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傳說中的營地(1 / 1)
駕駛室裡,徐長喜、張衛國和大家一起更加專注地辨識方向,對照著地圖和指南針。
又開了幾個多小時,沉默的緊繃到達了極限。
在副駕位置上觀望的安亞楠,身體忽然前傾,指向擋風玻璃的前方:“看!快看那裡!”
許一鳴探出無紡布門察看。
在地平線的盡頭,與灰白天空融為一體的雪光之中,出現了一排突兀的、深色的、鋸齒般的陰影。
高低錯落的線條。
“那是樹林!”徐長喜的聲音哽住了。
拖拉機轟鳴著,不顧一切地朝那片陰影衝去。
距離飛快拉近。
陰影拔高,展開,顯露出更多細節——是一片廣闊的樹林!光禿禿的樹幹映入眼簾!
雖然樹葉落盡,但那縱橫交錯的黑色枝椏,以一種沉默而強大的姿態,刺破了單調的白色天空!
“樹林!是樹林!找到了!我們找到了!”大家聲嘶力竭地吼叫著。
所有的壓抑、恐懼和疲憊,在這一刻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發現炸得粉碎!
人們跳著,喊著,拍打著車廂,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在凍得皸裂的臉上結成冰痕。
安亞楠靠在椅背上,緊緊閉上了眼睛,胸口劇烈起伏。
徐長喜咧著嘴,笑得像個孩子,猛踩油門,拖拉機像一頭歡脫的鋼鐵巨獸,衝向那片給予他們無限希望的森林。
拖拉機剎停在樹林邊緣。
眾人歡呼著,爭先恐後地跳下車,撲向那些冰冷粗糙的樹幹,又摸又抱,又笑又跳,彷彿那是失散已久的親人。
許一鳴腳踩在林中積雪上,發出“咯吱”的輕響。
他抬頭,看著那些在蒼白天光下伸展的黑色枝椏,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林間冰冷而乾淨的空氣。
雖然還不知道這裡是不是那片唯一的水源之地,但有了樹就有了柴火,能生存下去了。
“怎麼不高興?”
林玉蓉發現皺眉四望的許一鳴,走過來詢問。
許一鳴長出口氣,“還不知道有沒有水源呢?”
“起碼有了暫時的容身之所,好事。”林玉蓉微笑寬慰他。
許一鳴焦灼的心平復了許多,他擰頭看向林玉蓉,那雙如水美目中,有種讓人安心、寧靜的魔力。
“是啊,應該知足。麵包會有的,牛奶會有的,一切都會有的。”
許一鳴笑著說了個老梗。
林玉蓉愣了下,捂嘴嬌笑,“這是瓦西里說的。”
許一鳴把手指放在唇上,“管他誰說的,有道理就行。”
林玉蓉含笑點頭。
“喂,你們倆說什麼開心事呢?”
李娟跑過來粗聲大氣地問。
“找到柴火了,高興唄!”
許一鳴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挺好的一個姑娘,就不能像林玉蓉那樣,溫溫柔柔地。
“你那嫌棄的眼神幾個意思?”李娟眼尖,發現了許一鳴眼神中透露出的意思。
許一鳴躲開李娟踢過來的飛腳。
“嫌棄你這頭母老虎!”
“許一鳴,我跟你拼了!”李娟被激怒了,喊叫著追打他。
知青們看了兩人一眼,早已見怪不怪。
到這邊一年,許一鳴那幾十塊的工錢都是李娟管著。他的衣服被子也都是李娟幫著洗。
好的時候又不分彼此,幾句話不合就開打。
樹林邊緣,在前面跑的許一鳴忽然停住了。
“臭鳴子,撞死我了!”
李娟剎不住,重重撞在他背上,揉著發酸的鼻子埋怨。
許一鳴側頭,輕聲說:“你聽,好像有水聲。”
李娟仔細聽,什麼也沒聽到。
“哪有?”
許一鳴順著聲音的方向走,一種低沉的、被厚重冰層壓抑著的汩汩聲,隱隱約約傳來。
他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起來,直到被一道陡峭的、覆滿白雪的河岸擋住了去路。
他趴到岸邊,探出頭去。
“河找到了!”
他大喊,聲音在空曠的樹林中傳得老遠。
知青們興奮地跑過來,下面是一條河。河面早已被凍得結結實實,覆蓋著厚厚的雪被。
像一條巨大的、僵死的白蟒,蜿蜒匍匐在林間空地上。
但是,在河心靠近對岸的一處地方,冰層似乎較薄,或者下有暗流,裂開了一道不規則的縫隙。
那低沉的水聲,就是從這冰縫之下傳來。
知青們望著底下那封凍的河面久久無聲。
終於找到老獵人說的樹林,和樹林旁的水源。
他們沒有被“蓋滿”吞沒。
李娟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滑下河岸,走到冰面上。
冰很厚,承得住人。
她走到那道冰縫附近,掰下一塊河面上的冰凌放到嘴裡,吮吸水分。
“這水沒有異味,應該能喝!”
許一鳴不放心,也跳下河鏟開一塊雪。冰面裡清澈透明,沒有懸浮物。他也掰下一塊冰凌含嘴裡。
沒有異味,還有股淡淡的水草味。
“同志們,河水能喝,我們找到營地啦!”
許一鳴的呼喊成了訊號,其他人也紛紛下到河面,找冰塊塞進嘴裡咀嚼。
水的滋味,在這一刻勝過一切。
安亞楠站在河岸上,微笑看著冰面上歡鬧的隊友們!
她又向遠處差點將他們永遠留下的純白荒原揮了揮拳頭大吼……
“蓋滿荒原,我們來了!”
許一鳴回到了岸上,手裡還拿著一塊透明冰塊,對著灰白的光線看著。
“水質真好!”
“水有了,柴火也有了。紮營吧!”
“紮營!”
許一鳴發洩式地大喊,這裡是他堅持要來的地方,萬一找不到他可成了罪人。
“同志們,我們要住進能在屋裡拉粑粑的房子啦!”
“哈哈……”
正啃冰塊的知青們笑噴了!
安亞楠笑著白了他一眼,好話也不好好說。
她把許一鳴手裡的冰塊放進嘴裡,嘎嘣一聲咬下一角,冰冷的刺痛感從牙齒直竄頭頂。
她嚥下一口冰水,哈出一團白霧。
河邊空地上熱鬧了起來。
拖拉機和爬犁停在樹林邊緣,像兩頭沉默的巨獸。
最重要的木屋板材被小心翼翼卸下,一塊塊按編號堆好。
“祖剛,瞅準了!三號板在這兒,帶豁口那頭衝西!”
許一鳴蹲在雪地裡,手指點著木板邊緣的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