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荒野（1 / 1）
血紅色的光幕炸開在視網膜上，轉盤瘋轉的畫面直接覆蓋了整個視野。
趙丹倒吸一口冷氣，剛才還酸著的鼻子瞬間通了。
“所有人起來！”
李安一腳踹上床板，聲音大得把許彤從夢裡直接彈起來。
許佳跟著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拿手去擋臉上的紅光，嘴裡含混嘟囔著什麼。
林倩反應最快，翻身坐起來的同時已經開始摸床頭的戰術匕首。
“副本抽取。”李安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極快。“轉盤在轉了。”
這句話的殺傷力比任何鬧鐘都管用。
許彤的睡意零點一秒清零，她甩掉被子跪在床上盯著自己面前刷出來的同款血紅面板，臉上的血色退得乾乾淨淨。
許佳也醒了，她抱著枕頭縮在床角，渾身發抖，但沒叫出聲。
兩次副本的淬鍊到底沒白挨，四個女生雖然恐懼，但至少做到了第一時間把嘴閉上。
轉盤轉了整整四十秒。
那種高頻旋轉帶來的眩暈感讓許彤胃裡一陣翻湧。所有人的呼吸都卡在嗓子眼裡，靈泉水井冒泡的聲音在絕對安靜的宿舍裡格外刺耳。
李安站在窗邊，右手無意識地握緊又鬆開，握緊又鬆開。
轉盤開始減速。
血紅色的扇區一個一個劃過，靈異、災變、深淵、蟲巢。
每一個名字都能讓在場的人心臟停跳半拍。
趙丹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地外放，她感應到了四個人同時加速到極限的心跳。
羈絆契約簽訂後的感知共享在這一刻變成了某種酷刑，五個人的緊張情緒疊加在一起，讓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轉盤停了。
指標落在一個灰白色的扇區上。
血紅光幕震了一下，畫面切換。
一張圖片浮現出來，帶著輕微的模糊感和噪點。
李安皺著眉盯著它看了三秒。
那是一片曠野。
荒涼的、開闊的曠野。低矮的灌木從畫面底部一直延伸到遠處起伏的丘陵，天際線盡頭有一道連綿山脈的輪廓。
光線偏暗，看不出是黎明還是黃昏，整個畫面的色調灰撲撲的，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蕭條。
圖片下方浮著兩個字：
怪物。
沒有任何副本名稱，沒有難度評級的字母標識，甚至連“推薦等級”都沒有給。
只有一行白色小字懸在最底部——
【生存時限：72小時】
宿舍裡安靜了好幾秒。
許彤第一個出聲，嗓音帶著明顯的如釋重負：“怪物？怪物型別的？”
她從床上翻下來，光腳踩在木地板上小跑到李安旁邊，仰著臉去看那張圖。
“是怪物就好辦啊！”
她回頭看了一眼還縮在床角的許佳，語氣裡的輕快完全沒掩飾：“你想想猛鬼大廈那破地方，鬼又看不見又摸不著，規則一條比一條離譜，稍微踩錯一步就是死。怪物起碼是實體的吧？看得見打得著，咱們有重劍有閃光彈有盾——”
“對對對！”
許佳抱著枕頭猛點頭，聲音還有點抖，但明顯在給自己打氣。
“我跟趙丹姐算過的，咱們現在的身體素質，放到外面怎麼看都是小號超級英雄了吧？我上次在模擬器裡一拳打碎了半面牆……”
許彤接過話：“而且我們剛簽了羈絆契約，屬性還疊了10%的加成呢，比上兩次進副本的時候強多了。”
趙丹靠在窗框上沒說話，但她的表情也鬆弛了不少。
三個女生的情緒互相感染，恐懼開始往下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總比鬼好”的僥倖。
李安一直沒吭聲。
他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然後把面板往回翻了兩下，又翻回來。
“你們高興得太早了。”
許彤的笑凝在臉上。
李安轉過身，掃了一圈四個人。林倩坐在床沿上沒動，她沒參與剛才的樂觀討論，手指一直在無意識地摩挲匕首的刀鞘。
