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這薯片不夠脆,去給我弄個空氣炸鍋(1 / 1)
思過崖上的風停了。半邊殘破的紫竹涼棚在夜色裡晃盪,竹篾摩擦發出咯吱聲。林星闌靠在太歲肉芝床墊上,崑崙玉板懸在眼前,螢幕裡兩個化神期的小人正打得飛起,五顏六色的法術光效把她的臉映得紅一陣綠一陣。大白把腦袋擱在石階上,中間那個腦袋的眼皮耷拉著,哈氣噴在黑曜石地磚上,化開一團淡淡的水霧。
清虛、枯木、夜梟三個人沒動。他們保持著那個彎腰的姿勢,像三座落滿了灰塵的石雕。
“怎麼還不動彈?”林星闌從螢幕邊緣瞥了他們一眼,“大晚上的,早點弄回來我也好早點睡,別耽誤大家時間。”
清虛深吸一口氣,肺部受損的經脈抽痛了一下。他剛才強行吞下的無垢神泉還在丹田裡橫衝直撞,修為雖然頂到了合體期,但神魂還沒穩固。他直起腰,對著另外兩人使了個眼色。
“晚輩這就出發。”清虛的聲音有些發虛,他在空氣裡抓了一把,撕開一道黑漆漆的縫隙。
三人化作三道刺目的殘影,砰地一聲撞碎了崖頂積攢的一點雲氣,消失在三個不同的方向。
南荒十萬大山,火雨林。
這裡的樹木全是赤紅色的,葉片像燒紅的鐵片,落在地上能把泥土燙出白煙。枯木道人落在林子裡,黑色的靴底踩在滾燙的腐殖質上,滋滋冒煙。他沒用護體真元,任由火毒往毛孔裡鑽。這種程度的灼燒對他這個剛突破的合體期木系修士來說,正好能用來淬鍊剛才喝下去的那些法則。
他走到火雨林最深處,一腳跺在地面上。
轟隆。
泥土翻滾,幾根長滿倒鉤的紫色藤蔓猛地鑽出來,像蟒蛇一樣纏向枯木的腳踝。地底傳出一聲沉悶的咆哮,那是八階妖獸嗜血魔薯感到了威脅。這玩意兒長在地底,本體是個巨大的球莖,專門吸食路過妖獸的精血。
“前輩要吃你,那是你的造化。”枯木右手並指如刀,綠色的木系法則凝聚成千上萬片細小的風刃。
他沒直接殺掉魔薯,而是用藤蔓把那巨大的球莖強行拽出了地面。魔薯表皮紫黑,冒著一股甜膩的腥味。枯木揮動右手,空間風刃密集地切下去。
嗤嗤嗤。
魔薯的皮被精準地削掉,露出了裡面雪白晶瑩的肉質。風刃沒停,在半空中拉出密集的白線,魔薯的肉被切成了一片片薄如蟬翼的圓片。這些圓片在火雨林的高溫空氣裡飄著,還沒落地,水分就被瞬間抽乾。
枯木又抬手招來十幾顆赤煉朱果。這種果子酸甜且帶有劇毒,他用真元把果子捏碎,過濾掉毒素,只留下那層濃郁的紅色汁液,均勻地灑在魔薯薄片上。
“極薄,咔嚓響,番茄味。”枯木看著那些紅彤彤的薄片,伸手抓了一片,用力一捏。
咔嚓。
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火雨林裡傳得很遠。魔薯片碎成了粉末。枯木滿意地把這些薯片裝進一個封印好的儲物袋裡。
同一時間,西極崑崙。
清虛劍尊站在一片終年不化的積雪中,面前是幾頭高大如山的九色神牛。這些神牛鼻孔裡噴出的氣都是彩色的,蹄子一踏,地面就裂開幾道冰縫。
帶頭的牛王盯著清虛,低頭亮出了鋒利的角。
清虛沒拔劍。他走過去,右手按在牛王的腦門上,合體期的威壓像泰山壓頂一樣沉下去。牛王的腿一軟,咚地一聲跪在雪地裡,周圍的積雪被震起三米高。
“借點奶,要初乳。”清虛聲音平淡,右手在牛肚子下一抹。
一股濃郁得近乎膠質的白色奶液流進他準備好的青玉罐子裡。這奶液裡蘊含著極度的生命精元,香氣隔著蓋子都能聞到。
他拿著奶罐,身形一閃,出現在極東建木的遺址。
建木已經斷了幾萬年,只剩下一個巨大的根部。清虛用劍氣切開根部最中心的一塊樹皮,取出了幾片嫩綠得滴水的葉子。他把九色神牛的奶和建木葉子放進一個煉丹爐裡,用南明離火慢慢熬煮。
