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富貴迷人眼（1 / 1）
鳳儀宮是最靠近前朝的地方。
這裡的建築和未央宮截然不同，浩然大氣，莊嚴肅穆，就連宮人們也都持重沉穩，透著小心拘謹。
江憬原本走在前面，可上臺階的時候，他忽然慢了下來，主動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錢幼微一眼。
然後，他裝作不經意地握住了錢幼微的手。
掌心溫熱，指節分明，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
錢幼微詫異，抬眼看他：“你怕？”
江憬低聲，聲音壓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你不怕？”
錢幼微搖頭，語氣平靜：“不怕。”
江憬的瞳孔睜了睜，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攥緊她的手，低聲警告：“這裡不是未央宮，你不要胡來。不然就是我也保不住你。”
錢幼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今天是我們大喜的日子。皇后娘娘就算要教訓你，也不會讓你動不了的。”
江憬握住她的手緊了緊，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話：“你就記著洞房了是吧？”
錢幼微搖頭，輕輕笑了一聲：“我只記著你逃婚時的樣子。”
她的聲音輕得像風，卻清晰入耳：“不過那麼多人幫了你都沒有成功，今晚……你就別想了。”
江憬：“……”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知道是不是被錢幼微給打岔了幾句，進入鳳儀宮時，江憬反而沒有那麼擔心了。
他鬆開她的手，又重新握住，像是在確認什麼。
錢幼微沒有掙開。
……
皇后在正殿裡接見他們。
宮殿的大門敞開著，陽光傾瀉而下，照著金燦燦的寶座，耀眼奪目，晃得人睜不開眼。
皇后歪靠在寶座上的軟枕裡，身穿著金色繡牡丹的常服，外面罩了一件紅色鳳紋的披帛。
高高的髮髻上，是一整套的點翠金鑲紅寶石頭面，兩邊長長的流蘇墜下，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顯得她越發雍容貴氣。
江憬和錢幼微沒敢直視，依照禮節下跪，額頭觸地。
“臣江憬，叩見皇后娘娘。”
“臣婦錢幼微，叩見皇后娘娘。”
皇后抬了抬手，聽不出喜怒：“起來吧，走近讓本宮看看。”
江憬起身，伸手攙扶錢幼微，兩人往前走了幾步。
寶座上的皇后也坐直了身體，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江憬臉上。
她的聲音裡透著絲絲愉悅：“臭小子，不會叫人了？”
江憬汗顏，連忙出聲喊：“大姑母。”
皇后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朝錢幼微看去，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
“覺得委屈嗎？”
錢幼微搖頭，正色道：“臣婦不委屈，很高興。”
江憬不可思議地看了一眼錢幼微，那表情分明在說：你到底是怎麼能睜著眼睛說瞎話的？
皇后看著江憬的眼色，忍不住輕笑出聲，聲音裡滿是慈愛。
“好孩子，快上前來，讓大姑母看看。”
江憬立即湊上前，舔著臉笑：“大姑母。”
皇后語氣單調，只吐出一個字：“滾。”
江憬立即退回去，推了推錢幼微的胳膊，小聲嘟囔：“叫你呢。”
錢幼微上前，皇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手指修長，指尖微涼，力道卻恰到好處。
一旁的嬤嬤立即將皇后早就準備好的見面禮端了上來——各色寶石如拇指般大小，紅的、藍的、綠的、紫的，全都鑲在赤金的頭面上，閃閃發光，當真是“富貴迷人眼”。
錢幼微跪下道，聲音裡帶著幾分推辭：“娘娘，這禮太貴重了。”
皇后問她：“有你貴重嗎？”
錢幼微抿了抿唇，不再推辭，雙手接過：“幼微謝大姑母賞。”
宮人替錢幼微接過了托盤，皇后將她扶了起來，目光卻落在江憬身上。
“這人你管得住嗎？”
錢幼微點頭，聲音篤定：“管得住。”
皇后的笑容深了幾分，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來。
“聽說你給江老太爺納了個妾？”
錢幼微回道，語氣平靜：“是的。”
皇后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沒想過後果？”
錢幼微搖頭，聲音從容：“想過，但不怕。”
皇后又問，聲音低沉：“若那孩子真是江憬的呢？”
江憬急了，張嘴就想提醒錢幼微別亂回答——這可是皇后，不是在未央宮，不是能隨便開玩笑的地方。
可他才剛張口，皇后一個眼神掃過去，他立即蔫了，嘴巴閉得緊緊的，一個字都不敢多說。
錢幼微卻坦蕩地說：“若真是江憬的，我會賜她一碗藏紅花。”
江憬嚇得深吸了一口涼氣，臉色都白了。
他下意識扶著身旁的盤龍大柱，腿都在發軟。
完了完了。
他這糟心媳婦，真是一點都不瞭解皇后娘娘的脾氣——
“哈哈哈哈——”
皇后大笑，笑聲爽朗，很明顯是高興的。
江憬愣住，抬頭看過去。
就見皇后握著錢幼微的手拍了拍，動作親暱，像是長輩在安撫晚輩。
然後，她從宮人的手裡接過一沓銀票，直接塞進了錢幼微的手裡，並誇讚道：“好！有氣魄！”
“江家需要的，從來不是心慈手軟的主母。”
“只要我在位一天，你只管當家做主。江家人但凡有不聽的，打死也無妨。”
皇后說著，斜睨了一眼江憬，暗含警告。
然而江憬的目光，只盯著錢幼微手上的那沓銀票。
一萬兩的面額，五張。
整整五萬兩。
他羨慕得面容扭曲，眼睛都直了，忍不住舔著臉問：“大姑母，這是給我們的禮金嗎？要不我先收起來？”
他話音剛落，錢幼微就將銀票收進袖口裡去了，動作乾淨利落。
“無妨，我收也一樣。”
江憬：“……”
拿不到，也不敢搶。
好憋屈。
皇后忍著笑，擺了擺手：“行了，你們回去吧。晚上還要洞房呢。”
江憬輕哼一聲，靠在柱子上，有氣無力地說：“我腿軟，怕是動不了。”
錢幼微淺笑，嘴角微微上揚：“無妨，我扶相公坐輪椅，再……”
她話還沒說完，江憬面色大變，一個箭步衝上前，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大姑母，我們先告退了！！！”
他的聲音又急又快，像是在逃命。
然後，他迫不及待地拽著錢幼微就跑，恨不得一步跨出鳳儀宮。
錢幼微被他拽著，聲音裡帶著幾分笑意：“相公，你的腿……”
江憬恨聲，頭也不回：“好了！”
然後，他握住她的手，根本不敢放開。
皇后坐在寶座上，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
陽光從大敞的殿門傾瀉進來，照在她臉上，將她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她眼底的光，在極致的透亮後，又變成了晦澀的暗。
“本宮的侄兒也娶媳婦了。”
她說，聲音裡帶著難言的苦澀，像是嘆息，又像是釋然。
身旁的嬤嬤低聲道：“娘娘，奴婢瞧著，世子夫人是個有主意的。”
皇后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殿門外那一片耀眼的陽光上。
“是啊。”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有主意好。江家需要這樣的人。”
尤其是以後，江家還能不能在京城立足，就看錢幼微的了。
但願……她和皇帝都沒有選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