷伸出笑得亂顫的手,指著地上那人。

一旁的幕僚咂摸出不對勁來。

老頭子看著跪地之人詫異道:“你小子這是做什麼?”

有兵痞子粗聲粗氣道:“還能是什麼,定是做了背叛將軍的錯事,被將軍看出來,心虛了!”

老頭子痛心疾首。

“你進府兩年,雖然默默無聞,但做事向來認真踏實,我們也看了你兩年,將軍府待你不薄,你說,你到底做了什麼!”

怒罵聲和將軍的笑聲漸漸在小幕僚耳中扭曲,變調。

“將軍饒命!我也是被逼的,他們抓了我的妻子。”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如果不聽他們的話,我的妻子就要被他們凌辱致死,我也不想的,我只是想要救妻子的命啊,將軍!”

老頭子氣極:“有什麼難處可以跟將軍說,只要你是將軍府的人,將軍就不會置之不理!”

小幕僚百口莫辯,可自己從一開始就是別人派來的暗探啊!

兵痞子說道:“不愧是將軍,一句話都不用說,只是笑笑,就能把這個潛伏在府裡多年的暗探給嚇出來了。”

眾幕僚擦汗,真服了這個四肢發達,頭腦有包的傢伙,這是誇將軍的話嗎?咋聽著這麼彆扭呢?

“依老夫看,定是將軍一早就發現他不對勁了,還是我們眼拙,相處兩年都沒發現不對。”

眾幕僚齊齊拱手道:“將軍英明!”

他們垂著頭,屏住呼吸,都在等待將軍發話。

傅尋川捂住笑得發疼抽搐的肚子,漸漸緩和下來,只是喉嚨裡還發出急促的喘息般的笑聲。

剛開始笑的時候,哪怕心裡再不願意,臉上的笑意還是會帶動那顆死寂的心。

傅尋川莫名覺得開心,快活。

可笑著笑著,笑到停不下來的時候。

人是痛苦的。

傅尋川此時很難受。

他朝幕僚們揮揮手,“下去。”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能帶著滿腔疑問,壓著小幕僚下去了。

那個探子自以為天衣無縫,都不知道他是怎麼被發現的。

正廳內頓時一片安靜。

沈歲歲和明夏從屏風後走出來。

傅尋川后仰,頭無力地靠在輪椅靠背上。

自父親戰死後就沒有哭過的戰神,一滴清淚,從他猩紅的眼尾處滑落。

一場酣暢淋漓的大笑後。

是空。

傅尋川望著屋頂的木頭房梁,心中難得一片安寧,像風平浪靜的大海。

家國仇恨,五年腿廢的不甘,心腹的背叛,政敵的虎視眈眈,他現在都想不起來了。

緊繃多年的將軍,這一刻,終於放鬆下來。

耳朵懶懶的,似乎聽到有人在喊自己,由遠及近。

“爹爹,爹爹!”

傅尋川放空到渙散的眼神漸漸聚攏,面前出現了一張圓嘟嘟的笑臉。

是了,他的女兒。

沈歲歲。

小糰子舉著手中的錘子,認真說道:“爹爹呀,那個什麼石頭要來了,歲歲要快點修好你!”

眼見那錘子就落下,傅尋川一瞬間調動了渾身的肌肉,摁住了沈歲歲的手。

他啞聲道:“不用。”

一場極致的大笑,像是充滿歡愉的噩夢。

傅尋川覺得像死過一次,從天上掉回人間似的。

他不想再經歷一次了。

沈歲歲童稚的聲音充滿不解,“為什麼呀,爹爹,你不想跑起來嗎?”

總是坐著,屁股痛痛。

傅尋川垂著眼簾,他想,但是實在不能忍受在人前大笑了。

這次是在幕僚面前,可下次,在皇帝嚴肅議事的時候,他突然發作呢?

傅尋川將小錘子放回沈歲歲的兜裡。

“去玩吧,季大夫會治好我。”

沈歲歲撅著嘴巴,她聽懂了,爹爹跟師傅師兄師姐一樣,都不喜歡窩修他們。

門吱呀一聲開了,季承瑾走進來。

“發生什麼了?為什麼有人跑來,一定要我來看看將軍?”

明夏表示一言難盡。

傅尋川眼睛不可察覺地一亮,說道:“來得正好,幫我扎針。”

“扎針?”季承瑾眸中一暗,將不受控制的手背到身後,“我如今最多隻能給你指點穴位,要不叫府裡的大夫來?”

“不可。”傅尋川抿著唇,“府中暗探甚多,我腿疾將好一事,還需要保密。”

明夏忽然站出來道:“將軍,我來吧,我可以學著給您扎針。”

傅尋川皺眉,“你連繡花針都拿不了,不必勉強。”

“不勉強。”明夏急忙說道,為了將軍,她可以的。

說罷,她跟著季承瑾離開。

沈歲歲捏著小錘子也跑上去,修爹爹的事,窩也要學哦。

後花園。

季承瑾拿出一個小巧的木製假人,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人體所有的筋脈穴位。

結合自己的腿,他指了好幾處穴位,讓明夏記下來。

一旁的沈歲歲坐在石凳上,她俯下身,跟著季大夫的動作,有模有樣地扒拉自己的腿,學得很認真。

季承瑾看著這虛心好學的一大一小,點點頭。

他摸了摸小糰子的腦袋,笑道:“歲歲這麼厲害,來當我的小徒弟怎麼樣?”

這只是玩笑話,沈歲歲卻一本正經地回答道:“不可以的,季大夫,窩有師傅噠。”

季承瑾正想追問,餘光看到明夏拿出了針灸用的長針。

即使她表面上一片風輕雲淡的模樣,可她握住針包的手在顫抖。

跟季承瑾的手疾一樣。

“明夏姑娘,你這是……害怕?”

明夏認命般地點點頭。

每個人都有害怕的事物,有人怕蜈蚣,有人怕鳥喙,而明夏怕——針。

她害怕到,連引線穿針都做不到,只因一拿起針,她的手就開始發軟。

想到針灸,要把長長的粗針扎進人的皮肉裡,還要來回轉動。

就像扎到自己手上一樣,感同身受。

她更軟了。

手像麵糰一樣,無力地癱軟。

季承瑾問:“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要學針灸,為了給將軍治腿,你不害怕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