“半糖,去冰。”清虛掐了個法訣,把奶液裡過剩的靈力抽走一半,又用劍意抹去了所有的寒氣。奶液變得溫潤如玉,散發著草木和乳製品的混合香氣。
東海海底,一處萬年海溝。
夜梟沉在溝底,周圍是成千上萬只巨大的海蚌。這些海蚌每一隻都有磨盤那麼大,貝殼表面長滿了猙獰的骨刺。
他鎖定了一隻最中間的白玉靈蚌,那傢伙活了起碼三萬年,周圍全是它排出的劇毒。
夜梟右手一揮,天雷尺帶著焦黑的寂滅雷霆直接砸在貝殼的縫隙上。
啪。
貝殼被硬生生震開一條縫。一顆龍眼大小、漆黑髮亮的珍珠滾了出來。珍珠表面流轉著一層淡淡的雲紋,這是靈蚌幾萬年凝結的精華。
夜梟把它撿起來,放在手裡捏了捏。
“Q彈,有嚼勁。”他把珍珠塞進嘴裡試了一下。
嘎嘣。
珍珠沒碎,反而把他的牙床震得發麻。夜梟眉頭皺起,這太硬了。他掌心湧出黑色的閃電,反覆揉搓那顆珍珠,利用寂滅法則破壞了內部的分子結構,讓它變得像牛筋一樣柔韌。
他又去海底抓了一頭海龍,順手抽了它的一截脊髓骨,中間是空的,直徑剛好能讓那顆黑珍珠透過。
“管子夠粗。”夜梟把海龍骨洗乾淨,帶上珍珠,衝出海面。
三人再次在太衍宗山門外匯合。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番茄的酸甜、神牛乃的醇厚、還有海水的腥氣。他們對視一眼,誰也沒說話,直接落向思過崖。
砰。
林星闌正看到精彩處,玉板裡的化神修士自爆了,炸出一團燦爛的煙花。她被這落地聲嚇了一跳,手裡的玉板晃了晃。
“回來了?”她坐直身體,把長臂支架往旁邊撥了撥。
清虛走上來,遞上一個巨大的青磁杯。杯子裡裝滿了乳白色的液體,杯底沉著一顆顆黑得發亮的圓球。一根半透明的白骨吸管插在裡面,切口平整。
“前輩,半糖去冰珍珠奶茶。”清虛彎腰。
林星闌接過杯子,挺沉。這杯子起碼有兩升的容量,拿在手裡跟個小水桶似的。她湊過去聞了聞,奶香味很正,還有股清新的草木味道。
她含住那根海龍骨吸管,用力吸了一口。
咕嚕。
一大口溫熱的奶液湧進嘴裡,緊接著三四顆圓潤的珍珠滑過舌尖。她嚼了兩下,牙齒陷進珍珠裡,那韌性剛剛好,彈牙卻不粘牙,確實是那種高階手工珍珠的感覺。
“嗯,味道不錯,這甜度剛好,不膩。”林星闌點點頭,又吸了一大口。
枯木走上來,把那個儲物袋開啟,取出了一大盤紅彤彤的薄片。
“番茄味薯片,極薄,極脆。”枯木雙手托盤。
林星闌伸手捏起一片。
這薯片真的薄得像紙一樣,半透明的,上面掛著紅色的粉末。她往嘴裡一扔。
咔嚓。
聲音很清脆,入口即化,酸甜的番茄味在舌尖炸開。那種魔薯自帶的乾脆口感,比那些油炸的土豆片要清新得多,而且一點也不油膩。
“這火候可以啊,這誰切的?這刀工沒個十年練不出來。”林星闌一邊嚼一邊誇。
枯木低著頭,手指摳著袖子裡的肉,沒敢說是用空間風刃切的。
林星闌靠回床墊,左手拿著薯片,右手扶著大杯奶茶,螢幕裡新的影片開始了。這種神仙日子,給個皇帝都不換。
她嚼著嚼著,突然停住了動作。
薯片雖然脆,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那種大批次製作出來的口感太統一了,缺乏一種剛出爐的火氣。而且,這薯片吃多了,嗓子有點幹。
她看了一眼那個青磁杯,又看了看那盤薯片。
“這薯片……怎麼說呢,脆是脆,但不夠‘靈魂’。”林星闌把剩下的小半片薯片扔回盤子裡,皺了皺眉。
清虛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剛放鬆一點的後背又繃緊了。
“那前輩的意思是?”清虛小聲試探。
