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公主殺了公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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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是穿著祭袍的“我”。

毀了。

我低聲道:“退後。”

“什麼?”溫巧巧沒太聽清。

我來不及去理會她,雙手舉起交疊在耳後,手指搭上玉鐲,緩緩抽出轉身向後頭的虛空打去,硬生生撕碎了一道口子。

“出去。”我低下身,道:“接下來是沉陽公主,你打不過的。”

“……”

溫巧巧停頓片刻,像是在思考,而後她終於邁起腳步,聲音沉沉:“遠崢姐姐,萬不得已的時候可以叫我師祖。”

叫你師祖?

我叫晏清都不叫他。

腳下巨大的鏡子終於在溫巧巧退出後有了反應,她在我的腳下像是水一樣流動起來,慢慢地流到牆角,慢慢地順著牆角“站”了起來。

她立在牆角,搖搖晃晃地又從牆角慢吞吞地顯露而出,頭髮高高挽起,橫插在髮間對稱的珠釵上披著霞霧般嫋嫋的紗布,遮住她的眼睛。

氣流吹拂她飄動的衣襬,蜿蜒延伸至我的身後,她面色平靜,甚至有幾分神聖,仿若神佛座下神女。

只是此刻我們在暗無天日的詭鏡,邪氣縱橫交錯,襯得神女神似鬼魅。

“來者何人?”

聲音空靈高遠,攪動著邪氣而成的黑霧都為此垂首。

“趙遠崢。”

我道,繼而驟然發力,手指落在玉鐲上迅速起筆描繪,繼而打向身形輕晃的她,只是手鐲穿過她的軀體,徒勞打在一處鏡子上,碎裂開來。

而此刻她也朝我而來,寬大的袖子飄蕩著露出長劍,寒光一閃,我後退,抬手玉鐲穩穩收回至掌心,手指向下握住。

原地只留下我被她斬落的一縷頭髮。

她按著劍柄微微低身,劍身緊貼她的小臂,順著她的翻轉的手腕又再次送出,直逼我的面門,動作狠厲。

我只能雙手交疊叫玉鐲化成小盾暫且一擋,踩著她的劍身向後翻,玉鐲在掌心翻轉化作長鞭,打去纏繞住她的長劍。

我知道這只是徒勞。

因為她穿著祭袍,我就知道這是何時期的我了。

那會我年少輕狂,又受了雲間的長生賜福,含了些仙氣,練起劍來那可是王城第一。沒少穿著祭袍參加祭祀,一柄長劍上斬奸佞,下誅妖邪,風頭無量。

果不其然,她微微歪頭,道:“你不是人。”

“……”

我知道我現在不算嚴格意義上的人,但你要這麼說我可就真生氣了。

於是玉鐲在手掌心交疊,我伸手將它們揉在一起,再慢慢分開,抽出一柄與她相同長度,甚至說是一模一樣的長劍。

我站好,長劍在垂下的袖袍中顯露一角,和她的姿勢如出一轍。

我道:“賜教。”

長劍在空氣中交疊,劍身相錯錚錚作響,轉身提劍,背身後仰挽劍。我後退,握著長劍行雲流水,遊刃有餘地貼著她耍劍。

我太清楚她這個時候的樣子了,少年意氣是壓也壓不住的,於是劍招花哨華麗卻不致命。不過也是,王城裡能有什麼值得她拼命的呢。

只是打著打著,我皺起眉。

她的長劍刺來,我踩著劍尖向後翻身站定,握著劍柄,另一隻手撈著劍尖,把它揉開提成了一柄弓箭,捏著箭羽,朝著奔襲而來的她,一箭破空,直直把她釘在牆上。

她在這一刻失去生命力,低著頭,長髮同衣襬一同垂落,飄飄蕩蕩地宛若墳頭上飄蕩的長幡。

打了這麼久,我虎口發麻,甩手活動手指,手鐲套在手腕上,一對玉鐲相撞而發出聲音叮叮咚咚。

我微微喘氣,罵道:“神經,打半天把我當做演練的邪祟呢。”

長幡搖動,無法回應我。

可我心下了然。

她的每一次出招都是依據祭祀的祭劍環節變換的,譬如祭劍中誅邪一定會挽漂亮的劍花,人的身體也會隨著劍的走勢而變換腳步。

如果達不到人劍合一的境地,這樣打架十分累人,但勝就勝在好看,一舉一動花裡胡哨,如流雲一般。

而授命我舞劍祭劍的父王更是要我舞的花裡胡哨,無故增加許多更花哨更無用的姿勢。

我嘆了口氣,要不說半桶水教學害人呢,修仙還得走正規渠道,而不是看我耍劍,還是在祭祀禮上的耍劍。

心生憐憫,我走的也很慢,玉鐲乖順地順著我的心意化作了長劍。

她被我一箭直中心臟,肯定是活不成了,低著頭,珠釵橫隔垂下的紗霧朦朧遮住她的臉。

我湊近看,才發覺她穿的祭袍與我當年穿的出入很大。

我的祭袍是天家授命,每一針的走線都無比精巧,暗繡的紋路,飛鳥走獸栩栩如生,月白色的綢緞在光線下流光溢彩。

她身上穿的雖然也不差,但完全做不到復刻出我的版本。

我不知道說什麼,只能挑開那片朦朧的紗霧,露出來人紗霧下的臉。

是李為晴。

不對,我在這裡停了一下,紗霧重新落下,遮住了她。

我伸手再次挑開,李為晴閉著眼睛,眉目安靜,像是睡著。

不是幻覺,不是鏡中幻象,是她本人。

我盯著她。她的眼睛閉著,睫毛上沾著細碎的鏡屑,像結了霜。

胸口那一箭的位置暈開一片暗色,不是血,更像是是鏡子碎裂後滲出的黑水。

我伸手探她的鼻息,沒有。

又去摸她的手腕——沒有脈搏,但指尖觸到的皮膚是溫的。

溫的。

不是屍體該有的溫度。

我把紗霧蓋回去,退了兩步。

她站在牆角,低著頭,像一尊被人遺忘的神像。

太詭異了,原來不是愛我。

是想成為我。

她不是恨我,她是恨自己成不了我。所以把自己塞進我的祭袍裡,學著我的劍招,在鏡中世界裡一遍遍走祭祀的流程。

我攥了攥玉鐲,轉身往出口走。

走出幾步,又停下來。

沒有回頭,只是站了一會兒,然後繼續走。

溫巧巧在外面等我,她站在院子裡的古樹腳步一陣又一陣地輕踱,看見我出來,張了張嘴想問什麼。

但還是沒問。

我說:“走吧。”

我感到有些頭痛,因為李為晴死了只會更麻煩。

而慘淡的月色下,古樹攀折露出的枝幹猙獰可怖,泥土裡好像氤氳出了黑水,又或者說是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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