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無人的街頭(1 / 1)
信的結尾,更是用加粗的黑體字,提出了明確的要求:
“……望各單位,能就此事引起高度重視,立刻加強對內部職工及家屬的思想教育工作,提高政治站位,杜絕此類嚴重破壞軍民團結的事件,再次發生!”
這封信,比任何直接的懲罰,都更具殺傷力!
那幾個長舌婦的丈夫,一回到家,看到這封足以影響自己前途的“領導批示”,當場就炸了!
“你個敗家老孃們!我讓你在外面亂嚼舌根!你看你乾的好事!”
“離婚!馬上離婚!我可不想被你這個長舌婦給連累死!”
一時間,雞飛狗跳,家無寧日。
而何婉如的那封信,更是被直接送到了紡織廠副廠長任大華的辦公桌上。
任大華看著信紙最下方,那個鮮紅的、如同烙鐵一般的“軍區司令部”大印,嚇得端著茶杯的手,都開始哆嗦了。
他感覺自己手裡拿著的,不是一封信,而是一顆隨時都可能爆炸的定時炸彈!
就在他焦頭爛額,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個“燙手山芋”時,一個意想不到的“救星”,主動找上了門。
是他的侄女,張海燕。
“姑父!”張海燕一進辦公室,就將門反鎖,臉上是“義憤填膺”和“忍無可忍”的表情。
她早已對何婉如那個將自己當成替罪羊的白蓮花,恨之入骨。昨晚的“捉姦”鬧劇,更是讓她看清了這個女人的愚蠢和瘋狂。她知道,自己報仇的機會,來了。
她添油加醋地,將何婉如之前是如何找到自己、散播關於沈知嫻的謠言,又如何在公安局裡,將所有責任都推到自己頭上的“真相”,聲淚俱下地,向自己的姑父,“坦白”了一遍。
“姑父!您是不知道啊!這個何婉如,她就是個瘋子!是個禍害!她不僅害了沈總,也差點害了我!現在,她更是把我們整個紡織廠,都給拖下水了!您要是再留著她,咱們廠,遲早要被她給毀了!”
這番“落井下石”,來得正是時候。
任大華當機立斷。
他知道,為了撇清紡織廠的關係,也為了向軍方那位不知深淺的“顧參謀”,表達自己最誠懇的“忠心”,他必須,殺雞儆猴!
第二天一早,當何婉如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紡織廠時,迎接她的,不是同事們同情的目光,而是一張貼在公告欄上的、冰冷的、用最大號黑體字列印的——開除通知書。
“……經廠委會研究決定,職工何婉如,因其個人品行不端,嚴重違反廠紀廠規,無端造謠生事,惡意破壞軍民團結關係,給我廠聲譽造成了無法挽回的惡劣影響。故,自即日起,予以開除處理!以儆效尤!”
何婉如看著那張通知書,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周圍那些曾經還與她稱姐道妹、此刻卻對她指指點點、滿眼都是鄙夷和幸災樂禍的同事們。
“不……這不是真的……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然而,她的哀求,換來的,只是廠裡保安那冰冷的、不帶一絲溫度的驅逐。
“何同志,請你立刻收拾東西,離開這裡!”
她被兩個高大的保安,像拖一條死狗一樣,連同她那個小小的、裝著幾件私人物品的儲物櫃,一起,從車間裡,拖了出來,狠狠地,扔在了紡織廠那冰冷的水泥地大門外。
“不——!”
她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卻無人在意。
餘桂香得知女兒被開除的訊息,瘋了一樣地跑到紡織廠門口撒潑打滾,哭天搶地,咒罵工廠領導“官官相護,欺負她們孤兒寡母”。
結果,不僅沒有一個路人上前幫腔,反而被一群早已看不慣她們母女那副嘴臉的工人家屬,用爛菜葉子和臭雞蛋,砸了個灰頭土臉,狼狽而逃。
禍不單行。
當晚,她們租住的那間小屋的房東,在聽說了她們母女倆的“光榮事蹟”後,生怕惹上什麼不必要的麻煩,連夜就找上了門。
“我不管你們是什麼人!你們這種敗壞風氣的東西,別住在我這裡!晦氣!趕緊給我搬走!明天天亮之前,要是再讓我看到你們,我就報警了!”
房東將她們的行李,連同那點可憐的家當,全都扔到了冰冷的、還下著毛毛細雨的大街上。
眾叛親離。
無家可歸。
何婉如抱著同樣失魂落魄的母親和早已嚇得不敢哭出聲的兒子,站在合城冰冷的街頭,第一次,嚐到了什麼叫真正的絕望。
她們想去找程時瑋。
然而,當她們好不容易打聽到程時瑋所在的招待所時,得到的,卻是傳達室大爺那冰冷的、充滿了鄙夷的回答:“程連長交代了,他不認識什麼姓何的,讓你們別再來糾纏他了!”
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也斷了。
這一切,都像一場精心編排好的戲劇,透過朱珠的嘴,一字不落地,傳到了沈知嫻的耳中。
沈知嫻正在辦公室裡,悠閒地品著新到的龍井。她聽完,臉上沒有半分幸災樂禍的表情,只是將茶杯輕輕放下,淡淡地,說了一句:
“這是她自找的。”
何婉如“捉姦不成反被開除,最終流落街頭”的醜聞,像一陣風,以一種比謠言傳播更快的速度,迅速傳遍了合城的大街小巷。
她徹底地,身敗名裂,成為了一個比那個被降級的程時瑋,更可悲、更可笑的全城笑柄。
夜,更深了。
雨,也越下越大。
何婉如拖著沉重的行李,帶著同樣失魂落魄的母親和早已凍得瑟瑟發抖的兒子,漫無目的地,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頭。
當她走到解放路,當她抬起頭,看到遠處那棟屬於“知嫻實業”的、在雨夜中依然燈火輝煌、宛如宮殿般的辦公大樓時,她停下了腳步。
她看著那片不屬於她的光明,再看看自己此刻的狼狽和黑暗。
所有的不甘、羞辱、失敗……在這一刻,全都轉化為了如同實質般的、足以將她靈魂都吞噬的怨毒和瘋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