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寒霧滲出的十八層（1 / 1）
李安盯著那件沾滿血跡的破爛襯衫，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著這條推理鏈。
碟仙。
血衣。
四十多個死鬼。
不同樓層的靈異事件。
被困在房間裡的住戶。
還有那隻能復刻記憶和外貌的高階惡鬼。
他把所有線索在腦子裡排了一遍，又排了一遍。
“不對勁。”
李安用警棍挑起那件血衣，翻了個面。
背面還有幾道模糊的劃痕，像是有人用指甲在上面瘋狂抓撓過。
林倩站在旁邊，雙臂抱在胸前，整個人縮成一團。
“你是不是在想，這棟樓變成猛鬼大廈，就是因為有人用這東西請了什麼髒東西進來？”
李安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血衣重新卷好，收進系統空間裡。
“有這個可能。”
李安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髒水。
“但就算猜對了，也解決不了眼下的問題。”
林倩歪著頭看他。
“四十七個死人，四十七隻潛在的厲鬼，每一隻都可能有自己的活動區域和殺人規則。”
“再加上那些住戶裡頭不知道藏著多少鬼，還有可能被系統分配了鬼魂身份的其他求生者……”
李安掰著手指頭一項一項數。
林倩越聽臉色越白，最後忍不住伸手去撓頭髮。
“等等等等，你別數了。”
她用力揉了兩下太陽穴，表情有些崩潰。
“這麼算下來，這個破地方是不是太難搞懂了？我現在連主線任務是什麼都搞不清楚啊！是殺鬼？還是找什麼東西？還是活到天亮？完全沒頭緒！”
李安靠在洗手檯邊上，嘆了口氣。
“你說得沒錯。”
林倩愣了一下，她沒想到李安會這麼痛快地承認。
“這個副本的複雜程度，確實超過我的預期。”
“四十多隻鬼各自沒什麼明顯的聯絡，有跳樓的，有心梗的，有滑倒摔死的，有電梯裡抓死自己的，死因五花八門，根本串不到一條線上。”
李安掏出登記冊，隨手翻了兩頁。
“唯一有可能構成主線的，就是那個叫王麗的跳樓女鬼，她的怨氣最大，出現的頻率最高，但光憑這一點就去推主線，證據不夠。”
林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你想說啥就說。”
“我想說……人的腦子，是不是很難跟鬼的邏輯對上？”
李安看了她一眼。
“這話倒也沒毛病。”
他把登記冊揣回口袋，活動了一下脖子。
“鬼的行為邏輯，本質上是由生前的執念和死後的怨氣決定的，跟活人的因果推理完全是兩套系統。”
“你想用人的思維去理解四十多隻鬼各自的訴求，那確實是扯淡。”
“那怎麼辦？”
“先把東西收好，回頭再慢慢琢磨。”
李安拍了拍系統空間的位置，確認血衣已經收妥。
“眼下最要緊的，是把巡樓打完，找到趙丹和許佳，保證我們五個人都活著撐到天亮。”
他停頓了一下。
“這棟樓，越往上檢查，越荒誕。”
林倩重重點頭，深以為然。
兩人蹚著積水走出五樓衛生間，回到樓梯間繼續往上。
六樓。打卡。
走廊裡每一扇門都緊閉，格局和三四樓一樣，住宅區。
李安照例沿著走廊走了一圈，敲了幾扇門，沒有回應。
唯獨606室的貓眼位置，有一團黏糊糊的深色液體正在緩慢地往下淌。
李安帶著林倩繞過那扇門，沒停留。
七樓，打卡。
這一層是某種小型商鋪區。
走廊兩側是上了捲簾門的店面，理髮店、便利店、乾洗店。
捲簾門全部拉到底，縫隙裡透出一股混合了洗衣液和鐵鏽的微妙氣味。
沒有異常。
八樓。打卡。
又是住宅區，但這一層明顯比低樓層要新一些，防盜門的款式不同，走廊鋪的是仿大理石瓷磚。
李安在808室門前停了幾秒。
他彎腰把耳朵貼近門板。
裡面有聲音。非常輕微的、有規律的聲音。
像是有人在用力呼吸。
李安直起身，沒有敲門，拽著林倩快步離開了這一層。
九樓。
李安在打卡的時候特意繞到909室門口看了一眼。
門縫底下，之前那一灘水漬已經徹底乾透了，變成一片淺灰色的汙痕。
沒有動靜。
陳豔的鬼魂在被他登出登記之後，似乎確實消停了。
這個發現讓李安心裡稍微踏實了一點。
至少證明，他用紅筆劃掉名字的做法有效。
十樓，直接跳過。
保安守則上寫得清清楚楚，凌晨兩點到兩點半才需要去十樓衛生間。
現在才不到點，他沒有任何理由提前踏入那個被多條規則反覆標註的危險區域。
十一樓到十五樓。
這幾層樓的檢查做得比之前仔細了很多。
李安每到一層都會放慢腳步，用手電筒照射走廊的每一個角落，觀察地面有沒有異常的水漬、血跡或者不明液體。
林倩跟在他身後，一隻手抓著他的襯衫後襬，另一隻手攥著戰術匕首。
她的狀態比剛從辦公室逃出來的時候好了很多。
持續的肢體接觸讓李安體內的至陽劍氣源源不斷地渡入她體內，臉色已經恢復了正常，手也不怎麼抖了。
但這幾層樓出奇地平靜。
沒有詭異的聲響，沒有不速之客，甚至連感應燈都運轉正常。
“是不是太安靜了？”林倩趴在李安耳邊嘀咕。
“安靜是好事。”
李安邊走邊回。
“在這種地方，沒動靜就是最好的訊息。”
十六樓。打卡。
十七樓。打卡。
樓層越高，空氣越稀薄，不對，不是稀薄。
李安在十七樓的樓梯間停下腳步，皺起了眉頭。
“你有沒有覺得……喘氣費勁了？”
林倩愣了一下，隨即認真地深吸了兩口氣，臉色頓時變了。
“真的！好像空氣變稀了，而且……好冷。”
李安伸出手，感受了一下週圍的氣流。
不是錯覺。溫度確實在下降。
從十五樓開始，每上一層，溫度就低一點。
到了十七樓，撥出的氣已經能看到隱約的白霧了。
而且那種冷，不是冬天那種乾巴巴的冷。
是一種溼漉漉的、沁到骨頭裡的陰寒。
李安運轉體內的至陽劍氣，右掌心浮起一層淡淡的赤紅光暈。
熱量順著掌心擴散開來，驅散了貼在皮膚上的寒意。
他順勢把手按在林倩肩膀上，分了一股暖流過去。
林倩的身體抖了一下，隨即慢慢放鬆下來。
“這種冷不正常。”
李安抬頭看向通往十八樓的樓梯。
最後一層。
頂樓。
“趙丹和許佳一路上都沒碰到。”
李安壓低嗓子。
“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她們被困在某個我沒到過的封閉空間裡，比如某間被規則鎖死的房間。另一種——”
他的話頓了頓。
林倩接了上去：“她們在頂樓。”
“對。”
李安把手電筒的光束打向樓梯上方。
十八樓的防火門緊閉著，和其他樓層的門看起來沒什麼區別。
但從門縫裡滲出來的寒氣，濃得幾乎可以用肉眼看到。
一縷縷青白色的冷霧從門縫底部、門框邊緣、甚至合頁的縫隙裡擠出來，沿著樓梯扶手緩慢地向下流淌。
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關在裡面，正在瘋狂地往外滲透。
“這地方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