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說往事,太子再夢前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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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爺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扶手,神色漸漸沉了下去.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榮王……陛下不一定容得下他。”他看向孫女,“朝朝,你聽祖父說完,再想想,是不是真要選榮王。”

“此事說來話長,我給你們從太祖建國說起吧。”

陸徹眼睛一亮,和陸朝辭一道坐直了身子。老王爺的聲音不疾不徐。

前朝末代皇帝荒淫無道,鄰國來犯,邊境被侵佔,他卻只顧自己享樂,朝政一概不理。太祖本是前朝嫡皇子,卻自小不得君父喜愛。十歲時被後宮寵妃暗下毒手,奄奄一息地扔在了亂葬崗。

恰逢簪纓世家,晏家的大小姐路過,心善將他撿了回去,當作親弟弟一般養在身邊。一養,便是五年。

後來前朝皇帝下旨,命各世家嫡女入宮侍奉。晏大小姐本就因未婚夫守孝耽擱了年歲。她不忍年幼的妹妹嫁給一個可以當父親的老皇帝,便悄悄替妹應選,入了深宮。太祖知養姐嫻靜心善,在吃人的後宮活不下去,為護她周全,也隨之回了宮。

之後宮中究竟發生了什麼,外人已不得而知。只知三年後,太祖帶著晏大小姐從宮裡逃了出來,投身義軍。他本就天資卓絕,又得世家族老教養過,漸漸憑本事坐穩了頭領位置,身邊陸續聚起了陸、顧、崔、晏、楚、林六大家族。

三年間,收復所有叛軍,攻陷上京。他沒有繼承其父的正位,而是直接推翻舊朝,建立新朝,稱帝開國。又用二十年南征北戰,收復失地,將周邊十國打得不敢再來犯,與各國立下二十年互不侵犯條約。

大靖江山,就此奠定。天下始得休養生息。

陸徹聽得入神,忍不住問:“祖父,這和榮王像誰有什麼關係?”

老王爺沒有理他,目光沉沉的,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

他嘆了一聲,語氣裡帶著說不出的遺憾:“我沒有趕上隨太祖打江山的時候,也沒有替太祖守住他器重的孫兒啊!”

他頓了頓,才繼續往下說。

“太祖皇后身子弱,太祖心疼她,便冊立嫡次子蕭承澤為太子,自己退居幕後,陪皇后調養。又命六大世家嫡子。也就是你們祖父我這一輩的繼承人,輔佐太子理政。”

說到此處,老王爺喉間微澀:“誰料禍從天降。”

“一次與民同慶的日子,太子蕭承澤攜太子妃和七歲的皇太孫出遊,遭遇前朝餘孽突襲。逆賊抓了皇太孫逃出上京,被逼入絕境時,喪心病狂地挾持了一村百姓,逼太子做選擇。”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要麼救他的親生兒子,要麼救一村無辜之人。太子……選了百姓。”

老王爺眼底浮起當然的親眼所見的慘狀。

“年僅七歲的皇太孫,就這樣被炸得屍骨無存。”

殿內靜了一瞬。

“經此一事,太子痛失愛子,心神俱裂,驟然瘋癲。揮劍砍殺身邊侍衛無數,最終暴斃身亡。太子妃接連喪子、喪夫,劇痛之下暈厥過去,太醫診脈,才發現她已有三個月身孕。”

“太祖皇后痛失愛子與嫡孫,不堪打擊,不久也撒手人寰。太祖險些隨之而去,可江山未定,他不能倒,只能強撐著一口氣主持朝政。為朝局安穩,改立資質平庸的長子蕭承元為太子。”

“此後六年,太祖一邊教導先帝理政,一邊為我們這些老臣謀身後安穩,直至油盡燈枯。”

老王爺的聲音愈發低沉。

“先帝登基之後,竟立了承澤太子的遺孤,年僅五歲的蕭時安為太子。”

說到這裡,他停了下來,長長吁出一口氣,目光緩緩轉向書桌角落。那裡擺著一件連體木雕,六個小兒圍坐一圈,中間還立著一個孩童,栩栩如生。

陸朝辭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輕聲問:“祖父,太祖皇后,便是當年替妹入宮的晏家大小姐?”