“怪物型別的副本，”李安的聲調很平，“上下限差距大到你們想象不到。”
他伸手在面板上點了兩下，把之前花積分買過的已通關副本簡報調出來。
“低端的，比如變異老鼠、變異野狗，單隻戰鬥力可能還不如一隻強化喪屍，這種咱們五個綁著一隻手都能打。”
許佳的腦袋又開始點了。
“但高階的呢？”李安的手指在面板上一劃，語速不快不慢。“你們在電影裡見過哥斯拉吧。”
許彤的表情僵了。
“哥斯拉那玩意兒，也算怪物。”
宿舍裡沒人說話了。
“一頭幾十米高的東西從你面前走過去，你揮劍砍它的腳趾甲，就算砍進去了，對它來說跟被蚊子叮了一口有什麼區別？”
李安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但越是平靜，這話聽著越讓人脊背發涼。
“再比如那些速度型的。體型不大，但時速四五百公里起步，你連看清它的輪廓都做不到，脖子就已經斷了。”
“還有毒系的、酸液系的、寄生系的。有些東西不需要碰你，站在你上風口吐一口氣，你吸進去就完了。”
許佳摟緊了枕頭，臉色發白。
許彤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所以你們別看到'怪物'兩個字就開始慶祝。”
李安的手從面板上收回來。
“怪物副本唯一的好處是不用猜規則，壞處是，一旦碰上高階的東西，規則不規則都沒意義了，因為你連逃的機會都不會有。”
趙丹這時才開口：“沒有難度評級，這一點本身就不正常。”
李安看了她一眼。
“要麼是系統覺得沒必要標，要麼——”
“要麼是標不了。”李安把她的話接完了。
這句話的分量比之前任何分析都重。
標不了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個副本的難度可能不是固定的，或者說，它的上限高到系統自己都不願意給一個確切的數字。
林倩終於抬起頭。
“倒計時多久？”
李安掃了一眼面板右上角不斷跳動的數字。
“十三分鐘。”
四個女生同時身體一緊。
十三分鐘。
也就是說，五天半的休整期已經在她們不知不覺中耗盡了。
訓練、泡澡、開盲盒、籤契約，這些事情填滿了最後一天的時間，而副本的倒計時不會因為她們正在做什麼就多給一秒鐘。
“動起來。”李安走向系統空間的調取面板。
他的語氣切換到了所有人都無比熟悉的戰前模式，沒有商量的餘地，每一個字都是指令。
“許彤，把閃光彈全部裝進戰術背心，檢查強光手電的電量。許佳，恆溫防護內衣穿上，拿好你的盾，別抱枕頭了，盾！”
“趙丹，精神力調整到巡航狀態，進副本之後第一時間全方位探查。林倩，過來。”
林倩二話沒說走過去，手臂貼上李安的小臂。
純陰之氣從接觸點湧入，李安丹田裡的至陽劍氣開始活躍，逐漸攀升到巔峰狀態。
兩人的能量迴圈在過去幾天的訓練裡已經磨合得極為順暢，不需要盤膝打坐，普通的肢體接觸就能完成基礎充能。
許彤手忙腳亂地從系統空間裡掏裝備，一邊穿戰術背心一邊嘴裡唸叨著什麼，大概在默數彈藥。
許佳終於扔掉枕頭，咬著嘴唇從空間裡取出那塊被至陽劍氣淬鍊過的鐵盾。
盾很沉，但她現在單手就能舉起來，這在一週前根本無法想象。
趙丹已經閉上了眼，精神力的觸角在宿舍範圍內緩緩伸展，她在調整頻率，確保進入副本後能第一時間進入工作狀態。
李安從空間裡取出純陽重劍。
八十八斤的重劍握在手裡，劍身傳來與體內至陽劍氣同頻的震顫。
“七十二小時生存時限，至少能確定的是這個時間沒有變化。”
許彤不吭聲了。
李安回頭看著面板上那張放大後依然模糊的圖片。
畫面風格沒有任何異常，就是一片再普通不過的荒涼曠野。
低矮灌木、起伏丘陵、遠處天際線上綿延的山脈輪廓。
沒有血跡，沒有廢墟，沒有詭異的建築物，甚至連天氣都顯得平平無奇。
看不出任何怪物的蹤影。
趙丹睜開眼，湊過來看了幾秒。
“畫面裡什麼都沒有。”
“對。”李安盯著那片曠野，手指在劍柄上輕輕敲了兩下。“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