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佳人相伴(1 / 1)
風從那邊吹過來,帶著她身上那股味道,說不清是什麼,肥皂還是青草,淡淡的。
“你怎麼不戴手套和帽子?”
林玉蓉抿了下嘴唇,猶豫一下說:“我和你們不一樣,我是需要改造好的子女,我怕別人批評我嬌氣。”
許一鳴失笑,這是什麼想法?
摘下自己的單帽扣在她頭上,又摘下手套塞給她:“戴上吧,嬌氣不嬌氣不體現在這裡,何況大家都戴。”
“謝謝你!”
林玉蓉看著近在眼前的許一鳴,耳尖一紅,忙轉頭看向四周,知青們離得都很遠,才鬆了口氣。
“身體養好了嗎?”
許一鳴用力捶了下胸口,笑說:“身體倍棒,吃嘛嘛香!”
林玉蓉撲哧一笑,許一鳴說話好有趣,跟所有人都不一樣!
看著他陽光般的笑容,忽然又想起那結實的胸肌,趕緊扭過頭不敢再看,臉上好似有團火在燃燒。
“你喜歡那天的湯?”
許一鳴連連點頭,“喜歡。”
“等有機會我給你做。”林玉蓉抿嘴一樂,“以後都不進林子裡打獵了嗎?”
許一鳴不在意地說:“看大志吧,我無所謂,地裡、林子裡都行。”
林玉蓉看眼前方的拖拉機,輕聲說:“嘲笑馮組長整天抱個燒火棍的話,是從一組傳出來的……”
許一鳴恍然,怪不得馮大志非要去林子裡打獵呢!
“你覺得是有人故意這麼說?”
林玉蓉點頭,“其一,這會離間、分化你和馮組長的關係,甚至使關係惡化。
其二,如果他成功,則可以減少你的威望,以後可能還會有第二個馮組長,直至把你一點點淡化。”
許一鳴仰頭一笑,他對這個註定要離開的地方,沒什麼想法。
無論你做過什麼,時代的潮水洶湧而來,都會將它抹得一乾二淨。
“屁大點事,何苦費這麼大周折?”
林玉蓉說:“你不在乎,不代表別人不在乎!”
許一鳴不屑地笑笑,“哼,肯定是徐長喜這貨,也不知道怎麼就跟他結了仇?”
“你的威望太高,讓他這個組長感覺到了威脅。還有就是他好像對支隊長……”
林玉蓉欲言又止。
“哦……”
許一鳴聽出了林玉蓉話裡的意味,“聽你一說,還真的是這麼回事!”
他隱隱猜到這些,林玉蓉的分析為他的猜想蓋棺定論。
紅顏禍水啊!
“我覺得,還有人在打壓你。”林玉蓉又含含糊糊地說了句。
“還有?”
許一鳴有些蒙,“我就是個普通的知識青年,入不了場部領導的眼吧?”
林玉蓉笑笑,不再說這個事,“我亂猜的。你快回去補苗吧!”
許一鳴扭頭看眼自己負責的那壟地,播種的管子已經堵了。
“有時間我再過來找你聊!”
他飛奔過去,用力敲打。
太陽往頭頂上挪,影子越變越短。
拖拉機在地裡一趟一趟地跑,播種機一趟一趟地走,人在後頭一趟一趟地跟。
許一鳴渴了,跑到地頭上喝水,正巧安亞楠也過來,挑了一上午肥料的她臉色通紅,額頭一層薄汗。
她放下扁擔,摘下大草帽扇了扇,問許一鳴,“還適應嗎?”
“咱可是兩年老知青了,有啥不適應的?”許一鳴端起水壺喝了個飽。
安亞楠喝了一小口水,掃眼地裡皺眉問:“你帽子呢?”
“林玉蓉同志沒戴帽子,借給她戴了。”許一鳴隨口說。
安亞楠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說:“獻殷勤?”
許一鳴笑笑,“這話怎麼說的?都是同志互相幫助嘛。”
安亞楠猛喝了一口水,深深地看了眼許一鳴,挑起肥料桶走了。
許一鳴看著她的背影伸大拇指。
兩個小組都安排男知青們去挑肥料,安亞楠不同意,她也要挑。
徐長喜和馮大志都感覺難辦。
挑肥料可不是一般的活,累不說,關鍵是太髒。
那裡是什麼好東西?
別看它在漚肥池裡頭不顯山、不露水,你要是真的動了它,糞舀子一攪和,它的厲害出來了,能臭出去三里地,張牙舞爪,狗都不理。
女人們哪裡吃得消。
安亞楠偏偏不信這個邪,她堅持說:“男同志能做到的,我們女同志也一定能夠做到。”
這句話其實是老人家說的,可是,經她這麼一說,你感覺不到她在背誦語錄,就像是她說的。
凡是有開拓者的地方,必定有閃閃發光的精神足跡
即使有些東西被扭曲,這種精神不應該被褻瀆。
前世他看過那些叫鐵姑娘的報道,感覺簡直不可思議,那還是女人嗎?
雖然時間的長河會淡化這些令人驚歎的事蹟,這種精神不能輕薄。
許一鳴覺得自己的覺悟,八竿子也比不上這娘們。
要是她不和自己糾纏,那就更符合他對這個時代鐵姑娘們的定義。
但這娘們像是跟他較上了勁,越後退越步步緊逼。
實在想不明白她怎麼會喜歡天天吊兒郎當的自己?
回到地裡,許一鳴跟在拖拉機後頭,走得不快不慢。
有時候走到林玉蓉附近,有時又相對而過。
兩人目光相遇,總要痴纏地看幾秒,雖然很短卻讓許一鳴感覺這枯燥的勞動都變得鮮活起來。
荒野廣闊,卻因這縷柔情成了方寸之地。
許一鳴眼睛看著前頭,前頭是地壟,是黑土,是播種機的影子,是她。
林玉蓉有時候走得快些,有時候走得慢些。
快的時候,離他近一些;慢的時候,離他遠一些。
但不管遠近,只要抬頭,就能看見。
一天的時間,就這麼相遇又錯過。
“收工了!”
安亞楠的哨聲在曠野上傳得很遠。
許一鳴聽見哨音立馬直起腰,拄著鐵鍬往林玉蓉的方向看。
林玉蓉也站起來,手裡拿著那根木棍,往這邊看。
風把她的頭髮吹得飄起來,她拿手攏了攏,攏到耳後。
她又往這邊看了一眼。
許一鳴沒挪開眼,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夕陽西下,把地裡的影子拉長了,一壟一壟的,整整齊齊。
兩人順著壟溝,自然地走到一起。
沒有了拖拉機的轟鳴,這個世界彷彿就剩下他們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