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這破木頭味道太沖,劈了當個薰香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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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偏西。光線透過紫竹涼棚的縫隙。落在黑曜石地磚上。光斑是橘紅色的。九陽地心炎爐裡的紅光暗了些。青銅盆邊緣不再滴水。大白趴在爐子底部的磚塊旁。尾巴掃過地面。沙沙響。

林星闌睜開眼。白色的天雪蠶絲布滑落到腰間。她打了個哈欠。坐直身子。兩隻腳踩進綠色的踏雲履裡。

嘴裡沒味。乾巴巴的。

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兩聲脆響。

“掃地的。把那堆骨頭扔遠點。一會兒該招蒼蠅了。”林星闌指著白玉石槽旁邊。那裡堆著一攤黑乎乎的鳥骨頭。

枯木道人立刻拿著雷龍骨掃把跑過去。幾下就把骨頭掃進一個破布袋子裡。紮緊口。

“這山上有甜的沒。睡醒了嘴裡發苦。想喝口甜湯。”林星闌看著清虛。

清虛劍尊剛把吃進去的八階妖禽血肉煉化。合體期的瓶頸鬆動了一絲。聽見這話。他雙手垂在身側。腰彎下去。

“晚輩這就去尋。太衍宗後山有一處寒潭。潭底生有……”

“行了行了。別一驚一乍的。沒有就算了。”林星闌擺擺手。打斷他報菜名。這幫老頭每次找東西都弄得雞飛狗跳的。她可不想再吃一口咬不動的東西了。就這牙口真扛不住他們那些稀奇古怪的野味。

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靴子踩在青石臺階上。嗒。嗒。

夜梟站在門後。左手握著那根彎頭的黑鐵燒火棍。棍子尖抵著地磚。

他聽見了。這腳步聲裡帶著極其微弱的太衍劍氣。那個穿白衣服的小子又來了。

吱扭。夜梟拉開門栓。把右邊那扇門拉開一條半尺寬的縫。

人閃出去。順手把門合上。

門外。蕭塵捧著一個半透明的白玉盒子。停在最後三十級臺階下。

他看著擋在門口的黑衣老頭。蘇靈兒說的魔尊殘魂。

“讓開。我找星闌師妹。”蕭塵聲音很冷。右手握住了背後的青霜劍劍柄。

夜梟連眼皮都沒抬。左手提著那根燒火棍。

“前輩在休息。不見客。滾。”

蕭塵握緊了玉盒。這盒子裡裝的是萬年沉香木。宗門庫房裡最珍貴的安神靈物。他求了守閣長老兩個時辰才拿出來。

“我是來送藥的。星闌師妹頭疼。”蕭塵往前邁了一步。

夜梟冷笑。一聲極其刺耳的破風聲響起。

那根彎頭的燒火棍直接抽在蕭塵腳尖前一寸的石板上。啪。火星四濺。一道深達半尺的溝壑憑空出現。焦糊味瀰漫。

蕭塵瞳孔收縮。好恐怖的魔氣。這老頭若是真動手,他連拔劍的機會都沒有。但他更篤定這是星闌師妹在壓制這魔頭。

“你這魔頭。休要猖狂。若不是師妹鎮壓你。你早就在太衍宗飛灰湮滅了。”蕭塵咬著牙罵道。

夜梟愣了一下。這白衣服的小子腦子被門擠了?誰鎮壓誰?

他剛想一棍子把這小子的腦袋敲碎。

門從裡面被拉開了。

“修窗戶的。你在外面幹嘛呢。敲石頭玩啊。吵死了。”