陸徹聽得滿臉驚詫,脫口而出:“這不可能吧?那位晏大小姐不是太祖的——”

老王爺瞪了他一眼,把長孫沒出口的話堵了回去。他看向陸朝辭對於她的敏銳,滿是讚許,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多言。

陸朝辭回過神,連忙追問:“祖父,那您還沒說,榮王究竟像誰?為何您不看好他?”

老王爺收回目光,繼續往下說,語氣愈發凝重。

“元熙十五年,時安太子繼承了其祖父和父親的英武,上了戰場。一出手便震懾住了盟約到期,蠢蠢欲動的鄰國,威名遠揚。可沒過幾年,時安太子忽然也發了瘋病,朝野上下流言四起,都說他遺傳了其父的瘋症。朝臣紛紛上奏,請求廢太子。先帝迫於壓力,廢去其太子之位,改封平王。”

“元熙十九年,北冥大舉來犯,大靖戰敗。先帝立如今的陛下為新太子,又令他迎娶鎮國大將軍嫡女為太子妃,夫妻二人一同前往北冥為質。”

“元熙二十二年,平王忽然康復,與鎮國王一同領兵,大敗北冥,迎回了太子與太子妃。同年,先帝退位,太子登基,改元明昭。”

老王爺說完這些,看向陸朝辭:“朝朝,你可想到了?榮王像誰?”

陸朝辭遲疑道:“平王蕭時安?”

老王爺點了點頭。

他看著她疑惑的神情,聲音裡帶了幾分痛惜:“當年太祖已經威震諸國,再有承澤太子七歲便隨太祖一同打江山,深得太祖真傳。若由他繼承大靖,何至於有如今的北邙、北冥等過年年進犯,何至於需要用銀子去買平安?”

他的聲音中帶著壓不住的憤懣。

“先帝與當今陛下,都未曾繼承太祖真傳。他們厭惡武將粗魯,這些年一直在用老百姓的血汗錢買平安!你可能不知道,朝廷每年都會主動給周邊十國送上一大筆銀子。”

“至於我說榮王不是最好的選擇,是因為陛下與時安殿下同齡,當年殿下在上京,所有的皇子、世家貴子面前,無人敢掠其鋒芒,無人不為之折服。陛下他也是。”

陸朝辭聽著,心裡那些零散的疑惑忽然都有了答案。

她以前只知道皇帝不喜武將,只知道朝廷會用銀子安撫鄰國。卻從不知,每年都在主動送銀子。

怪不得皇帝一直盯著她手中的嫁妝,盯著外祖的家產。怪不得祖父送上一座礦山,皇帝便立刻將一直拖著的和離聖旨給了她。

她抬起頭,聲音平靜:“祖父,朝朝明白了。陛下與先帝不喜武將,不喜時安殿下。榮王恰恰是武將,還長的像時安殿下,陛下不讓不喜,若不是他四年前大敗北邙的軍功,若不是如今朝中武將凋零,陛下應當不會重用他。”

滿室寂靜。

老王爺沉默良久:“朝朝,你已然明白,那你現在的選擇呢?”

這邊祖孫三人再說往事和未來打算,而此時的東宮。

酒壺歪倒在案上,琥珀色的酒液順著桌沿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蕭景宸靠在椅背上,面色潮紅,整個人陷入醉夢中甚是不安穩。

他又夢見了。

蕭景宸再次沉入夢裡。

夢裡,清辭沒有和離。她親手將月兒扶上了太子妃的位置,還替她穩住了東宮。

那之後,她自己便越過越差。腹中兩個孩子,差點都沒能生下來。還是她外祖來見了父皇一面,她的日子才稍稍好過了一點。

而他呢?他利用清辭和孩子,死死拿捏住了九弟。九弟替他南征北戰,成了他最鋒利的刀。有九弟在,他風光無限,一眾兄弟無人敢與他爭鋒。

父皇也因此越發器重他,把越來越多的事務交到他手上。他忙得腳不沾地,哪裡還顧得上清辭?她受了多少罪,他根本不知道。

明明……夢裡的他是捨不得清辭的。

可就因為介意她和九弟那檔子事,他一直不肯原諒她。不肯低頭,不肯服軟,不肯好好看她一眼。

他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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