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規則之外的死寂(1 / 1)
鐵門在身後合攏的聲響還沒散盡,李安已經邁出了第一步。
一樓大廳變了。
不是小打小鬧的那種變化,是面目全非。
地面上的大理石瓷磚縫隙里長滿了黑色的東西,乍一看像苔蘚,細看才發現那些東西在動。
緩慢的、有節律的蠕動,像是埋在地磚下面的血管在一收一放。
撥出去的氣變成了白霧。
許彤縮了縮脖子,險些把手電筒掉了。
“別照地上。”
李安頭也沒回,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看路就行。”
五個人貼著牆根走。李安打頭,林倩跟在他右側半步遠的位置,左手攥著那根開過光的警棍,右手的手指勾著李安後腰的衣角,指節有點發白。
趙丹在中間,許佳和許彤殿後。
經過電梯口的時候,許佳下意識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電梯門是開著的。
裡面的燈居然亮著,暖黃色的光從門縫裡漫出來,和周圍的陰冷黑暗格格不入,看上去甚至有幾分溫馨。
“能坐電梯嗎?”
許佳的聲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李安連腳步都沒頓。
“想死可以。”
許佳縮了縮脖子,把剩下的話全嚥了。
趙丹從旁邊遞了個解釋:“電梯在這種地方就是個密封的鐵棺材,門一關你連跑的方向都沒有。走樓梯至少還有上下兩條退路。”
李安拉開樓梯間的防火門,沒回頭。
“少廢話,走。”
樓梯間的溫度比大廳還低。
水泥臺階上的水膜比之前更厚了,踩上去發出粘稠的聲響。
應急燈全滅了,只有趙丹和許彤手裡的強光手電在黑暗裡掃來掃去。
從一樓開始往上爬的時候,李安右手掌心的赤紅微光往外擴了一圈。
不多,剛好能把五個人籠進去。
光不大,但管用。
因為從第三級臺階開始,四面八方就響起了竊竊私語。
不是幻覺。
許彤能分辨出來,那些聲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說的話含含混混,像是隔了一層厚玻璃。
數量多到數不清,彷彿樓梯間的牆壁裡、天花板後面、腳下的臺階底下,全擠滿了看不見的鄰居,正探頭探腦地打量著這支不知死活的入侵者。
許佳臉色慘白,嘴唇在抖。
但沒人敢靠近。
李安手裡沒拔劍,純陽重劍收在系統空間裡,但他掌心流轉的赤紅光芒像是某種無聲的警告。
每經過一層,那些竊竊私語的聲音就會停頓片刻,等五個人走遠了才重新響起來。
趙丹壓著聲音:“它們在觀望。”
“隨它們。”
李安腳步不停。
“不找事就行。”
四樓經過的時候,408室的方向傳來了比上次更劇烈的抓撓聲。
尖銳的指甲刮鐵皮的聲音在樓梯間裡迴盪,刺耳得讓人牙根發酸。
許佳差點叫出聲,被許彤一把捂住嘴。
李安抬了下手,五個人在樓梯間裡站了兩秒。
抓撓聲停了。
繼續走。
七樓的時候,趙丹忽然輕輕拽了一下許彤的袖子。
許彤回頭,看到趙丹做了個噓的口型,然後用手電朝頭頂掃了一下。
天花板的拐角處,有一隻手。
灰白色的,五指張開,貼在水泥天花板上,一動不動。
沒有胳膊。
就一隻手,像是從混凝土裡長出來的。
許彤的喉嚨裡發出了細微的嗚咽,整個人差點軟了。
趙丹一把扶住她,眼神示意別出聲。
李安沒停。
他走過那隻手下方的時候,掌心的紅光微微一亮。
手抽縮了一下,像被燙到了,慢慢地縮回了天花板裡。
水泥表面恢復平整,連裂縫都沒有。
“別看上面。”
李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平得不帶任何起伏。
“看腳底下臺階就夠了。”
九樓。
李安在防火門前停了幾秒,比之前任何一層都久。
他側著耳朵聽了一會兒,什麼都沒聽到。
上次來這層的時候,909室還有陳豔的鬼魂。
後來他在登記冊上用紅筆登出了那個名字,理論上這間房已經清理了。
