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兩個林倩(1 / 1)
李安把那沓名單重新捋齊。
這東西是許彤拼了命弄到手的,不管她出於什麼原因違反了規則去列印,至少說明這份名單對破局有用。
具體怎麼用,回頭再琢磨。
眼下最要緊的事——
李安低頭看了眼系統面板右上角的時間。
21:47。
距離他的第一次巡樓打卡,還剩十三分鐘。
《夜班保安值守手冊》寫得很清楚,每兩小時巡視全樓十八層並打卡。
第一次打卡時間是22:00整。
遲到會怎樣,手冊上沒寫。
但在這種地方,沒寫的後果往往比寫了的更要命。
李安蹲下身,一隻手伸到許彤腋下,另一隻手托住她的膝彎,直接把人抱了起來。
許彤的腦袋歪在他肩窩裡,呼吸很淺,眉頭一直沒鬆開過。
“得虧不重。”
李安嘀咕了一句,提著純陽重劍,抱著許彤走出了十樓辦公區。
樓梯間裡的溫度比剛才又低了幾度。
頭頂的應急燈在發出微弱的綠光,照不亮三米以外的地方。
某一層傳來水管滴答的聲響,節奏不均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管道里緩慢移動。
李安沒管。
他現在的體力經過靈泉水恢復後還算充沛,至陽劍氣雖然在這棟樓裡消耗速度翻倍,但短時間內不至於見底。
從十樓到一樓,九層樓梯。
李安走得很快,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迴盪。每經過一層,他都會用餘光掃一眼那扇緊閉的防火門。
七樓,安靜。
五樓,安靜。
三樓的防火門縫隙底下滲出一條細細的暗紅色液體,已經乾涸了大半,像是很久以前流出來的。
李安跨過去,沒停。
到了一樓大廳,保安室的鐵門還維持著他離開時的狀態,從外面反鎖,鑰匙在他口袋裡。
李安把許彤放在保安室裡唯一的一張行軍床上,又把她身上的灰塵拍了拍。
行軍床很窄,許彤的一隻手臂垂在床沿外面,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李安猶豫了一下,把自己的保安外套脫下來蓋在她身上。
剩一件襯衫也無所謂,至陽劍氣本身就帶熱量,凍不死他。
剛把外套蓋好,許彤的眼皮動了一下。
然後是第二下。
第三下。
她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滿是驚恐,瞳孔劇烈收縮,嘴巴張開就要尖叫。
“是我。”
李安按住她的肩膀,聲音壓得很低。
“李……李安?”
許彤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嗓子被什麼東西掐過,她的手本能地抓住李安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肉裡。
“你先別動。”
李安沒有甩開她。
許彤的呼吸急促而紊亂,胸口劇烈起伏,花了好一會兒才從那種瀕臨崩潰的狀態裡穩下來。
“我……我在十樓,有個東西……”
“我知道。”
李安打斷她。
“你昏過去了,我把你從十樓搬下來的。”
許彤愣了一下,隨即整個人軟了下去,眼眶瞬間紅了。
“我以為我要死了……那個東西,它從印表機裡爬出來……不對,不是爬出來,是從紙裡面……”
“行了。”
李安拍了拍她的肩膀,制止了她繼續回憶。
“細節等回頭再說。你現在聽我講。”
許彤抿著嘴,用力點頭。
李安蹲在行軍床前,語速不快,一條一條地交代。
“這裡是一樓保安室,整棟樓裡目前最安全的地方,我馬上要出去巡樓打卡,這是保安守則裡的強制任務,我不能不去。”
“你一個人待在這裡,門從裡面反鎖。鑰匙我給你一把備用的。”
他從抽屜裡翻出一把鑰匙,塞進許彤手裡。
“記住幾件事。”
“第一,監控螢幕出現雪花的時候,把頭轉開,不要盯著看,十秒以上會出事。”
許彤攥緊鑰匙,指節發白。
“第二,不管外面發生什麼動靜,不要開門。”
“第三——”
李安加重了語氣。
“就算是有人來拍門求救,也不要理。”
許彤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你的身份不是保安,保安守則管不到你頭上,但反過來說,你也沒有幫助業主的義務,這是規則的灰色地帶,不要主動往裡跳。”
李安頓了頓。
“就算來敲門的人,看起來是你認識的。”
“是林倩也好,是趙丹也好,是許佳也好。”
“都不要開。”
許彤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你是說,外面可能有東西會變成她們的樣子?”
