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夜談(1 / 1)
荒殿的院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傅清辭踏著月光走進院中,入目滿院荒蕪。她看見蕭衡宴站在院子中央,一襲墨色長袍,周身籠著清冷的月光。
經歷過牢獄之災,他比從前清減了些,站在那裡身姿卻依舊挺拔如松。
月光勾勒出他的側臉,輪廓深邃,眉骨分明。雙眼望過來時,清澈如昔,卻比從前多了幾分沉澱。
蕭衡宴目光落在她身上,見她安然,眉心不易察覺的擔憂才悄然散去。
他開口:“你沒事吧?”
傅清辭走上前,淺笑道:“沒事。今日我能有驚無險,還是多虧了王爺的人暗中相助。若沒有他們,我在這宮中恐怕寸步難行。”
蕭衡宴搖了搖頭,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院中荒地上,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自在:“應該的。”
頓了頓,他又將目光移到另一處,就是不放在傅清辭身上,遲疑道:
“我看父皇已經下令驅逐傅清月,也只給了她東宮侍妾的位置。想必她對你的威脅已經不大了。”
他停頓了一下,斟酌片刻,“我想再確認下,你真的要與太子和離?”
“王爺放心,我既然要與你結盟,便不會反悔,我與太子之間已無任何可能。”傅清辭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我現在所求,只有平安離開這深宮,孩子能平安出生長大。這些,都與太子無關。未來,我也不會走回頭路。”
話落,她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緊,將心頭翻湧的對蕭景宸的恨意死死壓下。
她不能讓蕭衡宴感受到她對蕭景宸的殺心。
至少現在不能。
蕭衡宴望著站在面前的傅清辭。
月光落在她臉上,照亮她的雙眸。眸子裡有倔強,有隱忍,還有極力壓抑的,深不見底的恨意。
那些恨意被她藏在平靜之下,卻逃不過他的直覺。
她真正的內心,恐怕更想手刃太子。
半晌,蕭衡宴收回視線。他沒有追問,只是再次轉開目光。聲音平靜:
“我明日會出宮回王府,若有突發事件,可以讓墨羽來找我。”
傅清辭正要開口,她身邊已經有了明微和明芷,不必再添人手。
就見蕭衡宴的手臂伸了過來。
她整個人一愣。
順著他手臂看去,一隻漆黑的獵隼穩穩立在他小臂上,正瞪著一雙銳利的豆豆眼,歪著頭盯著她。
“這是墨羽?”
蕭衡宴點頭:“墨羽通人性。這幾日已經熟了宮中到榮王府的路,聽得懂簡單的命令。有事你直接將它放出來就行。”
說罷,他低頭朝手臂上的墨羽道:“去吧。”
墨羽像是聽懂了,振翅一躍,穩穩落在傅清辭肩上。
傅清辭只覺肩頭微微一沉,墨羽已經安安穩穩地站在她肩上,一動不動,豆豆眼依舊盯著她,卻沒了方才的銳利,反而透出幾分好奇?
她側頭看了看肩上這位信使,唇角微微彎起:“多謝王爺,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她沒有拒絕。
身處險境,隨時可能有意外發生。蕭衡宴的好意,她不會矯情地推辭。
正想著,忽然想起一事。
“我聽明微說,王爺的人查到我大伯父正在趕回上京城的途中?”
蕭衡宴點頭:“是的。當日你回了一趟侯府後,傅清月看事情不對,便給你大伯父傅遠安去了信。算算時間,應該明天就能到。”
傅清辭眉心微蹙,語速比平日快了幾分:“我還有一事,想請王爺幫忙。”
蕭衡宴沒有說話,只是轉頭看向她,讓她繼續說。
“我希望王爺能幫我拖延大伯父回京的進度。最好拖到三日後,等國舅爺那邊把傅氏族人處置完畢。”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對方,目光沉沉:
“還有大伯父身邊有個叫魏延的人,據說是江湖退隱的殺手,應該替他處理了不殺骯髒事。”
“我大伯父王爺可以一併查查,他此次外派做欽差,是去監督運河,組織打凌防凍。我懷疑他與當地官員勾結貪腐斂財。”
蕭衡宴聽到殺手魏延時,心中只是一閃而過,並未太過在意。江湖上有名的殺手組織他熟得很,魏延這個名字,他從未聽過。若真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找到後殺了便是。
當他聽到貪腐斂財,心猛然一沉。抬眼看向傅清辭,目光微凝:“你為何知道這些?”
傅清辭苦笑:“以往我的確不會參與朝堂之事。”
“還是前幾日回府,從爹孃口中得知,他們的心腹莫名去了一半。好不容易查出大伯父身邊魏延的存在,就雙雙病倒了。”
傅清辭垂下眼,掩住眸中一閃而過的暗色。
魏延的存在,其實並非她從爹孃口中得知。
是前世。魏延隨傅清月進了東宮,成了她手中的刀,暗中替她除去無數爭寵的人,讓她在後宮越發順遂。
也是他,將她送入敵營。
更是他在蕭衡宴來救她時,暗中出手,給了他致命一擊。蕭衡宴才死在西楚邊境。
傅清辭指尖微微收緊。
這輩子,她要讓魏延死在蕭衡宴手中,讓他親手報前世的仇。
也要斬斷傅清月的左膀右臂。
至於大伯父貪汙之事,確實是爹爹提點的。他說自大伯父接了監督運河的差事,已經暗中送回了好幾批財物,形跡可疑。
前世她在東宮,不知道大伯父是否在運河的事上貪汙。
但她知道,六日後會有一場大暴雪。
連下五日,寒凍之下,運河兩岸靠漕運為生的縴夫和船工等無辜百姓,都會被困在冰天雪地裡,死傷無數。
想起前世聽聞的慘狀,傅清辭堅定看向蕭衡宴:
“不管王爺信不信,我都希望你能去查一查。司天監前幾日觀天象說,今年可能會有近三十年來罕見的暴雪。”
“若是真的,等大雪壓境,冰凌壅塞。王爺可以想象,會凍死多少人。”
蕭衡宴看著她堅定目光,沒有半分閃躲。
他知道,她說的應該是真的。
“好。魏延若真的濫殺無辜,我會讓人了結他。”
頓了頓,他眼色沉了幾分:“至於你大伯父傅遠安……”
他沒有說下去,陷入沉思。
他幼時流落民間,失去記憶,被師傅帶回去與師兄們一同長大。那些年,過得無拘無束,恣意張揚。
後來師傅根據他幼時的衣物和玉佩,確認了他的身份。
他本不想回來。
可一次遊歷中,他親眼看見權臣欺壓百姓,看見官官相護下百姓的絕望。他空有一身本事,卻只能眼睜睜看著。
後來,邊境危難,百姓被屠,朝中無大將可派
他才拿著信物,回了這皇城。
蕭衡宴他沉聲道:
“好。我會盡快查清楚,秉公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