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鬼沼的迎客方式(1 / 1)
許一鳴嘆了口氣,“我沒有攻擊什麼,只說實話怎麼了?”
“幼稚!”
安亞楠壓低聲音斥道:“你覺得這是實話,被別人加工一下或者換個場景,就是大錯!”
“好吧,我錯了!”
許一鳴察覺到,只要自己稍微放鬆,就肯定會說出過格的話。
最好的狀態是當個瞎子,啞巴,眼不見心不煩,一聲不吱就不會犯錯誤。
“你的思想太危險了,要緊跟路線,杜絕自由主義!”
“從今以後我本本分分的做人,老老實實的做事!”
“就你那支愣巴翹的性子能老實得了?”
許一鳴嘿嘿一笑,正如安亞楠所說,自己就是個沒什麼城府的普通人,上來那股勁兒就不管不顧。
走到營地東頭,安亞楠站住了,回頭看著他。
月光不亮,兩個人面對面站著,看不太清對方的臉。
“下午那話,你還沒說完。”
許一鳴說:“什麼話?”
“你說門不當戶不對,我問你,什麼是門當戶對?
你家工人,我家幹部,這就不對了?那全中國多少工人家庭和幹部家庭的孩子,都不該在一起了?”
許一鳴說:“透過剛才那件事你就應該看出來,我們之間的認知差距有多大。而且,它會隨著地位不同,越來越遠。”
“你能看明白,就證明不算遠,怕就怕有些人不自知,也不悔改!”
安亞楠往前走了一步,離他近了些:“你心裡那些東西,我都知道。”
你怕有人說你攀高枝,說你靠我往上爬。
可你從沒靠過我?
反倒是我什麼事都靠你,說是我高攀也不為過!”
許一鳴笑著搖頭,“你可別忽悠我了,現在這荒原還處於蠻荒狀態,我還有點用。
等一切都穩定了,你就知道我這個人其實很普通。”
“你對自己就那麼沒信心?”
安亞楠拍了他一巴掌,“還是你在怕什麼?”
許一鳴沉默了一會兒,說:“即使我們在一起,也不會有未來的。”
“你對門第看得太重了,我不相信會有什麼差距。”
“你家是幹部,我家是工人。你從小住的房子,看的書,交的朋友,跟我都不一樣。
你現在覺得沒什麼,過幾年呢?
過十年呢?你跟一個在大雜院長大的工人子弟,能聊什麼?”
“你小看你自己,也小看我。”
安亞楠盯著他看,“難道我就不能和你聊家長裡短,你就不能進步?”
許一鳴搖搖頭,“很難。”
安亞楠惱火地說:“感情就是感情,什麼階級不階級的。我就問你一句話,你心裡有沒有我?”
風從沼澤那邊吹過來,帶著水汽,帶著草腥氣。
許一鳴腦海裡那股執念又瘋狂活躍起來,裹挾著他剛要說什麼——
一聲尖叫劃破了夜空。
是個女孩。
許一鳴轉身就往那邊跑,安亞楠跟在後頭,兩個人跑得飛快。
手電筒的光在草尖上晃。
跑了幾十步,手電的光捕捉到草叢裡有個女孩倒在地上,胳膊被什麼東西咬著,灰黃色的皮毛在手電光下一閃。
是狼。
那狼不大,瘦骨嶙峋的,眼睛在手電光裡發綠。
它咬著那個女孩的手臂,正往後拖。女孩的另一隻手抓著草根,臉上全是淚,慌張大叫。
安亞楠把手電筒往狼臉上晃。
那狼被強光刺了一下,眯起眼,嘴鬆開了,往後退了兩步,齜著牙,發出嗚嗚的聲音。
許一鳴舉槍,瞄準,動作一氣呵成。一聲槍響,狼身子一歪,倒在地上,蹬了幾下腿,不動了。
槍聲在荒原上滾出去很遠,又滾回來,嗡嗡的。
營地裡炸了鍋。
人聲鼎沸中,火把一支一支點起來,手電筒的光到處晃。
王天來的大嗓門在喊:“不要慌!各隊清點人數!不要亂跑!”
安亞楠蹲下來,把那個女孩扶起來。女孩的手臂上血淋淋的,袖子撕破了一塊,牙印子很深,血順著手指往下淌。
女孩渾身發抖,靠在安亞楠身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沒事了沒事了,”安亞楠抱著她,拍著她的背,“狼打死了,沒事了。”
人群圍過來了。火把照著,一張張年輕的臉,有害怕的,有好奇的,有驚魂未定的。
王天來擠進來,看了一眼地上的狼,又看了一眼那個女孩,臉色鐵青。
“誰開的槍?”
安亞楠抬起頭:“許一鳴。”
王天來看向許一鳴。
許一鳴正蹲下來看那頭死狼。
他翻了一下狼的身子,看了看牙口,站起來。
“是頭落單的老狼,想是餓急了,才敢冒險襲擊人。”
王天來打量了他兩眼:“槍法不錯。”
許一鳴說:“平時打獵練的。”
“平時能打到什麼?”
“野雞、兔子。”
“野豬呢?”
“那玩意兇得很,不好打。”
“加油,要為隊裡多打獵物,豐富大家的伙食。”
“好的,總隊長。”
許一鳴老實得答應。
人群裡有人小聲說:“這人好厲害呀,能開車還能開槍!”
馮玉玉和幾個同伴擠在人群裡看熱鬧,見是許一鳴,撇了撇嘴。
“怪不得牛哄哄的。”
“人家是老知青,在北大荒待好幾年了。”
“難怪槍法這麼準。”
衛生員拎著藥箱跑過來了,給受傷女孩處理傷口。
安亞楠站起來,見許一鳴正把那頭死狼往遠處拖,怕血腥味引來別的東西。
安亞楠看著他處理完死狼走過來,火把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臉上那些稜角照得明明暗暗的。
他走到她跟前,拍了拍手上的灰。“晚上還真得小心點,這種孤狼餓急了什麼事都敢幹!”
王天來在那邊喊:“各隊注意!加強警戒!今晚雙崗!不許一個人出去!”
人群慢慢散了,鬼沼毫不客氣地給這群剛剛踏足它腳下的年輕知青們,上了一課。
安亞楠追問:“你剛才想說什麼?”
許一鳴看著她,火把的光在她眼睛裡跳著。
“你手在抖。”他說。
安亞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在抖。她把手攥起來,攥成拳頭,又鬆開。
“沒事,你說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