李安沒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許彤的手開始發抖,眼眶裡的淚水在打轉,但她咬著下唇,硬是沒讓自己哭出來。
“我知道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明顯的哽咽。
“你……你快去吧。小心。”
李安站起身,拿起保安值班桌上那根黑色的制式警棍。
純陽重劍太扎眼,在巡樓的時候不適合一直拎著,但隨時可以從系統空間裡取出來。
“我巡完會回來。”
他拉開鐵門,走了出去。
鐵門在身後合上,鎖舌咔噠一聲彈入門框。
緊接著是裡面反鎖的聲音。
兩道鎖。
許彤確實聽進去了。
李安沒有回頭,提著警棍走向大廳盡頭的樓梯口。
21:58。
保安室裡,許彤把自己縮在行軍床的角落,用李安留下的外套裹住了整個上半身。
外套上殘留著一股淡淡的熱氣,不知道是體溫還是那種叫至陽劍氣的東西散發出來的餘韻。
總之暖和,這種暖和讓她稍微沒那麼害怕了。
保安室不大,十來平米。一張值班桌,一臺老式的十六格監控顯示器,一排鐵皮儲物櫃,一張行軍床,一個飲水機。
飲水機是壞的,水槽裡積著灰。
監控顯示器在正常運轉,十六個畫面分別對應十八層樓裡的不同區域。
大部分畫面都是黑漆漆的走廊和空蕩蕩的房間,偶爾有畫面會輕微閃爍一下。
許彤死死記著李安的交代,不要盯著雪破圖看超過十秒。
她把視線從監控上移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心全是汗。
太安靜了。
這種安靜不是普通的夜間安靜,而是一種不正常的、被什麼東西刻意製造出來的安靜。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許彤閉上眼睛,試著調動體內光天使的天賦。
一團微弱的暖光從掌心浮現,照亮了她面前巴掌大的一小片區域。
能用。
天賦沒有被完全封印,只是在這棟樓裡被嚴重壓制了,輸出功率大概只剩正常狀態的三四成。
聊勝於無。
許彤攥著那團光,蜷縮在角落裡,數著秒。
李安說得對,保安室確實安全——
腳步聲。
許彤渾身一僵。
那是從樓梯間方向傳來的,急促、慌亂,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響在空曠的大廳裡被放大了無數倍。
有人在跑。
而且越來越近。
許彤本能地從床上彈起來,退到了保安室最裡面的牆角。
掌心的光芒在抖。
腳步聲衝到了大廳裡。
砰砰砰!
保安室的鐵門被瘋狂拍打。
“許彤!許彤你在裡面嗎!開門!是我!”
那個聲音。
許彤的瞳孔猛然放大。
是林倩。
是林倩的聲音。
“許彤!求你了,快開門!後面有東西在追我!許彤!”
門外的拍打越來越急,林倩的聲音帶著哭腔,恐懼到了極點。
許彤的手伸向了門鎖。
她的手指已經碰到了冰冷的金屬鎖栓。
然後她停住了。
許彤的手懸在半空,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起來。
“許彤!你聽到我說話了對不對!我看到燈了!你在裡面!拜託了,讓我進去!那個東西就在後面!”
門外的聲音在嘶吼。
許彤咬著嘴唇,退後了半步。
不能開。
李安說了不能開。
外面的東西可能不是林倩。
“許彤你瘋了嗎?!是我!林倩!”
每一句話都戳在許彤的心窩子上。
她能聽出林倩說話時特有的那種又急又氣的語調,連喘氣的節奏都一模一樣。
許彤退到了行軍床後面,雙手捂住了耳朵。
門外的拍打聲更猛了,整扇鐵門都在震動。
“許彤!”
不開。
不能開。
許彤把臉埋進膝蓋裡,掌心的光芒在指縫間一閃一閃。
門外安靜了幾秒鐘。
然後,林倩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平靜了很多,帶著一種疲憊到極點的沙啞。
“好。你不開就不開,但你能不能……至少告訴我,李安在哪?”
許彤沒有回答。
沉默持續了大約十秒。
門外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
然後是腳步聲。
遠去的腳步聲。
不是來時那種慌亂的奔跑,而是緩慢的、一步一步的、沉重的腳步。
越來越遠。
越來越輕。
最後消失在了樓梯間的深處。
許彤趴在膝蓋上,渾身被冷汗浸透,好半天才抬起頭。
她盯著那扇鐵門,手心的光芒已經熄滅了。
她不知道剛才門外站著的到底是誰。
二樓。
李安在走廊盡頭的打卡機上按下了手印。
“叮,二樓打卡完成。”
機器發出一聲機械的提示音,綠燈亮了一秒。
李安活動了一下握著警棍的手腕,準備轉身上三樓。
就在他經過走廊中段的時候,右手邊第三間房的門縫裡漏出了光。
很微弱的光,像是有人在裡面點著一盞檯燈。
李安停下腳步。
門是虛掩的,沒有完全關上,留了大概兩指寬的縫隙。
縫隙裡透出來的光線在走廊的地面上拉出一條細長的亮線。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
從裡面傳出來的。
很輕。
像是有人在低聲啜泣。
李安握緊了警棍。
他側身站到門框旁邊,用警棍的前端輕輕推了一下門板。
門無聲地向內滑開。
這是一間標準的企業辦公室,裡面擺著幾排灰色的格子間工位,靠窗的位置有一間獨立的經理辦公室,玻璃隔斷,百葉簾拉了一半。
經理辦公室的門緊閉著。
燈光就是從那裡面透出來的。
李安往前走了兩步。
砰!
經理辦公室的門猛然從裡面撞開。
木門重重撞上隔斷牆,發出一聲巨響。
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從裡面衝了出來,被門檻絆了一下,整個人向前撲倒,用手撐住了最近一張辦公桌的邊緣才沒有摔在地上。
長髮散亂,臉色慘白,粗布衣褲上沾滿了灰塵和不明液體。
她猛地抬起頭。
李安看清了那張臉。
林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