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夢碎的代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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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陽光燦爛。

在約定的茶樓裡,沈知嫻再次見到了阿強。他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襯衫,頭髮也梳理得一絲不苟,看起來比昨天更添了幾分精明和幹練。

“嫻姐,你可算來了!”阿強熱情地迎了上來,親自為她拉開椅子,“茶都給你點好了,是你喜歡的碧螺春。”

沈知嫻的心,在對方這番細緻周到的安排下,又放下了一分警惕。她將那個沉甸甸的帆布包,放在了桌子上,輕輕地推了過去。

“阿強,都在這裡了。你點一點。”

阿強只是隨意地拉開拉鍊,掃了一眼裡面那厚厚幾沓“大團結”,便又迅速地將拉鍊合上,臉上露出了一個“你放心”的笑容。

“嫻姐,跟你做事,我信得過!”他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道,“你就在這裡安心喝茶,等我訊息。我這就去跟檔主那邊打點,疏通關係。最遲下午三點,我就過來帶你去倉庫提貨!保證讓你拿到全羊城最靚、最便宜的貨!”

“好,”沈知嫻點了點頭,儘管心中仍有一絲不安,但箭在弦上,她已經沒有了退路,“那我就在這裡等你。”

阿強拿起那個布包,對她揮了揮手,轉身,便消失在了茶樓嘈雜的人群中。

沈知嫻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端起面前那杯熱氣騰騰的碧螺春,輕輕地呷了一口。茶香清雅,沁人心脾,卻無法完全驅散她心中那最後的一絲忐忑。

她的人生,她和孩子們的未來,就全都賭在了那個帆布包裡。

這一等,便是整整一個下午。

茶樓裡的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窗外的陽光,從最初的明亮刺眼,漸漸變得柔和,再到最後,被西邊天際的晚霞染成了一片絢爛的橘紅。

沈知嫻面前那壺茶,添了四五次水,早已淡得沒有了顏色。

她手邊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她對未來服裝店的種種構想:店面的裝修風格,服裝的陳列方式,開業的促銷活動……她沉浸在對未來的美好藍圖中,用這種方式,來抵禦那份越來越濃的焦灼。

三點,過去了。阿強沒有出現。

沈知嫻安慰自己,或許是事情比較多,耽擱了。

四點,過去了。阿強依然沒有出現。

她的心,開始一點點地往下沉。

五點,六點……

茶樓裡的客人,已經從喝下午茶的閒人,換成了吃晚飯的家庭。茶樓老闆娘看她的眼神,也從最初的熱情客套,漸漸變為了同情和憐憫。

“姑娘,”老闆娘終於忍不住,走過來,低聲地勸道,“天都黑了,要不……你先吃點東西?或者……打個電話問問?”

沈知嫻搖了搖頭,她甚至沒有阿強的電話。

天色,終於完全地黑透了。

當茶樓外最後一絲晚霞的餘暉也消失不見時,沈知嫻心中那最後的一絲希望,也隨之徹底破滅了。

她終於,不得不承認一個殘酷到讓她無法呼吸的事實——她被騙了。

那個看起來老實可靠的阿強,那個信誓旦旦的保證,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精心編織用來騙取她信任的謊言。

那一刻,所有的希望都化為泡影,冰冷的現實像一盆混合著冰碴的髒水,將她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

“不……不可能……”

她瘋了一樣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撞翻了椅子,衝出了茶樓。

她跑回十三行,跑回那個昨天阿強帶她去的、看起來生意興隆的服裝檔口。然而,迎接她的,卻是檔主那張寫滿了茫然和不耐煩的臉。

“你找誰?阿強?”檔主一邊嗑著瓜子,一邊斜著眼打量著她,“不認識!我們這裡沒有叫阿強的!姑娘,你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不!就是這裡!昨天……昨天他還帶我來看過貨的!”沈知嫻的聲音因為絕望而顫抖。

“昨天?”檔主嗤笑一聲,“姑娘,我昨天一天都在這裡看店,就沒見過你說的這個人!你趕緊走吧,別妨礙我做生意!”