林星闌趿拉著那雙綠色的踏雲履走出來。雙手插在衣服口袋裡。眉頭擰著。

蕭塵立刻換上一副心痛的表情。

“師妹。你醒了。”他快步走上最後幾級臺階。繞開那道溝壑。

林星闌看著他。又看了一眼他手裡捧著的白玉盒子。

“又是你。這回又拿的什麼剩飯。怎麼還拿個骨灰盒裝著。”她靠在門框上。沒好氣地說。

蕭塵眼眶一熱。師妹說話還是這麼帶刺。肯定是因為疼痛難忍才變得如此暴躁。

“這不是剩飯。這是萬年沉香木。我尋來給你安神用的。對治療頭疼有奇效。”蕭塵雙手把玉盒遞過去。大拇指按下盒扣。咔。蓋子彈開。

一塊烏黑的木頭疙瘩躺在紅色的軟墊上。核桃大小。表面全是坑窪。

一股極其濃郁的香味飄出來。

林星闌抽了抽鼻子。

味道很衝。像是在六神花露水裡泡了十年的檀香木。直往腦門裡鑽。

“這什麼玩意。樟腦丸嗎。”她伸手把那塊木頭拿出來。

入手挺沉。表面有點發油。

“這是安神定魂的聖物。點燃一絲。就能緩解神魂撕裂之痛。師妹你早上說頭疼。我特意尋來的。”蕭塵語氣裡帶著討好。

林星闌翻了個白眼。

這修仙界的人果然都有點大病。生病了不去找大夫開藥。弄塊木頭疙瘩讓人聞。

這腦袋嗡嗡的就指望塊木頭管用也是真夠嗆的。她把木頭在手裡拋了兩下。

“不過這香味倒是挺大。正好中午那幫老頭烤肉。院子裡一股子雞毛燒焦的味。這東西拿來去去味倒也合適。”

她轉頭看向院子裡。

“老頭。過來。”

清虛劍尊快步走到門邊。彎著腰。

“把這塊破木頭拿去劈了。找個缺口的碗點上。扔那個火爐旁邊烤烤。當個薰香點點。這院子裡的味太難聞了。”

林星闌隨手把那塊萬年沉香木扔給清虛。

清虛手忙腳亂地接住。雙手捧著。指尖都在發抖。

萬年沉香木。一兩就能在拍賣行換一把極品飛劍。點燃一絲就能讓走火入魔的修士瞬間清醒。

前輩居然說它是破木頭。還要劈了當空氣清新劑用。

“晚輩……晚輩遵命。”清虛嚥了口唾沫。捧著木頭轉身走向水槽邊。去找刀劈柴。

門外。蕭塵呆若木雞。

那可是萬年沉香木。他為了這東西。差點給守閣長老下跪。

師妹居然要把它當薰香燒了去烤肉味。

他看著林星闌蒼白的臉頰。腦子裡轟的一聲。他全明白了。

師妹的痛楚。根本不是萬年沉香木能壓制的。那種對抗天道法則的反噬。這種凡間的靈物在她眼裡。確實就只能當個除臭的薰香。

她故意裝作不在乎。甚至貶低這塊木頭。是不想讓他因為尋不到更好的藥而自責。

師妹的心。太苦了。

蕭塵的眼淚直接掉了下來。砸在那個空了的白玉盒子上。

“師妹。對不起。是我太弱了。找來的東西根本入不了你的眼。”他聲音哽咽。膝蓋一彎。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林星闌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腳後跟磕在門檻上。

“你有病吧。動不動就下跪。那破木頭我都收了你還哭什麼。”她滿臉問號。這男主的情緒波動比過山車還離譜。一言不合就磕頭掉眼淚。這以後當了掌門誰受得了。

“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我好。你放心。我這就下山去查古籍。我一定能找到治好你頭疼的神藥。哪怕踏平整個中州我也在所不惜。”

蕭塵猛地站起來。捧著空盒子。深深看了一眼林星闌。

轉身。頭也不回地往山下跑。腳步比來的時候更加沉重。帶著一股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決絕。

背影很快消失在臺階轉角處。

林星闌看著他跑沒影了。撇了撇嘴。

“這太衍宗的伙食是不是有毒。怎麼吃出這麼多精神病。大白天的跑山上號喪。”

