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風雲人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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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川接過錢衡遞來的單子,一開始還以為只是一般的補償。

當看清單子上寫著“三十萬兩白銀、三十間臨街旺鋪”的一瞬間,整個人都愣住了。

饒是他當朝太傅,見多識廣,也從未聽說過哪家賠償侄女能賠到這個數目的。

可他並未表現出來,因為他的餘光瞥見,錢瓚和陸青都是知情的,面色如常,沒有半分驚訝。

可見在他來之前,這裡應該經歷過一場拉鋸風波。

很顯然,最後佔上風的是錢幼微。

如此聰慧能幹的女子,也難怪江家那邊會求到宮裡去。

這是撿到寶了啊。

程川二話不說,當場拿起筆,在字據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摁下手印。

緊接著是陸青,再然後是錢瓚。

字據共有五份,錢衡一份,錢幼微一份,錢瓚一份,程川一份,陸青一份。

日後不管是錢衡反悔,還是錢瓚反悔,都是不可能拿回這筆財物的。

錢衡看著那五份摁滿手印的字據,心痛如絞,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卻一個字都不敢多說。

張氏更是臉色慘白,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癱坐在椅子上,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事情已經辦妥,錢財也清點妥當,程川和陸青便一起告辭了。

錢瓚親自送到門口,拱手道謝:“今日勞煩兩位大人了。”

程川笑著擺手:“錢兄客氣了。三日後大婚,我再來討杯喜酒喝。”

錢瓚連聲道:“一定一定。”

……

出了錢府大門,程川和陸青並肩而行。

夜色漸濃,街上的行人已經稀疏,只有遠處的燈籠在風中搖曳。

程川忽然開口,聲音不緊不慢:“你覺得錢三小姐如何?”

陸青腳步微微一頓,沉凝片刻,緩緩吐出八個字:“步步為營,心計頗深。”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沒有貶義,反而帶著幾分欣賞。

程川點了點頭,意味深長地說:“那就好。”

陸青卻忍不住問:“可那江憬不學無術,鬥雞走馬,流連煙花柳巷,你怎麼甘願做媒?”

程川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哈哈哈……你還沒有看明白嗎?”

他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陸青,目光深邃:“皇上想抬舉江家。”

說完,他便大步離開了,留下陸青一個人站在原地。

陸青蹙了蹙眉,目送程川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皇上還不夠抬舉江家嗎?

江洵都已經是侯爺了,江憬這些年在京城偷雞摸狗、仗勢欺人,也未見皇上申斥過半句。

若非太子早定,他都要懷疑,皇上是不是要傳位給六皇子了?

陸青搖了搖頭,翻身上馬,帶著官差們離開了。

……

錢府,書房內。

燭火搖曳,映照著滿牆的書卷和古董。

錢瓚坐在書案後,看著站在面前的錢幼微,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讚賞。

“說吧,你究竟是怎麼想的?”

錢幼微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給錢瓚斟了一杯茶,雙手奉上,然後才緩緩開口。

“父親再能幹,終究只能在官場博弈。錢家在朝中根基尚淺,若無外援,遲早會被那些世家大族吞掉。”

她頓了頓,繼續道:“大姐如今嫁去將軍府,看似風光,但那親事怎麼來的,大家都清清楚楚。以後想站穩腳跟,難。”

錢瓚端起茶杯,輕抿一口,不動聲色地問:“那你嫁去侯府就不一樣了?”

錢幼微點頭,目光坦然:“是。不管小侯爺是什麼樣的人,至少有一點很明確——我能跟宮裡搭上話。”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錢瓚心裡滿是讚賞,面色卻不動聲色,繼續問道:“可江憬是個無賴,你打算如何與他相處?”

這話問得直白,甚至帶著幾分考驗的意味。

錢幼微淡淡一笑,那笑容裡沒有半分勉強,只有一種看透世事的從容。

“他是無賴,但我的兒子不會是。”

錢瓚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震得燭火都晃了幾晃。

“說得好!不愧是我的孫女!”

他猛地站起來,走到書架後面,從一個暗格裡取出一把鑰匙,遞給錢幼微。

“這是我私庫的鑰匙,想要什麼添妝,自己去取。”

錢幼微接過鑰匙,指尖觸到那冰涼的銅質,心裡卻湧起一股暖流。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

百感交集,欲言又止。

錢瓚看出她的猶豫,坐回椅子上,聲音緩和了幾分:“可是想知道,你父親為何離家不肯回來?”

錢幼微點了點頭。

這個問題,她想了很久很久,卻始終沒有答案。

錢瓚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像是在回憶很久遠的事。

“當年他看出你大伯鼠目寸光,勸我好生管教,否則必定敗壞家門。”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悔意:“我不以為意,覺得他是小題大做,兄弟之間哪有什麼深仇大恨?所以一怒之下,將他分出去單過。”

錢瓚頓了頓,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握在手裡。

“那年他帶著你娘走的時候,我給了他們八十萬兩的私房錢。”

錢幼微呆愣當場,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開,滿臉不可置信。

“那我怎麼不知道這些事?”

她的聲音都在發顫。

錢瓚大笑起來,笑聲裡帶著幾分慈愛:“你那時都還沒有出生,怎麼可能會知道?”

錢幼微頓時眼眶泛紅,鼻子一酸,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原來……

原來祖父並未虧待二房。

只是她這些年在大房各種無形的炫耀中,在大伯和大伯母日復一日的誤導中,以為祖父偏心大房,虧待了父親。

原來父親不是被趕出去的。

原來父親母親在江州置辦的家業,也都是祖父的功勞。

錢幼微深吸一口氣,將眼淚逼了回去,聲音有些沙啞:“祖父,我……”

錢瓚擺了擺手,打斷了她:“去見你祖母吧。雖然你今天把她氣得不輕,可她答應你的事情,不會反悔的。”

錢幼微頓時臉紅,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我不要了。”

錢瓚大笑起來,笑聲裡滿是揶揄:“你不要,她將來也會揮霍出去,興許連個屁也沒有。”

錢幼微想起前世祖母為大房填的那些坑,一次次的縱容,一次次的揮霍,最後連養老的銀子都被大房掏空了。

她立即謹慎起來,抬起頭,目光堅定:“那我先替她老人家保管。”

錢瓚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欣慰。

這孩子,倒是分得清輕重。

錢幼微拿著鑰匙,向錢瓚行了一禮,轉身離開了書房。

……

書房裡,只剩下錢瓚一個人。

他心情很好,把玩著自己收藏多年的玉石,手指摩挲著溫潤的玉面,嘴角微微上揚。

孔嘯走進來看見這一幕,只覺得一頭霧水。

家裡鬧成這樣,大房被罰得傾家蕩產,老太太被氣得上躥下跳,老太爺怎麼看起來還很開心呢?

錢瓚抬起頭,看見孔嘯那一臉茫然的表情,笑著道:“錢家又要出一位風雲人物了!”

他頓了頓,將玉石放在桌上,目光深邃:“等著瞧吧。”

孔嘯:“……”

風雲人物?

三小姐麼?

可看起來,她比無賴還混賬,簡直就是個小魔王啊!

孔嘯看了一眼老太爺那滿眼的讚賞和期待,默默地將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罷了,老太爺高興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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