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苦中有樂(1 / 1)
“得嘞!”
祖剛從包裡拿出尖刀,扒皮掏內臟,找了處水窪清洗乾淨。
篝火燃得正旺,火苗燒得樹枝噼裡啪啦地響。
祖剛把狍子肉切成大塊,用削尖的木棍串起來,一根一根插在火堆邊上。
肉靠著火,慢慢變了顏色,從鮮紅變成灰褐,油冒出來,滴進火裡,滋啦一聲,火苗竄得更高。
陳衛東蹲在旁邊盯著那些肉串,眼睛都不眨一下。
只有喉嚨在不停湧動。
盯了一會兒,伸手想翻,被祖剛一巴掌拍開:“急什麼,沒熟呢。”
“我看著熟了。”
“你看什麼熟,你那眼神,熟的也能看成生的。”
陳衛東蹭蹭鼻子,“狍子肉真他媽的香啊!比野豬肉還香!”
“野豬是雜食,狍子可是純純的食草動物,口感差多了!”
許一鳴從背囊裡掏出塊鹽巴,用刀颳了些細末,撒在肉串上。
鹽末落進火裡,噼啪響,落在肉上,慢慢化開,滲進那些滋滋冒油的肉裡。
“哎呀媽呀!香,真香!”
陳衛東搓了搓手,“鳴子,還是跟你出來好啊!”
“滾犢子,哈溂子都掉肉上了!”
祖剛嫌棄地扒拉一下陳衛東,“你還能不能有點出息了?”
“好像你不饞似的!”
陳衛東白了他一眼,“這味,跟咱們在伙房吃燉的,不一樣啊!”
許一鳴看著撞破地平線的夕陽感嘆:“在這自由自在的曠野上,吃什麼都香!”
火光照著三個人的臉,紅彤彤的。
夜風帶著絲涼意,但烤著火就不覺得冷。
遠處有鳥叫了一聲,悽清幽遠。
祖剛拿起一根肉串,湊到眼前看了看,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嚥了口唾沫:“差不多了吧?”
陳衛東說:“你剛才還說不急。”
許一鳴拿刀紮了下,說:“行了,開造吧!”
祖剛立馬把那根肉串伸到嘴邊,咬了一口。
他張著嘴直吸溜,嘶嘶哈哈的嚼了幾下,嚥下去。
“熟了熟了,真他媽香。”
陳衛東和許一鳴也拿起串開吃。
“真是不錯!”
許一鳴咬了一口,肉在嘴裡化開,帶著鹽味、煙火氣,還有狍子肉本身那股子野味。
“珍惜吧弟兄們,這將是我們人生中,為數不多被牢記的美味!”
陳衛東吃得快,三兩口下去一串,嘴上油光光的。
他含含糊糊地說:“我這輩子吃過最香的肉,就是這次!”
祖剛腮幫子鼓鼓的連連點頭,“嗯,我也是!”
“可惜沒酒啊!”許一鳴拿起水壺喝了口水。
陳衛東罵道:“這他孃的鬼地方,有錢都沒處花。”
肉串一把一把地消滅。
三個人圍在火堆邊上,猛勁吃著,肆無忌憚地說笑著。
祖剛吃高興了,扯脖子唱起來。
聲音雖有些低沉沙啞,卻異常高亢。
荒野裡,只有一堆火,黑黢黢的三人一狐的影子,歌和煙一起升上去。
上面是天,藍、紫、黑,沒有完全黑透的時候,還有點血紅的晚霞。
許一鳴腦海裡忽然蹦出“蒼穹“這個詞……
陳衛東嫌棄地大喊:“鳴子,你來一首,剛子那是狼嚎!”
許一鳴大笑,前身別的都不咋地,這副嗓子卻是被天使吻過。
他想了想,開口唱道:鴻雁,天空上,
對對排成行。
江水長,秋草黃,
草原上琴聲憂傷。
鴻雁,向南方,
飛過蘆葦蕩。
天蒼茫,雁何往,
心中是北方家鄉。
天蒼茫,雁何往,
心中是北方家鄉……
陳衛東和祖剛沉浸在這蒼涼幽遠的歌聲中,一動不動。
火中的樹枝叭的一聲,爆出幾顆火星子,彷彿舞臺效果。
許一鳴唱完,祖剛猛拍巴掌叫好,聽慣了昂揚的歌,冷不丁換了口味,才知道歌曲還可以有這麼悠揚的調子?
“這是什麼歌,太好聽了!”陳衛東用力拍著巴掌問。
“聽聽就得了,出了沼澤我可不承認。”許一鳴吃一塹長一智。
“徐長喜這狗揍,什麼缺德事都幹!”祖剛和陳衛東都知道許一鳴為啥這麼小心。
一月少開五塊五,可不是一筆小錢。
陳衛東吃完四大串肉,往地上一躺,摸著肚子,看著天。
天上有星星,密密麻麻的,有的亮有的暗,一閃一閃的。
“嘖嘖,這日子……”
祖剛聽見他嘟囔,問道:“這日子咋了?”
陳衛東從牙縫裡剔出一根肉大喊:“這日子,給個神仙都不換。”
祖剛往火裡添了根柴,火苗又旺起來,映得周圍一圈亮堂堂的。
他拿起一根新烤好的肉串,咬了一口,“神仙也沒這肉吃。”
許一鳴唱了一首,感覺嗓子和心情都通透了。
他坐在地上慢慢嚼著肉。
火狐靠在許一鳴腳邊,仰著頭看他。許一鳴撕下一塊肉,吹幾下放到它嘴邊。
火狐慢條斯理地嚼完,又仰頭看他。
他又撕了一塊。
祖剛看見了,說:“這條小狐狸,比人還會享受。”
許一鳴笑著撫摸火狐柔軟的肚子,“它可是我的救命恩狐,我吃不吃無所謂,得給它吃。”
祖剛羨慕地笑了,枯燥的知青生活中,能有這麼個聰明伶俐的小寵物,該有多幸運!
篝火燃著,肉香飄著,三個人圍坐著,談天說地……
天剛矇矇亮,許一鳴是被一陣叫聲驚醒的。
不是一聲兩聲,是一群,從不遠處傳過來。那些叫聲此起彼伏,拖得長長的,在清晨的空氣裡格外瘮人。
他一骨碌爬起來,祖剛和陳衛東也醒了。
三人趴在草叢裡往那邊看。
前頭二三百米遠的地方,是一片開闊的草甸子,再往前就是沼澤邊緣那些稀稀拉拉的矮樹和灌木。
草甸子上,一群狼正在圍獵。
灰黃色的皮毛在晨光裡看得很清楚。它們圍成一個半圓,慢慢往前逼。
圈子那頭,五六隻狍子擠在一起,脖子伸得長長的,渾身發抖,想跑又不知道該往哪兒跑。
領頭的狼動了。
它往前一竄,後頭的狼跟著衝上去。
狍子炸了群,四散奔逃。
一隻大公狍跑得最快,幾下就竄出去十幾丈。但狼群有分工,兩頭狼斜刺裡插過去,堵在它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