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掙不脫的枷鎖(1 / 1)
李娟應了一聲,拎著秤過去了。
安亞楠想了想又說:“再留五十斤,明天給總隊送去。”
分魚的時候熱鬧得很。二支隊和三支隊的知青們興高采烈的扛著麻袋回去,這些魚省著點吃,能吃一個星期。
張有才看著他們高興的樣子笑著說:“這點魚就讓他們樂得找不著北了?”
姚文亮看了他一眼說:“你剛來的時候不也這樣?”
張有才哈哈一笑,細想他們也就早來幾個月。
天擦黑的時候,三個支隊的伙房都升起了炊煙。
一支隊的伙房裡,李娟把剩下的魚收拾了,大鍋燉上,小鍋魚籽炒上,香味一陣一陣地往外飄。
那味兒順著風,先飄到二大隊的營地,再飄到三大隊的營地,然後才飄遠了。
二大隊的伙房裡,鍋也燒著,但鍋裡只有七八條半大不小的魚。
沒有正經魚竿,也沒有魚鉤,拿個柳條筐在河邊兜了半天,才兜上這些魚。
柯玉舟蹲在灶前頭,看著鍋裡稀稀拉拉的魚湯,吧嗒口煙。
炊事員把魚湯分了,一人一碗,清湯寡水的,上面漂著幾片蔥花。
有人端著碗喝了一口,沒滋沒味的,又放下了。
“一大隊那邊,又燉上了。”有人小聲說。
“人家來得早,等咱東西置辦齊了,也是要啥有啥。”
“那得看柯隊長啊!”
柯玉舟聽見了,把碗裡的湯一口喝了,站起來說:“明天我也去弄魚竿。咱不比別人差。”
“隊長,我會釣!”
“我也會!”
“我會下網!”
柯玉舟高興地壓了壓手,“好,等咱們準備好東西,也要天天大魚大肉!”
“哦……”
“噢!”
知青們被柯玉舟畫的大餅哄得萬分高興。
三大隊那邊更慘。
他們下午也去了河邊,連柳條筐都沒有,拿了個洗臉盆,在淺水處舀了半天,舀上來幾條泥鰍和兩條小鯽魚。吳翠蓮把魚收拾了,放進燉土豆裡藉藉味。一人分一碗沒啥滋味的燉土豆。
“這菜哪有魚味啊?”一個知青抱怨。
“有土豆吃就不錯了。你沒看二大隊,也就那樣。”
馮玉玉端著碗,無精打采地吃著,土豆和窩頭貫穿他們一年四季,真心吃夠夠的,那點魚味和沒有一樣。
“一大隊怎麼天天能弄著東西?”
旁邊的人接話:“聽說有個叫許一鳴的知青,能進林子打獵,還能下河捉魚。”
“能人啊!”
馮玉玉想了會說:“他有蘇玉昆長得英俊瀟灑嗎?”
“沒有!”
一個女知青說:“我見過,長得也就算秀氣,沒有蘇玉昆俊。”
“蘇玉昆公子哥一個,像許一鳴這樣的男人才最踏實!”
吳翠蓮輕咳一聲走出帳篷,冷聲說:“你們是不是很閒啊?”
幾個女知青低下頭不敢吱聲。
馮玉玉一口一口啃著窩頭髮呆,好男人還真不少,可哪個適合自己呢?
月亮升起來,照著幾個營地。
一大隊一支隊的伙房裡還亮著油燈,鍋碗瓢盆叮噹響,有人在大聲說笑。
安亞楠進來的時候,許一鳴正蹲在倉庫角落裡歸置東西。
新領的子彈還沒拆箱,化肥袋子摞在牆角,魚鉤魚線分門別類擱在架子上。
聽見腳步聲,許一鳴回頭看了一眼,是安亞楠走進來。
“你倒會躲清靜。”
安亞楠在門口站了一下,走進來,隨手把門帶上了。
倉庫裡暗,只有高處那扇小窗透進來一點月光,照在空氣中的浮塵上,細細的,像一層銀粉。
許一鳴把最後幾包魚線碼好,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過身。
安亞楠靠在架子上,手裡拿著個空的搪瓷缸子,在指尖晃來晃去。
“今天跟林玉蓉進林子了?”
許一鳴沒接話,把手上那捲繩子掛回釘子上。
“二支隊的人看見了,說你們倆從林子裡出來,有說有笑的。”
安亞楠的聲音平靜,“還去河邊釣魚,是請假休息還是約會?”
“是我硬拉她去的!”許一鳴趕緊開口。
安亞楠看著他,看了幾秒鐘,忽然笑了。那笑沒到眼底,嘴角翹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她不想去你拉得動嗎?”
許一鳴不說話了。
安亞楠把搪瓷缸子放在架子上,手指在缸沿上轉了一圈,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倉庫裡很靜,外頭有人來來往往的在說話,還有人哼著歌走過。
月光從高窗照進來,落在安亞楠肩膀上,軍綠衣裳讓光照得發白。
“林玉蓉那個人,”安亞楠沉默良久開口道:“我不想老生常談,你剛剛升任拖拉機手,前途一片光明,日後入黨提幹……都需要政審。”
“知道。”許一鳴的聲音也很平靜。
“前途對你那麼不重要嗎?”安亞楠的聲音高了些。
許一鳴看著她,“每個人的答案都不同,也只能靠自己去尋找才有意義。”
安亞楠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隻放在搪瓷缸子上的手,看了一會兒,抬起頭來,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你還記不記得自己的誓言?”
“你年輕、漂亮,還是前途無量的大隊長,而我只是個胸無大志的普通知青,從哪方面都配不上你……”
“你想反悔?”
安亞楠打斷許一鳴的話。
許一鳴嘴唇抖了抖,他現在厭惡透了這個枷鎖,可答應的事,他認。
愧疚有時候對普通人來說,過於沉重。尤其是那些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好人。
安亞楠正是看透了許一鳴的這個弱點。
“沒有。”
安亞楠盯著他的眼睛,像是要從裡頭找出什麼。
“我真的比她差嗎?”
她的聲音忽然軟下來了,跟剛才不一樣,跟平時在臺上講話也不一樣,像是換了一個人。
“不。”許一鳴否認,他眼中的安亞楠是他見過的最優秀的女人,強得令人自卑。
“大隊長,你是個非常優秀的女人。但那是工作,和生活是兩回事。
生活中的情侶是溫馨又瑣碎的柴米油鹽,不是轟轟烈烈的事業,也不是臺上那些鼓舞人心的口號,而是實實在在的日子……”