林星闌指了指那盤薯片:“你們這火烤得太死板了。這種東西,得用空氣炸鍋。那種熱風迴圈,把油脂和水分帶走,表面起一點點微不可察的小氣泡,那種酥脆才叫極品。”
空氣炸鍋。熱風迴圈。油脂。小氣泡。
清虛覺得腦子裡的經脈又開始亂跳了。
“去,給我弄個空氣炸鍋來。要帶觸屏控制的,能定時定溫。別再拿這這種乾巴巴的烤片糊弄我。”
林星闌拿手背蹭了蹭嘴角,又吸了一口奶茶。
“順便,我這奶茶喝完了,杯子得刷。”她指了指那個兩升裝的青磁杯,“這管子這麼細長,你們拿什麼刷?去,給我弄個吸管刷來。要細長的那種,帶毛刷頭的,不鏽鋼柄。”
空氣炸鍋。吸管刷。
枯木道人的左手猛地一抽,大拇指直接把食指最後一節新長的皮膚給按爆了。綠色的血順著指尖滴在地磚上。
他現在已經不敢去推算這些詞的意思了。每一次推算,都意味著要有一個上古宗門或者一頭十萬年的老怪物遭殃。
“老木頭,別愣著,算啊。”清虛逼音成線,聲音裡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他現在只想趕緊把這位祖宗伺候好,哪怕去把天捅個窟窿都行。
枯木閉上眼,手指飛快掐算。
“空氣。氣流。炸。爆裂。鍋。容器。”枯木的聲音在另外兩人的識海里震盪,“極北之地,有一個萬風谷。谷底常年颳著一種‘庚金罡風’。那風極其熾熱且自成迴圈。若取谷底的‘流風火玉’做鍋底,內刻‘乾坤風火陣’,讓罡風在內部不斷旋轉,大抵就是空氣炸鍋。”
“那吸管刷呢?”夜梟問。
“吸管。中空之物。刷。清理之器。”枯木指骨發白,“南疆有一種‘千毛毒蛛’。其腿部長滿了細密且極其堅硬的絨毛。拔下來,接在‘太乙精金絲’上。此絲萬載不折。正好做成那細長的不鏽鋼柄刷子。”
萬風谷,流風火玉,千毛毒蛛,太乙精金。
清虛摸了摸腰間的長劍,眼神變得陰鷙。
“老木頭,你去南疆抓蜘蛛拔毛。夜梟,你去極北之地挖玉。我去太玄門,找那幫老道士要‘太乙精金絲’。他們要是不給,我就拆了他們的萬劍峰。”
三人對視一眼,再次化作三道狂暴的流光,衝向天際。
崖頂又安靜了下來。
林星闌躺在床墊上,看著玉板裡的主角正在被反派追殺。她伸手想再拿片薯片,發現盤子空了。
“嘖,吃太快了。”她嘀咕了一句,吸了一口奶茶,咬到了一顆珍珠,“這珍珠確實不錯,等會讓他們再煮一鍋,晚上當零食吃。”
大白在旁邊嗚咽了一聲,把腦袋埋進了爪子裡。它剛才聞到了那盤薯片的味道,那是八階嗜血魔薯的精粹,要是給它吃一片,估計能當場再長出一個腦袋來。可惜,那是給前輩當零食吃的。
林星闌打了個哈欠,眼睛盯著螢幕,左腳在太歲肉芝上輕輕晃悠。
“也不知道這空氣炸鍋炸出來的雞翅香不香。等會得讓他們去抓兩隻走地雞。要那種練過武的,肉質才緊實。”
她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完全沒注意到,原本在崖底偷看這邊的幾個太衍宗長老,此時正跪在山道口,看著天上三道毀天滅地的流光,嚇得連呼吸都停了。
“那三位老祖……這是要去滅了哪家宗門啊?”一個長老顫巍巍地問。
“看那方向,又是去禁地了。造孽啊,那位前輩一句話,全中州的禁地都得遭殃。”
林星闌盯著螢幕,突然覺得螢幕光有點刺眼,她想了想。
“等會讓他們再弄個護眼燈,要無頻閃的那種。”她嘟囔著,翻了個身。
遠方的天邊,傳來了太玄門陣法崩碎的巨大轟鳴聲。
第100章的內容已經在孕育了。林星闌閉上眼,聽著風聲,覺得這擺爛的日子,確實越來越有盼頭了。她身下的太歲肉芝床墊微微起伏,承託著她那毫無修為、卻讓三界顫抖的身體。
下水道孔裡。又滴下去一滴水。
咕嚕。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