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不去(1 / 1)
德公公離去後,殿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佩蘭和汀蘭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
以往這個時候,她們會忙著替自家姑娘梳妝打扮,挑最好看的衣裳,簪最漂亮的釵環。那時候她們想得簡單。
把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迷住太子,讓太子永遠離不開姑娘。
可現在……
佩蘭咬了咬唇,忍不住開口:“太子妃,您若是不去,太子殿下會不會……”
她沒說完,但眼底的擔憂幾乎要溢位來。
傅清辭抬眸看她,唇角彎了彎:“沒事,不用擔心。”
她轉向一旁靜默的明微:“去安排一下。讓我們在傅清月院中的人,暗中將這事告知她。”
“還有,將太子今日在莊太妃殿中,與明珠郡主見面並一併用膳的事,也一併告知她。”
明微點頭應是,利落轉身離開
與此同時,東宮少陽院。
蕭景宸站在院中,眉頭緊蹙。
這院子太過清淨了。清淨得讓他有些不適。
他因幼時的遭遇,向來不喜外人進入自己的寢院,因此婚後便沒有和清辭同住一處。清辭知道他的習慣後,便每日趁他不在時,親自過來替他收拾寢院。
他的書房,他的寢殿及他的每一件衣裳和每一本書冊,都是她親手打理。
那時候,每次他辦完公務回來,推開院門,看到的永遠是窗明几淨,案頭擺著她新摘的花,清雅幽香。
夏日有冰,清涼舒適。冬日有炭,溫暖宜人。
他從不用說第二遍,她總是想在他前面。
最近因為月兒身子不適,他一直在關雎閣陪著。可說到底,那畢竟是傅清月的住處,不是他的地方。住得久了,總覺得處處都不順手。
今日處理完政務,他想起這幾日一直在關雎閣陪著月兒,似乎確實冷落了清辭。
不過。
他想,這幾日的冷落,應該更能讓她想明白。以她如今的處境,沒有使性子的資格。只要她乖乖聽話,他自然不會虧待她。
於是他便讓德公公去傳話,讓她晚上過來伺候。
可此刻。
蕭景宸站在院中,看著空蕩蕩的院子。
沒有那個出來迎接他的身影。
他推門進屋。
迎接他的是一陣涼颼颼的風。
屋裡沒有點燈,沒有炭火,冷得像冰窖。
見到蕭景宸的到來,院外伺候的宮人俱是戰戰兢兢,伏地跪迎。
他們實未料到太子殿下的突然到來。
這少陽院,太子殿下從不許他們踏足,一應灑掃整理,皆是太子妃親力親為。自一個多月前太子妃出事,便再無人來此打掃,而殿下也日日宿在關雎閣,再未踏足此處半步。他們見殿下這般恩寵關雎閣中的那位,只道他往後不會再回少陽院休憩了,便漸漸懈怠下來。
誰料,殿下竟毫無預兆地來了。
滿院蕭索,一望便知久未打理。此刻宮人們縱然悔斷肝腸,也已是來不及了。
跟在蕭景宸身後的德公公見此,小聲道:“殿下,要不今晚還是去關雎閣歇息吧?白日裡奴才還聽說傅小姐要親手下廚,為您準備晚膳呢。”
蕭景宸沒有說話。
他站在黑暗裡,頓了良久,才開口:“孤不是讓你去請太子妃過來?”
“她為何還沒有來?”
德公公連忙道:“奴才一早就去錦瀾苑告知太子妃了。以往這個時候,太子妃應該早就過來了。今日還沒來,會不會……”
蕭景宸側頭看向他:“會不會怎麼?說清楚,吞吞吐吐幹什麼?”
德公公低著頭:“奴才聽說今日西南王府老王妃來拜見太子妃了,會不會太子妃還在因九葉重樓之事生氣呢?”
蕭景宸默了默,眉頭緊蹙:“你去時,太子妃神情如何?沒有如往日般,孤讓她來伺候的欣喜?”
德公公小心翼翼道:“沒有。奴才觀太子妃的神情,像是挺冷淡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跟以往很不一樣。”
蕭景宸沉默了。
窗外透進來的月光落在他臉上,照不出任何表情。
他擺了擺手,讓德公公退下,獨自走進屋裡。
屋內昏暗,冷清,空蕩蕩的。
從娶清辭入東宮五年來,這樣的場景從未在少陽院發生過。
無論多晚,他回來,看到的永遠是燈火明亮,她會跟在身後,為他更衣,伺候他洗漱。
雖說這些伺候不是他強要的,但她的妥帖,他一直很滿意。
只是偶爾,他會覺得她過於事無鉅細,讓他感到無趣了些。
可因為她的懂事,他也就讓自己接受了她的性子。
即便她給他惹了這麼一樁醜事,他雖出於多方面考慮,打算斷暫時忍耐下,但他對她亦是有喜愛的。
不然,怎麼會打算忍耐下來?
以她如今的名聲,將來肯定做不了他的皇后,但他也會在後宮給她留一席之地。
他以為清辭會懂的。
可現在,蕭景宸站在昏暗的屋裡,只感覺到越來越深的無力。
清辭怎麼變得這麼不懂事了?
竟然敢違揹他的命令,沒有過來伺候。
……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不好了。”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切的叫喚聲。
蕭景宸皺眉,轉身走出去。
只見傅清月跟前伺候的玉蘭,跌跌撞撞跑進來,撲跪在他面前,滿臉是淚:
“殿下,大小姐她……她摔傷了!”
“腹中的小殿下……要不好了!”
蕭景宸面色驟變,沉聲道:
“怎麼回事?你們怎麼伺候的?”
玉蘭哭道:“大小姐看殿下您近日消瘦,心疼得不已,堅持要親自下廚,給您做點吳郡的美食。誰知……誰知沒有注意到腳下,不慎摔了一跤……”
她話沒說完,蕭景宸已經大步向外走去。
——
關雎閣內,燈火通明。
蕭景宸大步跨入內室,只見傅清月半倚在榻上,面色蒼白,額上沁著細密的汗珠。她一隻手緊緊攥著被角,另一隻手護在小腹上,眼眶泛紅,卻強忍著沒有落淚。
“月兒!”蕭景宸快步上前,在榻邊坐下,握住她的手,“怎麼回事?傷著哪兒了?”
傅清月抬起淚眼,看見是他,那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殿下,月兒沒事,就是嚇了一跳。”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腹,聲音發顫,“還好、還好我們的孩兒沒有事。”
她說著,身子微微發顫,往蕭景宸懷裡靠了靠。
一旁的太醫連忙躬身稟報:“回殿下,傅小姐摔了一跤,所幸傷得不重,只是動了些胎氣。臣已開了安胎的藥,服下後靜養幾日便無大礙。”
蕭景宸緊繃的面色這才鬆了鬆,低頭看向傅清月,語氣心疼:“你好端端的,去廚房做什麼?身邊那些人都是死的嗎?”
傅清月伏在他懷裡,聲音軟軟的:“月兒看殿下這幾日消瘦了許多,心裡難受。想做幾道殿下在吳郡時愛吃的菜,讓殿下開心開心,誰知……”
她說著,聲音又哽咽起來:“是月兒不好,讓殿下擔心了。”
蕭景宸嘆了口氣,將她攬得更緊了些:“傻瓜。是孤讓你擔憂了。往後別這樣,如今你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傅清月抬起淚眼,淚光盈盈地看著他:
“月兒知道了,以後都乖乖聽景宸哥哥你的話。”
她頓了頓,眼淚又落了下來,聲音裡帶著幾分怯意:
“景宸哥哥,明日太妃生辰宴……月兒要不就別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