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雜音(1 / 1)
許一鳴擺手,“大家好意心領了,它不會吃的。”
劉圓圓納悶,“為什麼啊?”
“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覺會是這樣。”
“我試試!”
劉圓圓不信,拿過一個餅子喂到火狐嘴邊。“小紅吃吧!”
火狐扭頭,直接趴在許一鳴身後,毛茸茸的大尾巴蓋在身上。
劉圓圓看看餅子又看看火狐,笑著說:“小紅,你好無情啊!”
許一鳴笑著揮揮手,“都趕緊吃飯去吧,別打擾我們了。”
“好吧!”劉圓圓等人收回餅子,不捨地看了火狐一眼,長著火紅皮毛的小傢伙,實在太可愛了。
火狐的大尾巴露出一條縫,見人都走了它才又坐到原來的位置。
許一鳴又拿起餅子一邊餵它,一邊自己吃。
一人一狐對著臉,都吃得認真,像兩個老熟人安靜地坐在一塊兒吃早飯。
薛慧小聲和林玉蓉說:“你看……”
“真好!”
林玉蓉笑著點頭,她覺得只有最純真的人才能得到動物的認可。
“嗯……咳咳!”
徐長喜走進來,看見這一幕眉頭皺起來,清了清嗓子道:“許一鳴,我們的糧食還沒富裕到,可以隨意糟蹋的地步吧?”
話音一落,伙房瞬間安靜下來。
許一鳴沒有看他,還是專心喂著火狐,“我把自己的那份拿出來。”
徐長喜反駁道:“這是集體的糧食,你不吃可以讓給別人,沒你自己那份的說法。”
火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把最後一口餅子吃完,舔舔嘴,抬起頭看著許一鳴。
許一鳴笑著揉揉它的腦門,把自己手裡剩下的一口喂到火狐嘴裡。
三年自然災害的陰影還沒走遠,沒人會浪費糧食。
徐長喜的說法讓人挑不出毛病。
但他記著呢。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我們走吧!”
火狐轉頭看向徐長喜,背上的毛猛地炸起,它不知道誰真正喜歡它,可卻知道誰有敵意。
徐長喜眼神裡那一閃而過的兇狠,被它捕捉到了。
伙房裡靜靜的,灶膛裡的火噼啪響,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
許一鳴拍了拍火狐,向外走去。
“你還沒吃飯呢,去哪啊?”李娟喊他。
許一鳴擺了擺手,“飽了。”
李娟狠狠瞪了徐長喜一眼,呸了一口,小聲罵了句:“什麼東西!”
徐長喜不在乎這尷尬的氣氛,坐下大口吃起來。
“一組的同志們,今天晚飯後學習會的主題是批判浪費糧食和挖社會主義牆角……”
祖剛拿起一個餅子轉身就走了,正巧和進來的安亞楠走個對頭碰。
“吃這麼快?”
祖剛嗯了聲,向外走去。
馮大志、喬振義和陳衛東也一聲不吭的站起來,拿起個餅子向外走去。
安亞楠疑惑的看了看他們幾個,又掃眼神情異樣的知青們,馬上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
她誰都沒問,而是不動聲色的坐下吃飯。
“等這兩天播完種,我要回場部一趟,有什麼要買的東西,可以告訴我。”
李娟說:“支隊長,我要兩瓶酒,四塊肥皂。”
“你買酒?”安亞楠納悶。
“給許一鳴買的,他有時喝兩口。”
李娟說得自然,安亞楠心裡卻湧起一股極為不舒服的感覺。
開啟日記本記了下來。
“哦……對了,還有針線。”李娟臨時又想起來,“這個傢伙沒老實時候,天天鑽林子。”
安亞楠怔了怔,眼神掃了下安靜吃飯的林玉蓉。
看來不只自己有這個想法,想實現並不是那麼容易……
許一鳴揹著槍,晃晃悠悠的進林子,火狐跟在他腳邊,尾巴一甩一甩的。
這些天泡在沼澤裡踩水踩泥,他都快忘了林子裡是什麼樣。
深深吸幾口負氧離子,把那點不愉快排出胸腔。
火狐那團紅毛在綠色的林子裡格外顯眼,一會兒鑽進灌木叢,一會兒又鑽出來,忙活得不行。
林子裡的草又長高了一截,有些地方已經沒過膝蓋了。
露水重,走不了多遠褲腿就溼透了,涼絲絲的貼在腿上。
鳥在頭頂上叫得熱鬧。
許一鳴走了一段,忽然站住了。
前頭有動靜。
他放輕腳步,慢慢往前走,撥開一叢灌木。
五十多米開外,一片林間空地上,一頭鹿正在低頭吃草。角還沒長全,但也夠看了。
許一鳴把槍摘下來,瞄準。
鹿抬起頭,往這邊看了一眼。鹿沒動,他也不動。過了一會兒,鹿又低下頭去吃草。
這時,他扣動扳機。
砰的一聲,鹿往前衝了幾步,倒了下去。
火狐嗖地竄出去,跑到鹿跟前,圍著轉了一圈。
許一鳴走過去,蹲下看了看。子彈從脖子穿進去,死得很快。
他把鹿翻了個身,掂了掂分量,夠沉的。自己肯定整不動。
正要起身,火狐忽然叫了一聲。
是那種尖銳的叫,渾身的毛都炸起來。衝著林子深處齜著牙,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許一鳴立刻警覺地站起來,架起步槍的同時檢查彈藥。
林子裡,幾十米遠的地方,有灰黃色的身影在晃動。
不是一隻兩隻,是好多隻。
小跑著從林子裡過來。
許一鳴頭皮一麻,是狼!
他往四周看了看。
左邊有,右邊也有。
那些影子在樹叢間移動,一會兒出現,一會兒消失,七八隻不止。
許一鳴低頭看了看腳下那頭鹿,血還往外淌。
狼群還在遠遠地圍著,看著他。
它們和他對峙。
許一鳴往後退了一步。狼群往前挪了一點。
他又退了一步。狼群又往前挪了一點。
許一鳴低頭看了看那頭鹿,又抬頭看了看那些狼。
七八十米的距離,十幾頭狼,他手裡的槍能打死兩三頭,剩下的呢?
他一點點後退,放棄那頭鹿。
狼群見他後退,還是半圓形包抄著向他逼近。
狼群直至走到鹿群處才放棄圍追許一鳴。
許一鳴見狼群奔著公鹿去了,快速撤離。
火狐跟在他後頭,跑幾步回頭看看,又跑幾步。
身後的林子裡傳來狼嚎聲,一聲接一聲的,此起彼伏,像是在慶祝什麼。
許一鳴退得很快。
那些嚎叫聲追在後頭,越來越遠,最後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