希望的徹底破滅。

她又根據阿強留下的那個所謂的“倉庫”地址,跌跌撞撞地找去。然而,當她氣喘吁吁地趕到那個偏僻的巷子時,看到的,卻不是什麼堆滿了貨物的倉庫,而是一片荒草叢生的、早已廢棄的工地。

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也斷了。

沈知嫻獨自一人,失魂落魄地走在羊城深夜陌生而空曠的街道上。路燈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又很孤單。

巨大的挫敗感、被背叛的屈辱感、以及對未來那鋪天蓋地的恐懼感,像冰冷的海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將她徹底淹沒。

她蹲在冰冷的路邊,將頭深深地埋進膝蓋裡,抱住自己,第一次,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裡,感到了徹骨的寒冷和無助。

她想起了遠在合城的三個孩子,他們還在等著媽媽帶著希望和禮物回家。

她想起了朱珠臨行前的囑託,她還信誓旦旦地保證,自己一定會滿載而歸。

她想起了自己南下時那份意氣風發、勢在必得的決心。

這一切,此刻都像一個巨大的、充滿了嘲諷意味的笑話。

她算計了程家,算計了何婉如,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聰明,足夠強大,足以應對這個世界上所有的險惡。卻沒想到,在這個充滿了野蠻生長的商業世界裡,她只是一個最天真、最愚蠢的初學者,被人用最簡單、最拙劣的騙局,騙走了她全部的身家,和剛剛建立起來的、脆弱的自信。

眼淚,終於再也抑制不住,無聲地,從她的指縫間,滑落下來。

她沒有嚎啕大哭,也沒有歇斯底里地咒罵。她只是那樣安靜地、絕望地流著淚。那淚水,冰冷,苦澀,充滿了夢碎後的味道。

她腦中閃過向顧既白求助的念頭。以他的能力,或許……或許能幫她把錢追回來。

但這個念頭,只存在了一秒鐘,就被她自己狠狠地掐滅了。

不。

她不能讓他看到自己如此狼狽、如此失敗的樣子。她在他面前,一直是一個堅韌的、充滿智慧的、無所不能的形象。她不能讓這份美好,被自己的愚蠢所玷汙。

她也想過打電話給朱珠。但同樣,她放棄了。她不能讓遠在千里之外的朋友,為自己的愚蠢和失敗而擔驚受怕。

這份苦果,是她自己親手種下的,就必須由她自己,獨自一人,嚥下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深夜的寒風將她的淚水吹乾,也吹僵了她的四肢時,她才拖著那副彷彿被抽空了靈魂的、疲憊不堪的身體,麻木地,回到了那個位於城中村的、廉價的小旅館。

在那個不足十平米的、充滿了黴味的黑暗房間裡,她一夜無眠。

這不是錢的問題。錢沒了,可以再賺。真正讓她感到絕望的,是對她自信心的一次毀滅性的打擊。她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高估了自己?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適合這個充滿了謊言和陷阱的、野蠻生長的商業世界?

難道,她這輩子,就註定要失敗嗎?

就在她即將被這無邊的黑暗和自我懷疑徹底吞噬時,窗外,透進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黎明,到來了。

第一縷晨光,穿過骯髒的玻璃窗,像一把利劍,劈開了屋內的黑暗,也照亮了沈知嫻那張憔悴、失魂落魄的臉。

她緩緩地抬起頭,看向牆上那面佈滿了裂紋的鏡子。

鏡子裡,是一個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女人。頭髮凌亂,雙眼紅腫,眼神空洞,像一個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這就是你嗎?沈知嫻?一個被小小的騙局就擊垮的、可憐的失敗者?

不!

一個聲音,在她心底,發瘋般地嘶吼起來。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那個狼狽的自己,突然,狠狠地,揚起手,給了自己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迴盪。火辣辣的疼痛,讓她瞬間清醒了過來。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一字一句地,說道:

“沈知嫻,你給我聽清楚了!”

“你可以哭,可以痛,可以失敗,但是,你絕對,不可以認輸!”

“這點錢,這點挫折,跟你上輩子在程家受的那些苦,那些屈辱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

“你連死都不怕,還會怕從頭再來嗎?!”

她用冰冷的自來水,狠狠地洗了一把臉。那刺骨的涼意,讓她混沌的大腦,徹底地清醒了過來。

她知道,自己不能就這樣灰溜溜地回去。

她要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再堂堂正正地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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