她轉過身。走進院子。

夜梟跟在後面。把門關上。木頭門栓插好。

白玉石槽旁邊。清虛劍尊正蹲在地上。

手裡拿著那把夜梟修窗戶用剩下的廢鐵剔骨刀。對準了那塊萬年沉香木。

這木頭硬如精鋼。刀砍在上面噹噹響。連個白印都沒留下。

“你幹嘛呢。劈塊木頭還要我教你啊。使點勁。”林星闌走過去。皺著眉看他。

清虛滿頭大汗。他不敢用化神期的真元去劈。怕把這木頭直接震成粉末。只能用肉身力量一點點鋸。

“晚輩無能。這刀太鈍了。”清虛趕緊放下刀。手心全是汗。

“鈍了不知道磨一磨啊。真是個廢物。起開。”

林星闌走過去。伸手抓起那塊萬年沉香木。

另一隻手拿過那把卷了刃的剔骨刀。

枯木和夜梟在旁邊連呼吸都停了。前輩要親自出手了。

林星闌把木頭按在白玉石槽的邊緣。右手舉起廢鐵刀。

這刀柄上沾了一點上午切冬筍留下的汁液。滑膩膩的。

她也沒在意。對準木頭中間。

一刀剁了下去。

噗。

就像切一塊放軟了的黃油。捲刃的廢鐵刀毫無阻礙地切開了萬年沉香木。把核桃大小的木頭一分為二。切面極其平整。連一絲木屑都沒飛出來。

這是真正的大道至簡。萬物在前輩手裡根本沒有堅硬與柔軟的區別。法則之力直接抹平了材質的差異。

清虛看著那個平整的切口。感覺自己的劍道之心都要被劈碎了。

“這不就開了。費那勁。”林星闌把刀扔在旁邊。噹啷一聲。

“找個破碗。點上。”她指著地上的兩半木頭。

陸清雪趕緊跑去玄武茶几。把那個之前喝水用的缺口瓷碗拿過來。

把兩半萬年沉香木放進碗裡。

沒有火柴。沒有打火機。

林星闌看向那個九陽地心炎爐。

“修窗戶的。拿你那根燒火棍。從爐子裡挑點火星子出來。把它點著。”

夜梟立刻提著黑紫色的天雷尺走過去。

順著青銅盆的縫隙捅進爐子裡。沾了一點地心真火的火星。抽出來。

棍子尖端冒著一縷紅光。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白玉石槽邊。把火星點在那塊萬年沉香木上。

嗤。

極其堅韌的沉香木遇到地心真火。瞬間被點燃。冒出一股濃郁的青煙。

這煙不嗆人。帶著一股清涼透骨的異香。迅速在院子裡瀰漫開來。中午烤三足烏留下的那點焦糊味被這股香味一衝徹底消失了。

林星闌深吸了一口氣。

“這味道還行。比六神好聞點。就是煙太大了。”她揮了揮手。把眼前的青煙扇開。

“端到牆角去放著。別燻著我眼睛。”

清虛趕緊端起那個缺口破碗。走到牆角。放在那把雷龍骨掃把旁邊。

青煙嫋嫋升起。整個崖頂的靈氣都被這股異香帶動。變得極其粘稠。

枯木道人站在煙霧邊緣。深吸了一口。感覺自己卡在合體中期的瓶頸竟然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這就是萬年沉香的功效。

林星闌走回建木躺椅。坐下。

腳上的綠靴子踩在黑曜石地磚上。鞋底的暗褐色樹皮紋路隱隱發光。

她拿起放在扶手上的天雪蠶絲布。搭在腿上。

“這天一天比一天冷了。老頭。明天去鎮上扯幾尺棉布。給我縫個棉被。這塊白布太薄了。蓋著漏風。”

她扯了扯那塊能夠抵禦虛空罡風的天雪蠶絲。滿臉嫌棄。

清虛站在牆角。大聲應諾。

“晚輩記下了。明日就去尋最好的棉花和布匹。”

他心裡已經開始盤算。中州哪家宗門的護宗神獸是產棉花的。必須得弄點九階妖棉來才配得上前輩的身份。

大白在爐子旁邊翻了個身。吸了兩口沉香的煙。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夜梟提著燒火棍。又走回了院門後。繼續當他的門神。

太陽徹底沉了下去。天色變暗。紫竹涼棚底下的光線變得昏黃。這思過崖上極其詭異的擺爛生活又平穩地度過了一個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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