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顫抖的紅圈（1 / 1）
許彤的臉色變了。
許佳也本能地往李安身邊挪了半步，鐵盾磕到了路標底座的鋼管上，咣的一聲。
“周圍全是山，出口被堵……整個谷地就是一個封閉的——”
趙丹在找一個合適的詞。
李安替她說了。
“競技場。”
他把手從示意圖上收回來。
“四面圍死，丟進去就出不來，這不是給我們準備的籠子，是給已經被關在裡面的東西準備的。我們只是被扔進了同一個場地。”
沒人再說話了。
晨光已經徹底鋪開，遠處的赭紅色山脈在陽光下稜角分明，連陰影都少得可憐，視線越過灌木叢和砂石地面，開闊得讓人心裡發虛。
林倩下意識轉過身。
她的視線越過眾人的肩膀，落在更遠處。晨光鋪在一片寬闊的水面上，湖水反射著日光，銀白色的碎芒從那頭一片一片地閃過來。
瑪瑙湖。
從這個距離看過去，湖面平靜得出奇。
沒有浪花，沒有漣漪，甚至連風吹過水麵時應該有的細紋都看不到。就那麼攤在谷地中央，一動不動。
漂亮。安靜。
林倩看了兩秒，把視線收回來，什麼也沒說。
“回車上。”李安已經轉身往房車方向走了。
許彤跟在後面小跑了兩步追上來：“回去幹嘛？不是說去鎮子看看嗎？”
“先拿東西。”
李安重新鑽進房車，徑直走到餐桌前。
那張原本攤在桌面上的紙質公路地圖，他昨晚只翻了背面那行“gosouth”就收進了系統空間。
這會兒他把地圖又掏了出來，正面朝上攤在鋁合金外殼上，讓陽光直射上去。
地圖正面是標準的美式公路印刷，州際公路編號、加油站和小城鎮用規規矩矩的圖例標註著。
但在正面靠近谷地區域的放大圖上，有幾處痕跡是印刷體之外的。
紅色。
有人用紅色記號筆在上面劃過。
不是昨晚那行潦草的英文，那行字在背面。正面這些紅色痕跡藏在地圖的摺痕裡，昨晚燈光昏暗加上紙面摺疊，被完全遮住了。
李安把每一道摺痕都展平，用手掌壓住邊角。
三個紅色的圓圈。
圈得很草，線條歪歪扭扭。
筆跡不是慢慢描出來的，是手在抖的時候急急忙忙劃上去的。
其中一個圈甚至沒閉合，記號筆從紙面上滑脫了，留下一道尾巴拖到了地圖邊緣。
“趙丹，過來。”
趙丹幾步走到旁邊，推了推眼鏡湊近辨認。
“這幾個圈的位置……”
她一邊跟路標上的示意圖比對，一邊用手指在地圖上逐個點過去。
第一個紅圈，標註位置在瑪瑙湖北岸，對應石溪鎮方向。
第二個紅圈，標註位置在瑪瑙湖東南岸，鹿角鎮和湖岸線之間。
第三個紅圈，標註位置在瑪瑙湖西南方向，緊挨著銅嶺鎮的湖灘地帶。
趙丹的手指從第三個圈上挪開，緩緩抬起頭。
“三個標記，全部在湖邊。”
她又低下頭，把三個圈的相對位置再確認了一遍。
“而且不是隨便圈的，你看，每個點都卡在湖岸線上最靠近水源的區域。鎮子本身沒有被圈進去，只有鎮子和湖之間的那段水岸被標出來了。”
李安沒有接話，他的手指也在做同樣的動作，沿著三個紅圈的連線滑動。
三個點圍著瑪瑙湖分佈，恰好覆蓋了湖泊沿岸最主要的三段水域。
畫這些圈的人沒有寫任何說明。
沒有危險，沒有禁區，什麼字都沒有。
但那些歪歪扭扭、連圈都沒畫完整的筆觸，什麼都不用寫，已經夠了。
一個能把三明治吃到一半就扔下、可樂開了罐來不及喝完、衣服不收揹包不裝就跳上牽引車拼命跑路的人，在逃命之前做的最後一件事，是在地圖上把這三個位置圈了出來。
趙丹跟李安對看了一眼，兩個人都沒出聲，但意思到了。
谷地裡被關著的東西，大機率跟那片在晨光裡安安靜靜泛著銀光的湖有關係。
李安把地圖摺好，沒收進系統空間，直接揣進了褲子口袋裡。
“先搜一下車上還有什麼能用的東西，所有人都動起來，別杵著了。”
許佳最先響應。她繞到房車尾部，拉開了一個之前沒注意到的外掛式儲物櫃。
櫃門彈開，裡面東西不多，但樣樣讓她眼前一亮。
“有子彈！”
她掏出一個扁平的硬紙盒，蓋子已經開啟過了，裡面排列的黃銅彈殼只剩下半盒，二十幾發，整整齊齊碼在泡沫槽裡。
“還有這個。”
一副黑色橡膠包裹的單筒望遠鏡被她翻了出來，鏡片上有幾處指紋但沒有裂痕，擰了擰調焦環還能轉。
最後是一把帶舊皮套的獵刀，刀身大約二十釐米長，刃口還挺鋒利，刀柄的木紋被手汗磨得發亮，是一把用了很久的老傢伙。
“子彈沒槍。”趙丹看著那半盒彈藥皺了皺眉。
“槍被原車主帶走了。”
李安接過子彈盒翻了翻底殼上的字樣，口徑看著是步槍彈。
“人跑得再急，槍是不會扔下的。”
他把子彈盒和獵刀都收進系統空間，望遠鏡掛到自己脖子上。
另一邊，許彤正趴在駕駛室副駕的雜物箱裡翻找。
雜物箱被她整個掏空了，大部分是紙巾、墨鏡、口香糖之類的雜物，有用的東西她挑出來堆在座椅上。
一把鋁殼手電筒，按了一下開關，光柱晃了兩下穩住了，還有電。
還有一本薄薄的冊子。
“誒，你們看這個。”
許彤舉著那本冊子從駕駛室探出頭。封面是瑪瑙湖的風景照，跟路標上那張差不多的構圖，上方印著花體英文和中文對照，《瑪瑙湖谷地度假區遊客指南》。
她隨手翻了幾頁，大部分是周邊景點介紹和餐廳推薦，紙張已經泛黃卷邊。
翻到中間一頁的時候，她的動作頓了頓。
“這裡有湖的資料。”
她把冊子轉過來遞給李安，指著頁面上一段印刷體。
李安接過去掃了一眼。
瑪瑙湖的基礎資料印在旅遊手冊自然概況一欄裡：湖面面積約三十七平方公里，南北長度十一公里，東西最寬處六公里。水質清澈，夏季水溫十五到十八攝氏度。
最後一行。
最大深度：217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