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不患寡而患不均(1 / 1)
幾個新來的女知青站在後頭,雖然沒說話,但表情一樣的激憤。
安亞楠走過來,錢文亮看見她,直接迎上去:“支隊長,你給評評理。
老同志那屋我們看過,櫃子、案臺,連廁所都帶著。
我們這屋啥也沒有,就一個空殼子。都是一個集體,搞兩樣待遇,這說得過去嗎?”
安亞楠張了張嘴。
她能說什麼?
說老同志那屋是許一鳴設計的,當時她嫌太享受還讓拆過?
說這批板材不夠了,能搭起來就不錯了?
她往人群裡掃了一眼,看見許一鳴背手站在一邊,便走過去。
“一鳴。”
許一鳴轉過頭。
安亞楠壓低聲音:“那屋的事,你想想辦法。”
許一鳴攤開手,說:“我有什麼辦法,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安亞楠看著吵鬧的知青眼裡滿是請求。她現在越來越依賴許一鳴,無論遇到什麼事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
“一鳴,你想想辦法!”
許一鳴果斷拒絕,他才不想攪和這些事呢!
就在他腦海裡有這個意識時,又一個意識忽然竄出來,改變了他的主意。
他鬼使神差地答應,“沒問題!”
安亞楠抿嘴一笑,“一鳴,我就知道你行的!”
許一鳴暈乎乎的看著安亞楠,剛才發生了什麼?
好像有人替自己答應了安亞楠。
先不管這些,既然答應就把事辦了,至於原因以後再慢慢琢磨。
錢文亮看見他過來,往後退了半步,又挺起胸。
許一鳴沒理他,圍著那間半拉子木屋轉了一圈,從門框裡探頭進去看了看,又出來,站在空地上想了一會兒。
“女生幾個?”他問。
安亞楠說:“新來的四個。”
許一鳴點點頭,轉身往老知青那幾間屋走。
走到最邊上那間,站在門口往裡看。
屋裡頭,於麗和李娟正在歇著,看見他,都坐起來。
許一鳴說:“一屋擠進兩個,問題不大。當初我可是按十人炕設計的,有了櫃子才顯小。”
李娟點頭,“沒問題,完全擠得下。”
安亞楠一拍腦袋,“我怎麼就沒想到這點呢?讓男生去你們那屋擠,問題不就解決了!”
許一鳴翻個白眼,“你們當領導的都喜歡拍腦袋!”
安亞楠不解,“有什麼問題嗎?”
許一鳴沒好氣地說:“兩間拼成一間,還能剩點板材以後維修用。”
安亞楠撲哧一笑,“許一鳴,你現在心裡頭是不是笑我笨呢?”
“呵呵!”
許一鳴沒吱聲,只是留給她一個意味深長的笑聲。
“臭得瑟!”
安亞楠看著他的背影揮揮拳頭,扭頭見李娟眼神奇怪的看著自己,馬上收斂笑容。
一本正經的說:“李娟,許一鳴那人大手大腳,你要控制好糧食儲備。
雖然咱們現在物資充足,也要過緊日子,苦日子。”
“好的支隊長!”李娟答應。
“那我去忙了!”安亞楠飛快離開,感覺自己在李娟的注視下渾身不自在。像是被捉姦的野婦。
許一鳴回到那間半拉子木屋跟前,衝錢文亮說:
“女生分配進老屋,你們這屋,明天把另一間的板子拆過來,櫃子給你們裝上,廁所也給你們接一個。”
錢文亮愣了一下,看看這間半拉子木屋,又看看遠處老知青那幾間,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旁邊一個新來的男知青小聲說:“能裝上嗎?”
許一鳴看了他一眼,“木屋就是我設計的。”
錢文亮還想說七個人有點擠,旁邊有人拉了拉他袖子,給他一個見好就收的眼神。
他點了點頭,沒再吵鬧。
新知青們都圍在許一鳴身邊,聽他指揮。
三天時間,木屋成了。
滿蓋荒原一支隊全體上下,都住進了屋子。
春天的風肆無忌憚地荒原上馳騁,很快就把積雪吹得瘦骨嶙峋。
天還黑著。
許一鳴從倉庫的麻袋上坐起來,收好被子。推開門,冷風呼地灌進來,激得人一哆嗦。
扛起一袋玉米麵,往伙房走去。
就是一間樹杈子和廢木板搭建的窩棚。結實,還能擋風。
伙房裡已經有亮了。
灶膛裡的柴火燒得噼啪響,火光映出來,照在門口雪地上,一跳一跳的。
李娟蹲在灶前,拿燒火棍捅了捅,火苗子竄起來。
聽見腳步聲,她說:“面扛來了?”
“扛來了。”
許一鳴把面袋撂在案板上,解開面袋,把玉米麵倒進盆裡。
李娟在盆裡舀了瓢溫水,加進老麵肥,一邊倒一邊用筷子攪。攪成絮狀,開始下手揉。
面幹,得加點勁兒,她按著盆沿,身子往前傾,揉幾下換個手。
“我來吧。”許一鳴說。
“嗯。”
李娟答應一聲讓出位置。
灶上的鍋開了,咕嘟咕嘟冒著白氣。她往裡撒玉米麵,一手撒一手攪,攪得勻,不能起疙瘩。
鍋裡慢慢稠起來,噗噗地冒泡。
許一鳴把揉好的面擱在盆裡,蓋上塊溼布,又把盆往灶臺邊挪了挪,那兒熱乎。
拎起水桶往外走,去挑水。
等他挑水回來,李娟在案板上把發好的面揪成劑子,在手裡團一團,啪地拍扁,一個個碼在旁邊。
鍋裡的糊糊差不多了,舀進大盆裡,鍋底抹層油,把餅子一個個貼上去,蓋上鍋蓋。
火不用太旺,得慢慢烘,讓餅子底下結出焦嘎巴。
從罈子裡撈出來,芥菜疙瘩,切了一盤。
“午飯整啥?”李娟邊切邊問。
許一鳴想了下,“魚丸乾菜湯,烙點油餅。”
李娟否決道:“等開荒幹活時再吃細糧,現在活不多,還是吃粗糧吧。”
“也中。過日子還得你們女人,心裡有數。”
許一鳴看著灶裡的火嘮叨:“我媽來信說,二嫂生個小侄子,我那間小偏廈子打通,擴進二哥那屋了。”
李娟嘆了口氣,“我們也回不去了,沒就沒吧。我的那間給我小妹了。”
“會回去的。”
許一鳴灰心地說:“等到那一天,家裡已經沒有我的地方了。”
“咋可能?”
李娟不信,拌好鹹菜就坐在灶臺邊上,看著遠處的黑暗,呢喃:“我看這次帶來報紙上的新聞,我們回不去了。
支隊長人不錯,你喜歡她,她對你也有意思,以後你們倆就在這安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