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至陽一劍(1 / 1)
媽的。
李安在心裡罵了一聲。
他停在原地,肩膀上的肌肉鬆了下來。
“行。”
李安的聲音平了下來,甚至帶上了幾分懶散。
“你懷疑我是鬼,對吧?”
許佳沒有說話,但她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那我換個問法。”
李安歪了歪脖子,突然朝著許佳旁邊的空椅子努了努下巴。
“你信那個看不見的東西,不信我,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你連它長什麼樣都不知道,你憑什麼信它?”
許佳愣了一下。
“它……它是個孩子,它一直在哭,它很害怕……”
“你看見了?”
“沒……沒有,但是我能聽到他的聲音——”
“你能聽到一個看不見的東西的聲音,然後你選擇相信它,卻不相信一個站在你面前、你認識了好幾天的活人。”
李安的語氣裡沒有憤怒,也沒有急切,他就是很平靜地把這件事擺了出來。
“許佳,我教過你一句話,在末世裡,能看見的東西都不一定靠譜,更別說看不見的。”
許佳的嘴唇又抖了一下。
李安能看出來,她在動搖。
但動搖的幅度還不夠。
那個看不見的東西在許佳身邊待了太久了,從地下室一路把她牽到這裡,在這個過程中不斷地用弱小和無害的假象瓦解她的警惕。
對於許佳這種天生心軟、母性極強的小姑娘來說,一個走丟的孩子簡直就是最完美的陷阱。
光靠嘴說,不夠。
“你問我身上為什麼有陰氣。”
李安抬起右手,把袖子擼到了肘彎處。
青黑色的血管和嵌在皮肉裡的黑髮暴露在忽明忽暗的霓虹燈下,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十八樓有個紅衣女鬼,比這棟樓裡所有的髒東西加起來都厲害,我在上面被她摁著打了一頓,她在我手腕上種了這個玩意兒。”
“這根頭髮是個詛咒,限期一天,找不到解法我就得死。”
“你覺得一隻鬼,會給自己身上種一個隨時要命的詛咒?”
許佳的表情鬆動了。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旁邊的空氣又扭動了一下。
許佳的身體再次僵住。
她低下頭,側耳傾聽了幾秒鐘,然後重新看向李安,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糾結。
“他說……他說鬼也會演戲……越厲害的鬼演得越像……”
李安冷笑了一聲。
這個東西是真的會攪。
每當許佳快要被說服的時候,它就恰到好處地補上一刀,把剛剛建立起來的信任重新擊碎。
而且它說的每一句話,在邏輯上都成立。
鬼確實會演戲。
越厲害的鬼確實演得越像。
這些都是事實。
但事實和真相之間,隔著一道鴻溝。
李安盯著那張空椅子上微微凹陷的坐墊,腦子裡飛速轉動。
繼續用嘴說?沒用。那個東西的話術太強了,每一句都精準地卡在許佳的心理弱點上,他說一百句都不如人家輕輕一句管用。
直接衝過去硬搶?更不行。手腕上的黑髮剛才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這玩意兒的等級壓制是碾壓級的。
他要是貿然靠近,結局可能比被紅衣女鬼逮住還慘。
那就只剩一條路了。
證明自己。
用那個東西絕對模仿不了的方式。
“行。”
李安的聲音突然變了。
不再是剛才那種勸說和解釋的語氣,而是一種趙丹和林倩都極其熟悉的、戰鬥前特有的沉穩。
“你說我可能是鬼變的。”
“那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見過哪隻鬼,能做到這個?”
李安雙手握住了純陽重劍的劍柄。
八十八斤的重劍被他緩緩舉過頭頂。
丹田內壓抑許久的至陽劍氣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赤紅色的熱流順著他的雙臂,瘋狂灌入寬大的劍身。
重劍原本暗沉的表面瞬間亮起刺目的紅芒。
恐怖的高溫以李安為中心轟然炸開,周圍的空氣被直接烤得扭曲變形。
地墊上那些陳舊的彩色泡沫,甚至開始散發出燒焦的刺鼻氣味。
李安沒有把劍對準許佳,也沒有去劈那張空蕩蕩的飛椅。
他猛地抬起頭,雙臂肌肉高高隆起,握著重劍朝著頭頂那片掛著閃爍霓虹燈的黑暗,狠狠劈了上去!
“破!”
李安暴喝出聲。
一道長達數米的熾烈劍氣脫離劍刃,帶著摧枯拉朽的霸道力道,直衝頭頂。
沒有遇到任何實質性的阻礙。
只聽見一陣極其刺耳的碎裂聲,頭頂那層壓抑的黑暗居然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伴隨著大片大片化作黑煙消散的碎片,所謂的室內樂園天花板徹底崩塌。
李安這才看清周圍的真實環境。
這裡根本不是什麼封閉的室內空間,而是十八樓外的露天天台。
那些忽明忽暗的霓虹燈,全都是掛在天台廢棄訊號塔上的破銅爛鐵。
那個看不見的東西,用極其高明的障眼法,把整個天台偽裝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室內樂園。
劍氣劈碎了偽裝,去勢卻根本不減,直接斬向了更高處的夜空。
刺目的赤紅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天台的每一個角落。
高空之上,那片濃墨般的黑色天空,被這道霸道的至陽劍氣硬生生斬出了一道長達十幾米的裂痕。
裂痕邊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
下一秒,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出現了。
裂痕周圍的那些黑色夜空,竟然開始像活體血肉一樣劇烈蠕動起來。
大量的黑色物質從四面八方湧過來,瘋狂地填補著那道口子。
短短几秒鐘的時間,那道十幾米長的裂痕就被徹底吞噬,天空重新恢復了那種化不開的死黑。
李安微眯起眼睛,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
天上藏著東西。
這整個猛鬼大廈副本的邊界,或者說這片天空本身,根本就是一個大得離譜的活物!
他剛才那一劍,算是徹底摸到了這個副本的底。
但這已經足夠了。
熱浪順著天台的夜風撲面而來,直接烤乾了許佳臉頰上的淚痕。
許佳呆呆地坐在飛椅上,看著不遠處那個手持重劍、渾身沐浴在赤紅光芒中的男人。
那種霸道至極的純陽之氣,那種能把周圍陰寒驅散得一乾二淨的高溫,根本做不了假。
大廈裡的鬼只會散發讓人骨頭髮酸的陰氣,就算它們能完美復刻長相和聲音,也絕對模仿不出這種專克陰邪的至陽力量。
許佳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終於鬆開了。
那個看不見的孩子,一直在騙她!
“李安!”
許佳大喊出聲,雙手猛地撐住飛椅邊緣,借力就要往下跳,準備直接跑到李安那邊去。
就在她的腳尖即將碰到地墊的瞬間。
異變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