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墜入了泥潭(1 / 1)
合城,城中村,一家連名字都沒有的專供苦力住的小旅館裡,黴味和絕望的氣息,幾乎要將人窒息。
何婉如蜷縮在那張又硬又潮的木板床上,雙眼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上那片因漏水而暈染開來的,巨大而醜陋的黃褐色汙漬。
她已經在這裡,躺了整整兩天了。
自從被房東像扔垃圾一樣趕到大街上,她們母子三人,就從雲端,徹底地,墜入了泥潭。
她們身邊的錢,已經所剩無幾。每天,只能靠著餘桂香去菜市場撿些菜葉,煮一鍋寡淡的、幾乎看不見米粒的稀飯,勉強度日。
謝亮亮因為吃不慣苦,終日哭鬧不止。而餘桂香,在經歷了最初的憤怒和不甘後,也終於被殘酷的現實,磨平了所有的稜角。
“閨女,算了吧。”
這天晚上,餘桂香將一碗勉強能稱之為“飯”的東西,端到了何婉如的床前,聲音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疲憊和絕望。
“咱們……咱們鬥不過她的。那個沈知嫻,現在不是我們能惹得起的人了。她有錢,有勢,背後還有那個姓顧的大官撐腰……咱們再跟她鬥下去,就是拿雞蛋去碰石頭。”
她嘆了口氣,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
“聽媽一句勸,咱們……回牛家窪吧。至少在那裡,還有個遮風擋雨的土坯房。總比在這裡,吃了上頓沒下頓,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要強啊。”
回牛家窪?
這三個字,像一根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在了何婉如那顆早已被嫉妒和怨恨填滿的心上!
回去?
讓她以一個被開除、被趕走、被全城人當成笑柄的失敗者身份,灰溜溜地,滾回那個她曾經最看不起的窮鄉僻壤?!
不!
“我不回去!”
何婉如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一把打翻了餘桂香手中的飯碗。稀飯灑了一地,混著地上的塵土,變成了一灘令人作嘔的汙穢。
她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徹底瘋狂的困獸,那雙曾經水汪汪的、楚楚可憐的眼睛,此刻,卻佈滿了血絲,迸發出一種病態的、駭人的光芒。
“我絕不回去!”她歇斯底里地嘶吼著,“我什麼都沒有了!我不能就這麼算了!我不能就這麼認輸!”
她死死地抓住餘桂香的肩膀,指甲深深地陷進了母親的皮肉裡。
“媽!你甘心嗎?!你甘心看著那個賤人,住著大院子,開著小汽車,被所有人捧著,敬著?!而我們,卻要像老鼠一樣,躲在這個不見天日的鬼地方,苟延殘喘?!”
“我告訴-你!我不好過,她沈知嫻,也別想好過!我要讓她付出代價!我要讓她嚐嚐,什麼叫從天堂掉進地獄的滋味!我要讓她比我,慘一百倍!一千倍!”
她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沈知嫻那三個被她視若珍寶的孩子。
程爍、苗子安、沈念安……
一個惡毒的、近乎同歸於盡的念頭,像一條最毒的蛇,在她那顆早已被嫉妒扭曲了的心中,瘋狂地滋長起來。
她知道,憑自己現在的能力,連沈知嫻的衣角都碰不到。那個姓顧的男人,把她保護得太好了。
但,她碰不到沈知嫻,不代表,她碰不到她的軟肋!
她需要一個“幫手”。
一個更強大、更狠毒、同樣對沈知嫻恨之入骨的“盟友”!
一個名字,在她的腦海中,緩緩地,清晰地浮現了出來。
——錢萬里!
雖然錢萬里已經因為“投放危險物質罪”被判了重刑,但他那個在道上混了多年、心狠手辣的弟弟錢萬鈞,至今,仍然在合城逍遙法外!
她打聽到,錢家的人,並沒有因為錢萬里的倒臺而偃旗息鼓,反而,一直在暗中,尋找著向沈知嫻和顧既白報復的機會!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當晚,何婉如換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從舊貨市場淘來的灰撲撲的舊衣服,將自己的臉用一塊黑色的頭巾包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閃爍著瘋狂光芒的眼睛。
她像一個來自地獄的幽靈,悄悄地,潛入了位於城郊結合部的一家烏煙瘴氣、龍蛇混雜的地下賭場。
這裡,是錢萬鈞的地盤。
“我要見你們老闆。”她將身上最後的一點積蓄——幾張皺巴巴的“大團結”,塞到了一個看門的小混混手裡,聲音嘶啞,“你告訴他,我這裡,有他最想要的東西。”
在經過了層層的盤問和搜身後,她終於,在賭場後臺一間充滿了雪茄和酒精味道的、煙霧繚-繞的辦公室裡,見到了那個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的男人。
錢萬鈞斜靠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嘴裡叼著一根粗大的雪茄,一雙兇悍的三角眼,充滿了懷疑和輕蔑,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自稱能幫他報仇的、看起來柔弱不堪的女人。
“你?”他從鼻子裡,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吐出一個濃重的菸圈,噴在了何婉如的臉上,“一個被男人趕出來的破鞋,連自己都養不活,能幫我們什麼?”
設計方案研討會,正在熱烈地進行著。
沈知嫻站在投影幕布前,神采飛揚地,向顧既白和幾位軍方代表,闡述著自己關於新材料、新工藝的創新理念。她的自信,她的專業,讓她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璀璨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