理論上。
他沒開門驗證,繼續往上走。
從九樓到十樓,只有半層的高度。
但這半層的溫度變化明顯到不正常。
不是變冷了。
是變幹了。
像是有人把所有的水分都從空氣裡抽走了。
喉嚨裡一瞬間就冒出了乾澀的刺痛感,嘴唇也在發緊。
林倩嚥了口唾沫,發現根本咽不下去。
十樓的防火門到了。
鐵門上那塊寫著10F的牌子已經鏽得看不清顏色。
門縫裡沒有滲出涼風,沒有傳出哭泣聲,什麼都沒有。
這扇門後面透出來的,是一種徹底的、絕對的寂靜。
比鬧鬼更讓人不安的那種安靜。
李安伸手握住門把手。
冰涼的鐵把手上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灰塵,顯然很久沒有人觸碰過。
“貼緊我。”
林倩什麼都沒說,直接往前邁了半步,肩膀貼上了李安的後背。
她體內的陰氣在接觸的瞬間開始往李安體內渡,速度比平常快,像是身體在本能地尋找安全感。
李安是能感覺到的。
純陰之氣沿著接觸面灌進來,在丹田處被那一團赤紅的至陽劍氣吞噬、轉化、增幅,速度不慢。
掌心的光又亮了幾分。
“推門。”
防火門向內敞開。
一股濃郁的塵土味和腐敗氣息撲面而來。
不是之前那些樓層的陰冷溼膩,是乾燥的、死去很久的東西才有的味道。
像是翻開了一具風乾了幾十年的木乃伊的棺蓋。
許彤差點乾嘔出來。
李安跨進去,手電光掃過前方。
十樓的辦公區呈現在光柱裡。
廢墟。
不是被破壞的廢墟,是被時間碾碎的廢墟。
辦公桌椅全部腐朽斷裂,三合板桌面塌成了粉末狀的碎屑,鐵質的桌腿鏽成了深褐色,一碰就斷。
檔案櫃歪倒在地上,裡面的紙張早就化成了一堆分不清顏色的渣。
天花板上垂下大量的黑色電線,密密麻麻的,被自身重量扯斷後一根根耷拉下來,懸在離頭頂一米多的高度。
許佳仰著脖子看了一眼那些懸掛的電線,腿一軟,差點蹲下去。
不怪她。
那些電線的末端,有幾根打了環。
像繩結。
李安沒理會。他回頭看趙丹。
趙丹已經在做了。
她閉上眼,眉心微微皺起,精神力向四周擴散。
三秒、五秒、八秒——
她睜開眼的時候,臉色有點不對。
不是恐懼。
是困惑。
“什麼情況?”
李安壓著聲音。
“什麼都沒有。”
趙丹的聲音控制得很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拍。
“沒有熱源,沒有陰氣波動,連殘餘的能量痕跡都探不到。”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
“乾淨得不正常,整棟樓從一樓到十八樓全是陰氣,唯獨這一層像被人用橡皮擦擦乾淨了。”
許佳從趙丹身後冒出半個腦袋:“那不是好事嗎?沒東西就安全。”
“不是好事。”
趙丹和李安幾乎同時開口。
李安讓趙丹先說。
趙丹深吸了一口氣:“其他樓層再恐怖,至少還在這棟大廈的規則體系裡有陰氣、有鬼物活動、有溫度變化。”
“但這一層什麼都沒有,就好像……它根本不屬於這棟大廈,或者說,有什麼東西把這一層的規則整個覆蓋掉了,換了一套新的。”
李安轉過頭,手電光打在走廊右側的牆壁上。
燈光照亮了牆面。
許彤倒著吸了一口冷氣。
白牆上密密麻麻布滿了血色的指甲印。
每一道都深深嵌進牆體裡,有的甚至連指甲蓋的碎片都還卡在劃痕末端。
方向一致。
所有的指甲印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延伸,像是有人曾在這面牆上拼命地掙扎著往某處爬。
李安順著指甲印的走向看過去。
終點是走廊盡頭的拐角。
拐角後面是什麼,不用猜。
公共衛生間。
整棟大廈最詭異的地方。
保安守則說凌晨兩點必須去。保潔員守則說凌晨兩點絕對不能去。
兩條規則撞在一起,讓這幾十米長的走廊變成了一條單行道。
後面退不了,前面不知道有什麼。
李安把手電往回收了收,照了一眼自己的手錶。
一點五十五分。
還有五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